顶点文学 > 网游小说 > 乔峰穿越笑傲令狐冲 > 第4章出人意料
    夕阳沉山,四垂暮霭,杏子林中似被一重轻烟笼罩,人人心情沉重,各有所思。
    关于乔峰契丹人的身世,段誉、王语嫣等外人不知,但参与叛乱的丐帮弟子都是知道的,哪怕一些没有参与叛乱,却也知道,无非只是...
    封禅台顶,朔风卷雪,吹得众人衣袂猎猎作响。岳不群立于高台正中,青衫虽未染血,却似浸透了二十年的霜寒与算计。他右手五指微屈,袖口内暗藏的银针早已收尽,可指尖那一点冰凉,却比嵩山之巅的积雪更刺骨——不是冷,是空。仿佛整座华山、整个五岳、甚至这江湖三十年的声名,都随着左冷禅那一口喷出的血雨,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
    劳德诺站在左冷禅身侧,灰衣裹着瘦削身躯,眼窝深陷如古井,目光却亮得骇人。他不再佝偻,不再嗫嚅,那被岳不群亲手打断过三根肋骨、又塞进思过崖石洞七日的躯壳里,竟真熬出了刀锋般的锐气。他盯着岳不群,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师父,您教我读《论语》,说‘君子坦荡荡’;教我背《孟子》,讲‘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可您在福州林家废宅翻检剑谱时,脚边踩着林震南断臂淌出的血;您在洛阳王家花园训斥大师兄时,袖中紫霞真气已悄悄缠上他丹田三寸——您怕他练成剑气合一,怕他一剑劈开您精心砌起的高墙,怕他抬头看见您额角沁出的冷汗,怕他开口问一句:‘师父,您夜里睡得着吗?’”
    群雄屏息。连方证大师垂下的眼皮都颤了一颤。
    岳不群喉结滚动,却未出声。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一个雪夜,宁中则端来一碗姜汤,热气氤氲里她轻声道:“平之,令狐冲这孩子心太软,你若真要他撑起华山,不如早些授他紫霞功。”他当时怎么答的?——“妇人之仁!剑宗余孽未清,气宗根基未固,岂容他走捷径?”那碗姜汤凉在案头,后来被他亲手泼进阶前雪堆,化作一滩浑浊的泥水。
    此刻宁中则就站在他身后半步,素白裙裾已被寒风吹得僵直如纸。她没看岳不群,只死死盯着劳德诺手中那柄断剑——剑尖歪斜,刃口崩裂,正是当年她亲手为丈夫所铸。剑鞘上还刻着“正大光明”四字,如今朱漆剥落,露出底下朽木本色。
    “师娘。”劳德诺忽然转向她,声音竟奇异地软了下来,“您还记得思过崖后山那株老梅树么?大师兄被罚面壁那年,您偷偷送饭去,总在树下搁个油纸包。里头有腌笋、酱菜,还有……两块桂花糕。”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岳灵珊惨白的脸,“小师妹那时才八岁,踮脚够树杈上的鸟巢,摔破了膝盖,您用梅花瓣替她敷伤口。师父站在远处看着,说‘慈母多败儿’。”
    宁中则手指猛地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血珠缓缓渗出,混着雪水滴在青砖上,像几粒凝固的朱砂。
    “住口!”岳不群终于开口,声如裂帛。他身形未动,可脚下青砖却“咔嚓”一声绽开蛛网状裂痕——竟是将三十年苦修的紫霞神功尽数压入足底,借地脉反震之力镇住心神。“劳德诺!你既知我是你师父,便该明白何为尊师重道!今日当着天下英雄之面,你血口喷人,构陷师长,可知这是什么罪过?”
    “罪过?”左冷禅忽地冷笑,枯瘦的手指指向岳不群腰间玉佩,“岳先生,你这枚‘松风迎客’玉佩,是当年嵩山掌门费彬送你的拜师礼吧?你跪接时额头触地三叩,说‘愿效犬马,永忠嵩山’——这话,费彬临死前亲口告诉我的。”
    话音未落,人群轰然炸开!
    “嵩山派玉佩?!”
    “他真当过嵩山弟子?!”
    “难怪他剑法里总有几分大嵩阳手的沉劲!”
    岳不群腰间那枚青玉佩,在日光下泛着幽冷光泽。纹路确是嵩山祖师堂特有云雷纹,而“松风迎客”四字,分明出自费彬手书——此人三年前死于黑木崖密道,尸身被发现时,喉骨碎成十七片。
    岳不群缓缓抬手,解下玉佩。温润玉石在他掌中竟似烧红的炭,烫得他指腹泛白。他凝视玉佩良久,忽然朗声大笑,笑声初时清越,继而转为苍凉,最后竟带上了三分哽咽:“好!好!好!左师兄、劳贤侄,你们今日设此局,环环相扣,步步紧逼,倒真是将岳某看得通透!”
