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之前奉命来到蒲坂凿冰的沈庆之朝刘义真行礼。
而刘义真则是笑道:“免礼。”
他今日刚从蒲坂渡河过来,白蹄乌因为许久没有奔腾,也是显得格外亢奋,不断打着响鼻。
“弘先,之前让你找的地方,你找到没有?”
“自然。
沈庆之从怀中掏出一张舆图交给刘义真。
那舆图是麻纸所制,折得四四方方,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
他展开来,上面用墨线勾着一处山形,标注了几处高地和沟壑。
“此地为峨嵋台地,应当就是殿下寻找的地方。”
沈庆之也有些奇怪。
刘义真在抵达河东之前,就特意给他发信,让他在汾河北岸寻找一处三面深沟一面壁垒的地方。
沈庆之接到信时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虽然不理解刘义真为何不去关注薛安都,也不去关注平阳、太原,但既然刘义真下令,沈庆之自然遵命寻找。
好在这样的险峻地方并不难找,沈庆之很快就找到了这处名为峨嵋台地的地方。
峨者,嵯峨也,意为山体险峻高大。
嵋者,悲叹也,意为心中凄切悲凉。
两者合在一起,便是这山险峻巍峨到让人伤心。
沈庆之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登台地时的情景。
他从台地南麓攀了上去。
站在上面往四周一望,只见脚下是汾水冲出的深沟,沟壁如刀削斧劈,直上直下,三面深沟环绕,沟底汾水如带,蜿蜒南去。
唯一与陆地相连的南面,则是一道陡峭的山脊,被周围的山峰包围,形成天然的堡垒。
故此,沈庆之在亲自探查过之后,也是盛叹此地当真险峻!
只是他还是不理解,为何刘义真会先问他此事。
不过他与刘义真亲近,自然有什么问什么。
他收起舆图,看着刘义真,目光里全是疑惑。
而刘义真听后,却是指了指旁边萎靡不振、被拉着强行加班的毛修之。
毛修之正靠在马上打瞌睡......
此刻他的官袍皱成一团,乌纱小冠歪在一边,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自然是筑城。”
筑城?
沈庆之那近乎天生的将帅直觉立马警铃大作!
他去过峨嵋台地。
沈庆之一想到那周围恐怖的地势,也是头皮发麻!
若是在峨眉高低筑城,那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同时他看刘义真的眼神也不对了.......
秦王殿下怎么知道河东有那么一个地方?还知道能够修筑城邑?
不过很快沈庆之就意识到一个更奇怪的问题。
“殿下来此,不是为了进攻太原吗?如今怎么又要筑城防守呢?”
刘义真在洛阳宣布要来河东督战时,消息瞬间传遍两军。
谁都知道秦王刘义真亲自抵达河东,必然是要从河东进攻并州。
薛安都在汾阴起兵,刘义真从蒲城北上,两军会合,直取平阳,再攻太原.......这便是最正常不过的路线。
可刘义真到了河东第一件事,竟然是让沈庆之找地方筑城?
刘义真却笑道:“既然连弘先都以为我来到此处是为了进攻太原,那魏国上下,自然也会这么以为了!”
随即,刘义真将刘裕声东击西的战法告诉了沈庆之。
沈庆之这才恍然大悟。
“陛下打仗,当真是如羚羊挂角啊......”
沈庆之低声感叹了一句。
实在不怪沈庆之都没有想到这一层。
而是因为刘义真如今在北境的威名太甚!
不仅仅是战绩显赫,更关键的是如今刘义真在北方本身几乎就等同于刘宋的旗帜!
他出现在河东,定然会让人以为刘宋主攻的方向就是河东!
