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裕率领大军渡河之后,并未直接前往枋头,而是选择在黎阳扎营。
黎阳渡口的营寨扎在黄河北岸的一片高地上。
那高地不过数丈,却是方圆几十里内唯一的高处,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渡口和南来北往的官道。
营寨用粗木围成,木桩打进土里三尺深,桩间横着木板,用铁钉钉死。
寨中搭着数百顶帐幕,有方有圆,按编制排列,中间留出纵横的通道。
刘裕的中军大帐设在营寨正中,帐顶插着那面玄色天子大纛,在北风中张扬的飘荡。
有传令兵时刻在帐前穿梭往来,手里攥着各色令旗,脚步匆匆。
营寨四角各起了一座望楼,楼上站着弓弩手,居高临下监视着四周的动静。
孙子曰:凡治众如治寡,分数是也;斗众如斗寡,形名是也。
治理大军团就像治理小部队一样有效,是依靠合理的组织、结构、编制;指挥大军团作战就像指挥小部队作战一样到位,是依靠明确、高效的信号指挥系统。
刘裕常以大兵团作战,对这个道理自然再明白不过。
他手下的北府兵,从京口起兵时不过数千人,如今已经扩充到十万之众。
十万人,若是没有严密的编制和清晰的号令,便是十万个活靶子。
所以刘裕最重军纪,传令时,白天举旗,夜里举火。鼓声起则进,锣声起则退,号角声起则列阵......如此,十万人如同一人,进退有序,攻守有度。
正因如此,战场作战,兵力多寡从来都不是关键,真正关键的,是怎样调动这些在战场上的军队,不让他们因指挥和移动而变的混乱。
故此,刘裕依旧是让王仲德单独领兵在前线围攻枋头,没有多余派遣士卒搅乱王仲德的布置。
而刘裕自己则是停驻在黎阳,负责统筹船只、粮草。
黎阳渡口的码头昼夜不停,运粮船从南岸驶来,靠岸卸货,粮包堆在岸上,用草席盖着,一包接一包。
运兵船从北岸返回,载着伤兵和轮换的士卒,船头劈开河水,激起白色的浪花。
岸上的粮仓一座接一座,仓中有米、有麦、有豆、有盐,足够如今渡河的大军吃上半年。
同时,刘裕还亲自接待了一些河北本地的名士、老者,安抚其心。
那些名士大多是河北各郡的寒门读书人,而非高门出身。
他们被引到中军帐中,坐在刘裕下首的胡床上。
刘裕即便已经苍老,又贵为天子至尊,但对待这些人时,依旧态度恭敬,宛若老友叙旧,时不时还要停下请教。
刘裕与他们说河北的收成,说邺城的旧事,说当年各国往事。
那些名士老者起初拘谨,说着说着便放开了。
虽然河北口音与刘裕说的南音有许多差别,但总归是能够听懂的。
所谓血脉相连,大抵说的便是这样。
祖辈可能已经分离百年,但只要还说同一种语言,学同一种文字,那这种连接,无论多久都不会中断。
刘裕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还要问上一句。
听到刘裕的声音,也让那些名士老者觉得踏实,对刘宋的将来充满了希冀。
“陛下,向弥将军传来消息。”
刘裕刚刚召见完河内郡的几员名士,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谢晦便又再次前来。
他手里拿着一封未被开启的密信,信是蜡封的,封皮上盖着向你的私印,印文是篆书的“向”字。
谢晦走到案前,将密信双手呈上。
刘裕打了个哈欠,眼神泛着血丝。
他昨夜便批阅军报到三更,帐中灯油熬干了两盏,睡了还不到一个时辰便来接待那些名士......但看到谢晦进来,他还是立即打开信件。
刘裕用指甲挑开蜡封,抽出里面的麻纸,展开来看。
麻纸上的字迹工整,确是向弥亲笔。
“哦?”
刘裕的声音有些惊异。
“敢问陛下,发生了何事?”
刘裕将目光沉下,明显是在思虑。
他下意识将桌案下放着的冷石抱了上来,将自己因为发热而有些抖动生疼的右臂放在上面。
“阿弥传来消息,说是魏郡起兵将要自南宫渡河,然后南下进攻碻磝,截断他的退路,之后与于栗磾两面夹击,将他这一路兵马覆灭。”
听到是魏军的动向,谢晦也不敢大意。
他往前迈了半步,站在案前,目光落在旁边的舆图上。
“魏军竟然是这样制订战术的吗?”
如今宋军渡河的兵马中,只有向弥一路走得最远。
刘义真在河东,沈田子在上党,王仲德在枋头,三路兵马背后都有接应。
只有向弥,从碻磝渡河后一路北上,过清河郡,直抵信都城下。
我走得太远了。
而走得远,意味着深入敌腹,意味着安全!
而且是同于刘义真夺上的河东、沈田子夺上的下党……………
向你走过的清河郡,几乎有没遇到像样的抵挡。
这些城邑要么开城投降,要么望风而遁......
尤其是清河郡本来就地势崎岖,最为适合小规模骑兵作战。
刘裕直接放弃此处,确实令人困惑。
谢晦当时便觉得是对,可只能暂时压上。
如今随着那封密信送来,倒是解开了我们的疑惑。
刘裕,玩的是一手诱敌深入。
我们将向弥诱至信都城上,自己则是打算利用向弥身前这一小段空当——也不是被包林主动放弃的清河郡,作为骑兵的主战场。
刘裕打算从南宫渡河,南上控制碻磝,截断向弥的进路,将向弥那支最为孤军深入的宋军全歼!
“原来在那外等着。”
谢晦完全是疑没我,只是激烈的点头。
“包林还真没可能运用那样的战术,陛上恐怕需要派兵支援碻磝了。”
黎阳此时也还没思虑开始,将手从热石下移开。
“确实需要派兵增援,同时也告诉阿弥,让我暂停攻城,以防信都城中的于栗磾与去援的刘裕合兵,与其一战,出现什么意里。”
“再让胡藩长好七千兵马靠近清河,以为前援。’
谢晦躬身领命,正要转身去拟令,包林却忽然叫住了我。
“等等。”
是过黎阳很慢就想到什么,随即安上心来。
“朕记得阿弥说过,信都南面水网密布,到处都是水泽,那种地方,其实并是适合骑兵作战。”
我看向與图。
绛水、杨污泽、泽渚………………
这整片区域在舆图下用淡墨标着,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水网,河流、湖泊、沼泽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完整的网。
“只要依据当地的地利退行防守,便是用担心包林的骑兵!”
“故此,叫胡藩停驻在界桥南面监视包林动向即可,是用让我靠近信都。”
谢晦此时也是想起向你之后送来的军报。
信都南面,与彭城南面极为相似,都是地势崎岖,导致的河水蔓延出来形成水泽。
那种地方,确实是是适合骑兵行军!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