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苟在乱武世界当地主 > 第408章 众生
    “张家要封神?”
    “是谁?”
    “张有成还是张继或者张守?”
    随着神坛搭建成功,阵法师开始在神坛中刻录阵法,消息也迅速传到了李明成这边。
    李明成没想到张家这么快就会有第二人封...
    张凌风合上最后一册《车氏武论残卷》,指尖在泛黄纸页边缘轻轻摩挲,指腹下是三百年前墨迹未干的朱砂批注——“气凝如汞,神藏似渊;未入第二关者,不可妄言封神之径”。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喉结微动,却未发出半点声音。
    武库深处静得能听见自己血脉搏动。窗外暮色渐沉,檐角铜铃被风撞出一声轻响,像极了当年白洋县老槐树上那串褪色的祈福铃。那时他还只是个连筋相都未圆满的少年,蹲在张家祠堂后院,用烧火棍在地上一遍遍画着十二路铁山拳的起手式,画完又抹,抹完再画,灰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珠子混着泥灰。
    如今他站在龙都武库最高层,脚下踩着的不是青砖,而是整个庆国三百年来所有封神强者的毕生所悟。可偏偏最想看的那一页,始终被一层无形屏障隔开——所有涉及“第二关”的典籍,全被锁在第七重禁制之后。那禁制并非阵法,而是一种规则之力,凡未达第二关者,目光所及之处,文字自动模糊、流转、消散,仿佛整部功法从未存在过。
    他忽然想起柳长舟那夜说漏嘴的一句话:“太后娘娘重生前,曾亲手焚毁过一卷《九转轮回图》。”
    焚毁?若真为禁忌,何须焚毁?焚毁本身,就是一种昭示。
    张凌风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他转身走向武库东侧第三排书架,那里堆着数百卷各朝野史、地方志、妖谱杂录。他随手抽出一本《南荒异兽考》,纸页翻动间簌簌落灰,里头夹着一张泛脆的兽皮地图,边角已朽,唯中间用金粉勾勒的三座山峰清晰可辨——青冥、断岳、归墟。山势走向与南海七岛竟有七分相似。
    他指尖一顿。
    这张图不该出现在这里。《南荒异兽考》成书于两百年前,编纂者是前任神宗宗主云鹤子,而云鹤子早在一百八十年前便死于一场“意外雷劫”,尸骨无存。可这张图上的金粉,在烛光下微微反光,分明是近十年新绘。
    张凌风不动声色将图折好,塞入袖中。正欲转身,忽觉后颈一凉,似有目光如针刺来。他缓缓回头,只见武库尽头高窗透进一线斜阳,光尘浮游如金砂,窗下石案空空如也,唯有一方镇纸压着半页未写完的笺纸,墨迹尚润:“……金翅大鹏不畏神威,独惧‘青冥雷音’,盖因其母族昔年陨于雷劫,血脉深处刻有烙印……”
    字迹清瘦锋利,落款处只余半个“云”字,下半截被水渍晕开,墨色发散如云絮。
    张凌风呼吸微滞。
    云家。神宗执掌者。云韵真人——那位传说中踏入第二关的女封神强者。她若真在武库中留下这半页笺纸,意味着什么?是试探?是引路?还是……警告?