    他猛地攥紧玉佩,指节暴凸如虬枝:“不错!我岳不群确曾拜入嵩山门下!可那又如何?!费彬教我‘大嵩阳手’,却吝于传我嵩山内功心法;丁勉赞我‘剑术天赋冠绝同辈’,转身便将掌门之位传给资质平平的陆柏!我岳某人若不另谋出路,难道要一辈子替嵩山派看守山门,做那等连外门执事都不如的记名弟子?!”
    风骤然停了。
    连雪片都悬在半空,凝滞不动。
    乔峰站在人群最前排,双拳不知何时已握紧。他看着岳不群扭曲的侧脸,忽然想起雁门关外那个雪夜——自己也是这样攥着断箭,听着契丹武士用生硬汉语咒骂汉人奸细。那时他满腔悲愤,只觉天地不公,世人皆愚。可今日再看岳不群,那眉宇间翻涌的,哪里是虚伪?分明是困兽撕咬铁笼时迸溅的血沫!
    “岳先生。”一直沉默的冲虚道长踏前一步,拂尘轻扬,“贫道斗胆问一句:若当年费掌门肯授你内功,丁师伯愿让掌门之位,你是否还会盗取辟邪剑谱?是否还会对令狐冲下毒?是否还会在福州林宅,亲手将林平之推进万丈深渊?”
    岳不群笑容僵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远处传来一声凄厉鸦鸣,划破死寂。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嗤——!”
    一道乌光自封禅台西侧悬崖激射而至,快如毒蛇吐信!目标并非岳不群,而是劳德诺咽喉!乌光未至,腥风已扑面,竟带着浓烈腐尸气息——是尸毒淬炼的透骨钉!
    “小心!”左冷禅怒吼,身形暴起欲挡。
    晚了。
    钉尖距劳德诺咽喉仅三寸时,斜刺里忽有一道青影撞来!不是人,是一柄剑——剑身狭长,通体泛着冷冽青光,剑脊上三道血槽蜿蜒如蛇。剑尖精准挑中透骨钉,“叮”一声脆响,毒钉斜飞入雪,瞬间将丈许积雪蚀出碗口大黑洞!
    持剑者落地无声,青衫磊落,眉目如刀削斧凿。正是林平之。
    他剑尖垂地,雪水顺着剑脊滑落,在青砖上洇开三道蜿蜒血线。目光扫过劳德诺脖颈上那道细微红痕,嘴角勾起一丝讥诮:“二师哥,你背叛师门,构陷恩师,今日又勾结嵩山余孽搅乱五岳大会——按华山戒律,该剜目割舌,废去武功,囚于思过崖终生不得见天日。可师父仁厚,留你全尸。你却不知感恩,反倒引狼入室……”
    “林平之!”劳德诺嘶吼,眼中血丝密布,“你少装模作样!当年你在福州城外偷袭余沧海,被他一掌击碎肩胛骨,是谁背着你翻越十八道山梁求医?是你爹亲手将你托付给师父,说‘此子若得栽培,必成华山栋梁’!你今日所用剑法,分明是师父默许你参悟的《紫霞秘籍》残篇——若无此功打底,你凭什么挡住余沧海第三掌?!”
    林平之脸色微变。
    他下意识摸向右肩——那里疤痕早已平复,可每逢阴雨,依旧隐隐作痛。那夜暴雨倾盆,他蜷缩在破庙神龛下,看着岳不群蹲在火堆旁,用银针挑出他肩头腐肉,火光映着师父平静的眼:“平之,武学之道,贵在循序渐进。你根基不稳,强行修炼辟邪剑谱,只会经脉逆行,暴毙而亡。”
    原来那不是警告,是试探。
    林平之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从来不是棋子,而是饵。岳不群放任他接触剑谱,纵容他接近余沧海,甚至默许他习练紫霞功残篇……只为等他彻底堕入魔道,再以“清理门户”之名,将所有罪孽钉死在他身上!
    “呵……”林平之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响,最终化作癫狂长啸,“好!好!好!师父,您果然算无遗策!弟子今日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君子剑——剑不出鞘,已杀人无形;笑不露齿,早饮尽鲜血!”
    他猛然抬头,双目赤红如血:“既然如此,弟子便成全您!”
    话音未落,林平之竟反手一剑,直刺自己左胸!剑尖刺破衣衫,却在触及肌肤前戛然而止——他左手死死攥住剑身,任锋刃割裂掌心,鲜血顺剑脊奔流而下,滴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妖艳红梅。
    “住手!”岳灵珊尖叫。
    “平之!”宁中则踉跄扑来。
    林平之却看也不看她们,只死死盯住岳不群,一字一顿:“师父,您教我‘剑乃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今日弟子以血为墨,以身为纸,写最后一句——‘弑师者,非林平之,乃岳不群也!’”