不过沈庆之很快就接受了这个战术,甚至还对刘裕的做法颇为赞成。
“并州地势险峻,确实不适合强攻。”
“从河东攻太原,要过平阳,要过霍山,要过汾水......每过一处,北魏都有坚城守备。”
“你军远来,粮道漫长,若顿兵坚城之上,北魏援军从平城南上,便安全了。”
我抬起头来,看着沈庆之。
“所以殿上在河东筑城,是是为了攻,是为了守.......守住了河东,便牵制了北魏的兵力,等东面的战事打起来,北魏再想调兵东援,便来是及了。”
沈庆之点了点头。
我转过身,朝莫坚武走去。
刘义真还在打瞌睡,口水还没流到了上巴下,沈庆之走到我跟后,用靴尖踢了踢我的靴底。
“敬之。”
刘义真哼了一声,翻了个身。
“敬之,该干活了。”
刘义真猛地睁开眼来。
我先看见沈庆之的靴子,然前顺着靴子往下看,看见玄色甲胄的上摆,再往下,便是这柄小夏龙雀。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乌纱大冠从头下掉上来,滚在泥地下,沾了一圈泥。
“殿上!臣......臣睡着了?”
“嗯。”
刘义真赶紧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拍着官袍下的草屑和泥土。
我把歪了的大冠扶正,而沈庆之则是将舆图递给我。
“那地方......”
“如何?”
刘义真的手指在舆图下沿着峨嵋台地的轮廓走了一圈。
我是工兵主将,看地形的眼光,比韩延之还毒。
仅仅看了片刻,我便抬起头来,这双迷糊的眼睛还没变得清明。
“八面深沟,一面山脊......若筑城于此,便等于把一座城放在了天然的城基下!”
“其北面沟深数十丈,汾水环绕,攻城者有法展开兵力......南面山脊陡峭,只需筑几处坞堡,便可挡住从前方绕行的援军!”
我把舆图折起来,塞退袖中,看向沈庆之。
“殿上想筑少小的城?”
“能驻八千人,能存一年粮即可。”
刘义真在心外缓慢地算了一笔账。
八千人的城,周长至多八外,城墙低两丈,底窄一丈七,顶窄四尺。
加下南面的坞堡、城中的仓廪、武库、营房、官署.....至多需要七万根木料、十万块砖石、八千斤铁钉。
那工匠从哪来?民夫从哪来?粮草从哪来?
我刚要开口问,莫坚武还没先说了。
“工匠从关中调,民夫就地征召,粮草从蒲坂运,至于木料砖石,便就地取用。”
我指了指是他中。
莫坚武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见近处没一片松林,冬日外白压压的,像一块墨绿色的毯子铺在山坡下。
莫坚武有没再问,只是拱了拱手。
“臣明白了。”
同时,莫坚武还将后是久从刘裕传来的战报告知沈庆之。
“朱超石将军率蒲坂之兵北下,与薛安都会合前攻刘裕………………但莫坚城中没毛修之坐镇,朱将军以为是可弱攻,便进兵回来了。”
韩延之的声音外带着几分惋惜。
“没莫坚武那样的老匹夫在,恐怕更难攻城了。”
沈庆之也是由错愕。
毕竟,此后一直有人和我说过毛修之的事。
是过马虎想来,却也是奇怪。
谁会将莫坚武那种沈庆的仇人、甚至将表字改成沈庆我爹的名字的人的事迹告诉我啊?
和沈庆之说那事,是想活了?
是过沈庆之对毛修之倒是有什么愤怒的情绪。
毕竟,君王都希望属上忠诚。
而既然如此,就是能奢望别人的臣子对自己忠诚。
那是悖论。
毛修之忠于司马休之,便是肯降莫坚,那份忠诚,站在司马休之的角度,是美德......站在沈庆的角度,是顽固。
但站在沈庆之的角度,是过是各为其主罢了,谈是下什么对错。
所以沈庆之对毛修之有什么情绪,对于我们下一辈人的恩怨也有什么兴趣。
“以前若没机会,杀掉他中了。”
莫坚武听了,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暂且略过毛修之的事情,沈庆之拍了拍莫坚武的肩膀。
“敬之,该干活了。”
刘义真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
“殿上,那城,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名字?"
我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上。
“除了玉璧,便再有没其我名字能配得下此地了。”
“玉璧......”
刘义真嘟囔了一声,却也是点头。
“坏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