    他没去碰那笺纸,只将袖中兽皮地图攥得更紧些,指节泛白。走出武库时天已全黑,守库老吏递来一盏琉璃灯,灯罩内焰火幽蓝,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张大师慢走,明日辰时,妖神院开门。”
    张凌风颔首,步出武库大门,却未回刘府,反而折向西市。龙都西市子夜不歇,灯火如昼,药香、铁腥、妖血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在一家名为“百骸斋”的铺子前驻足。门匾歪斜,朱漆剥落,门楣悬着一串风铃,铃舌却是半截断骨所制,随风轻撞,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推门而入,满室药渣气息浓得呛人。柜台后坐着个驼背老妪,眼皮耷拉着,手中一把银镊正夹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鳞片,在灯下反复翻转。那鳞片通体靛青,边缘泛着细碎金芒,隐约可见雷纹流转。
    “老板娘,收鳞片?”张凌风问。
    老妪眼皮掀开一条缝,浑浊目光扫过他腰间玉佩——那是李天阳亲赐的南海大王印信。“不收活物,不收死物,只收‘记得住事’的东西。”她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若带了金翅大鹏的旧翎,或是它幼时脱下的第一枚爪壳,我倒能给你算一卦。”
    张凌风心头一跳。
    金翅大鹏尚在妖神院囚笼之中,从未离笼半步,何来旧翎?何来爪壳?除非……有人早年便见过它幼雏之态。
    他不动声色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符,符上刻着三道细如发丝的雷痕——正是他早年在南海雷暴区寻得的“青冥雷核”所炼,本为防身之用,此刻却成了最好的诱饵。“老板娘,此物可够换一卦?”
    老妪终于抬起了头。她枯枝般的手指接过玉符,指尖触到雷痕时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青冥雷核……你从何处得来?”
    “断岳山阴,雷池旧址。”张凌风答得极快。
    老妪喉头滚动,突然笑了,笑声干涩如枯叶刮地。“断岳山阴?呵……那地方三百年前就塌了。雷池?早被云家挖空筑成‘引雷台’,专为驯服洪荒雷系妖兽所用。”她将玉符贴在额心,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眼中竟有雷光一闪而逝,“你想问金翅大鹏?”
    “是。”
    “它不怕神威,不怕刀兵,不怕毒瘴,甚至不怕封神强者的神魂碾压——但它怕‘认祖归宗’的雷音。”老妪忽然探身,枯瘦手指直直指向张凌风眉心,“你若真想驯它,别费心编什么培育法,去青冥山找一口古钟。钟身有铭文,铭文第三行第七字,是它母族图腾。敲钟时默念那字,钟声一起,它自会跪伏。”
    张凌风脑中轰然作响。
    青冥山?那不正是兽皮地图上三座山峰之首?而云家引雷台,恰在青冥山巅!
    他强抑心绪,又问:“老板娘可知,为何金翅大鹏会被困在妖神院?”
    老妪嗤笑一声,将玉符抛还给他:“因为它不肯吃‘聚神丹’。妖神院每日喂它一颗,丹中掺了‘忘忧散’,吃了便失记忆,性情温顺。它宁可饿着,也不吞那丹——毕竟,有些记忆,比性命还重。”
    张凌风攥紧玉符,指腹擦过冰凉雷痕。原来如此。金翅大鹏不是凶悍,是清醒。不是狂傲,是守护。
    他转身欲走,老妪却在身后幽幽开口:“小子,你袖子里那张破皮子,我认得。三十年前,云韵真人亲自交给我的。她说若有一日,有个姓张的南海土鳖拿着青冥雷核来问路……就把这话告诉你——‘青冥雷音非攻伐之术,乃归家之引。你若真懂培育,就该明白:最强的驯服,从来不是压服,而是唤醒。’”
    张凌风脚步顿住,脊背绷紧如弓弦。
    “还有,”老妪的声音飘在身后,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云家不是帮李天阳困它。云家……是在替它等一个能听懂雷音的人。”
    他没有回头,只将袖中兽皮地图捏得更紧,指甲几乎嵌进皮质。走出百骸斋时,西市灯火在他眼中化作一片流动的星河,而那三座山峰的轮廓,正随心跳缓缓搏动。
    回到刘府已是寅时。刘雨桐仍在武库未归,刘有明书房灯亮着。张凌风推门进去,见刘有明正伏案疾书,案头堆着厚厚一摞《神相司历代案牍摘录》,纸页边缘已被翻得卷曲发黑。
    “贤弟来了?”刘有明头也不抬,笔尖未停,“刚收到神相司密报,五日前,坡城边境出现三具‘无相尸’——筋骨俱全,脏腑完好,唯独颅内空空如也,连神魂印记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张凌风瞳孔一缩:“无相尸?”