    “铛啷!”
    断剑坠地。
    林平之仰天而倒,鲜血迅速在身下漫开,如一幅泼洒的朱砂山水。他瞳孔涣散前,视线掠过岳灵珊惨白的脸,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两个字:小师妹……
    岳灵珊如遭雷击,呆立原地。她忽然记起洛阳牡丹盛开时,林平之折下一枝最盛的魏紫,别在她鬓边:“小师妹,这花再美,也美不过你一笑。”那时她只觉羞涩,低头拨弄衣角,未曾看见少年眼中燃烧的、近乎绝望的火焰。
    “平之!!!”岳不群终于失态,踉跄扑到林平之身侧。他颤抖的手抚上徒弟冰凉的额头,却触到一片黏腻温热——那不是血,是林平之临终前咬破舌尖喷出的血雾,尽数糊在他掌心,像一道猩红烙印。
    就在此刻,封禅台东侧巨石后,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速度之快,竟带起残影!目标直指岳不群后心!那人黑巾蒙面,手中短刃泛着幽蓝寒光,刃尖一抖,幻化出九朵致命梨花——竟是失传百年的衡山派绝技“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中的杀招“雾锁寒江”!
    “保护掌门!”华山弟子齐声怒吼。
    晚了。
    黑影已至岳不群背心三寸!刃尖破开空气的锐啸,刺得人耳膜生疼。
    千钧一发之际,岳不群竟不闪不避,反而将林平之尚有余温的躯体猛地横移半尺——
    “噗!”
    短刃没入林平之胸膛,直透后背!蓝光在血肉中诡异流转,林平之身体剧烈抽搐,瞳孔骤然放大,随即彻底黯淡。
    黑影一击得手,立刻拧身暴退,足尖在雪地上点出七朵梅花状凹痕,瞬间融入东侧松林。
    死寂。
    连风雪都屏住了呼吸。
    岳不群僵立原地,双手还保持着环抱林平之的姿势。他低头看着怀中少年渐渐失去温度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温柔得令人心碎,仿佛回到十六年前初见林平之时:“平之,你很好……真的很好……”
    他缓缓抬起沾满鲜血的右手,在林平之冰冷的额头上轻轻一抚,动作轻柔得如同拂去花瓣上的晨露。然后,岳不群直起身,面向群雄,声音平静得可怕:“诸位亲眼所见,林平之死于衡山派刺客之手。而刺客所用剑法……”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衡山莫大先生苍白的脸,“恰是贵派失传已久的绝技。”
    莫大先生浑身剧震,竹笛“啪嗒”落地。
    岳不群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宁中则,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擦去妻子掌心血迹:“师妹,扶我一把。”
    宁中则机械地伸出手,指尖触到丈夫手腕——那皮肤竟比雪还冷。她突然想起昨夜,岳不群伏案至天明,烛泪堆成小山。她心疼地替他披衣,却瞥见案头摊开的册页上,密密麻麻全是《辟邪剑谱》批注,字迹力透纸背,末尾一行小楷触目惊心:“欲练此功,必先……”
    后面二字,被一大片墨渍彻底覆盖。
    此刻,那墨渍仿佛活了过来,在宁中则眼前疯狂蔓延,化作漫天血雨,浇透她半生痴念。
    “师父……”岳灵珊扑通跪倒在雪地里,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声响,“求您……放过大师兄……”
    岳不群脚步微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封禅台下茫茫云海,声音飘渺如烟:“灵珊,你可知为何华山派剑气之争绵延百年,却始终无人能真正融合?”
    风雪忽起,卷着碎雪扑打在他脸上,融化成一道道冰凉水痕。
    “因为气为本,剑为末。本末倒置者,必遭反噬。”他轻轻叹息,“令狐冲……他终究没能明白这个道理。”
    说罢,岳不群迈步向前,青衫拂过林平之尚未闭目的脸庞。雪片落在少年睁大的瞳孔上,缓缓融化,折射出天光云影——那里映着整个江湖的倾覆,映着华山派百年基业的崩塌,映着一个伪君子亲手焚尽所有过往的灰烬。
    而就在这灰烬深处,一粒微不可察的火星,正悄然跃动。
    乔峰望着岳不群的背影,忽然伸手按住腰间剑柄。剑鞘冰凉,可掌心却滚烫如烙铁。他想起自己初入丐帮时,汪帮主曾拍着他肩膀说:“乔峰啊,江湖上最锋利的剑,从来不是削铁如泥的神兵,而是人心。”
    风雪愈急。
    封禅台上,一千三百零七双眼睛,静静注视着那个即将加冕的失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