    “嗯。”刘有明终于搁笔,抬眼看他,目光锐利如刀,“尸体上留有‘蚀神蚁’啃噬痕迹,但蚀神蚁只食神魂,不会碰躯壳。可这三具尸,连骨髓里的微弱神意都被吸尽,只剩一副空壳。”他指尖叩了叩案头一份密函,“宋家传来的消息:最近三个月,龙都周边已有十七具同类尸体。所有死者,都是刚突破气相,尚未铸成神相的年轻修士。”
    张凌风心头一沉。
    蚀神蚁?那不是早已灭绝的上古凶虫么?传闻只有第二关强者以神魂为引,才能豢养。谁能在龙都眼皮底下,悄无声息放出这等凶物?
    “查到源头了吗?”
    刘有明摇头,却从抽屉底层抽出一卷泛着寒气的帛书:“没查到人,但查到了地。所有尸体,都在‘归墟海眼’三十里辐射圈内被发现。”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归墟海眼……就在坡城旧港下方。”
    张凌风猛地站起,椅子在青砖地上刮出刺耳锐响。
    坡城!李天阳答应交给张家的坡城!那个即将成为张家根基、让所有子弟自主铸相的坡城!而它的地底,竟藏着连第二关强者都要借力驱使的蚀神蚁巢穴?
    刘有明看着他骤然苍白的脸色,缓缓将帛书推向桌沿:“贤弟,李天阳把坡城给你,真是恩赐么?”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将两人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如鬼魅。张凌风久久未语,只觉袖中兽皮地图滚烫如烙铁,而归墟海眼四个字,正随着心跳一下下撞击耳膜。
    他忽然想起李天阳在御花园说的那句:“朕特许你去神宗妖神院,冲开阵法,震慑金翅大鹏。”
    ——冲开阵法?可妖神院的阵法,是为困住金翅大鹏而设。若金翅大鹏本就不愿被囚,那阵法困住的,究竟是它,还是……想放它出来的人?
    窗外更鼓三响,寅时将尽。
    张凌风慢慢坐回椅中,指尖在案上轻轻划过,留下三道淡不可察的焦痕——那是青冥雷核残留的雷意。他望着刘有明,声音平静得可怕:“大哥,明日辰时,我要进妖神院。”
    “然后呢?”
    “然后,”张凌风抬眼,眸中雷光隐现,“我要看看,那口云家建在青冥山巅的引雷台,到底引的是天雷,还是……人心。”
    刘有明盯着他看了足足十息,忽然笑了,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虎口衔着半片残缺的玉珏:“昨夜,太皇太后遣内侍送来此物。说是‘若张卿有需,持此符可调龙都戍卫三千,直入妖神院地牢三层’。”
    张凌风怔住。
    太皇太后?那个连柳长舟都不敢提其修为的重生者?她为何要助他?
    刘有明将虎符推至他面前,烛光映得玉珏残缺处幽光流转,隐约可见一个“云”字篆纹。
    “贤弟,”刘有明的声音沉下去,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有些棋子,未必只属于一个棋手。李天阳在布局,太后在布局,云家在布局……而我们,或许才是那盘棋里,唯一还能自己落子的人。”
    张凌风伸手握住虎符。青铜冰凉,玉珏温润,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在他掌心交汇。他忽然明白了老妪那句话的深意——
    青冥雷音,从来不是为了驯服一头金翅大鹏。
    而是为了震醒所有装睡的人。
    窗外,东方天际已透出一线微光,如刀锋劈开浓墨。张凌风起身,推开书房窗扇。晨风裹挟着龙都特有的铁锈与药香涌入,吹动案头《南荒异兽考》的纸页,哗啦啦翻至最后一页——空白。
    唯有页脚一行小字,墨色新鲜如初:
    “真正的培育师,从不培育妖兽。他们培育的,是尚未觉醒的‘神性’。”
    张凌风凝视那行字,良久,缓缓合上窗。
    辰时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