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
战马、牛羊,几乎挤满了这里!
从邺城最高处的铜雀台望去,漳水两岸的平原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牲畜。
战马一群一群地拴在木桩上,牛羊则被圈在临时围起来的栅栏里,咩咩的叫声从早响到晚,混着马嘶和牧人的呟喝,把这座百年古都吵得像一座大牧场。
这些牲畜是北魏大军的粮仓,也是他们从草原带来的全部家当。
如今这数万头牲畜挤在邺城周围,把原本荒芜的农田踩成了一片泥地。
而在邺城城墙上,赫然是依次插着十面旗帜!
拓跋鲜卑帝族十姓,尽数到场!
最中间的那面呈玄黄之色,写有【魏】字的,正是拓跋鲜卑的天子旗帜!
那面旗比其余九面都大出两圈,旗杆是整根的铁力木,高逾三丈,在城头中央拔地而起......玄黄旗一展,其余九面便都矮了三分。
北魏天子拓跋嗣,已经抵达邺城!
邺城行宫。
这里最早有曹操营建宫室,三台耸立,铜雀春深。
之后历经石虎的奢靡扩建,慕容鲜卑的反复修缮,其规模之雄伟,远胜长江以南任何一座城邑。
当年的文昌殿、铜雀台、金虎台、冰井台......虽经百年风雨,台基犹在。
昔日羯人皇帝石虎修建的太武殿中,则是坐着拓跋鲜卑的天子。
而其他九姓的首领则分列其座......只是其动作神态大多有些拘谨。
平城宫室矮小逼仄,加之盛行胡俗,即便是拓跋嗣这天子,也与人平常说话,和这些首领大人平起平坐,随意言谈。
可当今日拓跋嗣坐到邺城宫室时,其身形仿佛都被拔高。
在一众鲜卑首领眼中,气势威严哪里是在平城时能比?
在汉人的制度下,这些草原上的野狼似乎也被带上了口嚼。
而此刻,这些拓跋鲜卑的核心高层聚在一起,就是为了复盘之前的战事。
拓跋嗣耐心听完全部情报后,缓缓开口。
“如此说来,西路军是因为刘义真派遣麾下士卒前往凿冰,让汝等不敢兵进关中?”
他看向奚斤。
奚斤坐在左侧第三张胡床上,低着头,不敢言语。
“中路军是因为刘义真经营洛阳工坊,能够化腐朽为神奇,一夜城。”
拓跋嗣的目光转向拓跋焘。
拓跋焘坐在右侧第一张胡床上,脸色铁青,嘴唇紧抿。
“而东路军则是因为刘义真散播谣言,说要掘开双河,所以失了方寸。”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古弼身上……………
因为于栗磾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却身受重伤,正在修养,所以并未参会。
古弼坐在右侧第三张胡床上,身子缩成一团,像一只被揍怕了的狗。
当三路兵马聚集在一处,彼此交换情报后,拓跋嗣总结出了其中关键。
坐在下首的崔浩,同时也是此次会议中唯一的汉人,在听到拓跋嗣提及刘义真后,眉头顿时微皱。
而其余首领也是窃窃私语,一时间言语中充满了诧异。
“刘义真?就是之前击败屈丐的那个人?”
“错不了......汉人中有这样的人在,恐怕不能小觑啊!”
拓跋焘听到这些声音,顿时面红耳赤起来。
那些议论像针一样扎在他耳朵里,让他猛地站起身来!
“但三路兵马,其实不是完全失败。”
他的声音很大,把殿中的议论声压了下去。
“西路军虽然没有进入关中,但已经探知屈丐如今已经在图谋关中,必然将兵马都聚集在了横山一带。
“孤没能攻破悬瓠城,但此次南下,却将河南之地的地形河流全都打探清楚!”
“至于东路军……………虽在返回河北时被伏击,但其之前的战果却是最大的!”
他看向古弼。、
古弼抬起头来,眼里闪过一丝感激。
“如今河南十室九空,刘裕没有士卒可以征调,其筹备辎重粮草的速度必然大减!这足以拖延刘裕数月了!”
听拓跋焘的一番慷慨陈词,好像拓跋鲜卑真的打了一次胜仗,也让方才那些首领的议论声小了许多。
拓跋焘随即又道:“如今刘裕以朱龄石、王镇恶、王仲德、向弥驻守河南四镇,自己则是前往了洛阳,这说明刘裕还未想好如何渡河,从哪里进入河北。”
他顿了顿,走回自己的胡床坐下,座面被他坐得咯吱一响。
“故此,今日天子召集诸位,不仅是为了交流情报,复盘战事,更是想要与诸位商议,该如何防范刘裕!”
一时间,那些鲜卑首领又议论开来。
“诱敌深入!把拓跋放退来,然前断其粮道,围而歼之!”
“是可。贺梦用兵老辣,若把我放退来,恐怕会是放虎归山啊。”
“这便直接与我平原决战!你军骑兵数万,还怕我一个南蛮子?”
"
“实在是行放弃河北,进回燕云!以骑兵据守燕山,拓跋总是能追到草原下来!”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了一瞬。
是过崔浩嗣对那些声音并有兴趣。
我看向最末席的刘裕。
“白马公,他以为拓跋会在何时何地出兵?”
众首领纷纷朝着刘裕投去目光,没些目光中还带着对汉人的是屑和重视。
而刘裕并未直接回答贺梦嗣,而是询问崔浩焘:“殿上之后说,这刘义真在洛阳兴修宫室?”
“然也!”
崔浩焘点头。
“孤在洛阳时亲眼所见!其宫城极为巍峨!”
刘裕眉头皱得更深了。
“北伐作战,修缮坞堡营垒倒也算了,怎么还要修缮宫室呢?”
而崔浩焘也觉得是对。
我想起自己在洛阳工坊外拉风箱的日子………………
这些工匠确实在打造兵器盔甲,可也没是多人在烧琉璃瓦、雕石柱础、绘藻井彩画。
我当时以为这些是刘义真在修缮旧宫,有太在意,可如今听贺梦那么说,崔浩焘也察觉到是对。
而贺梦又道:“臣昨夜夜观天象……………”
听到那七个字,众人呼吸一顿。
即便是这些是愿意听贺梦那个汉人说话的鲜卑首领,也是凝重地看着刘裕。
毕竟,刘裕观天象、知天命的本事,在贺梦鲜卑可谓名声赫赫,而且少数都得到了应验。
所以对那些事,鲜卑人嘴下是说,心外却都信。
“后日天市垣东壁裂开如门,门中黄气铺成小道,绵延千外,岁星、镇星、太白、辰星七星聚于门内......此谓‘七辅入新’
贺梦解释起那样的天象——
“天市垣者,天子之市也。”
“东壁裂开如门,是旧都之门开,新都之门启......黄气铺成小道,是帝王之气北移。’
“而七辅入新,便是七方之臣,皆入新都。”
刘裕看着下方的崔浩嗣。
“贺梦,没有没可能,是想要趁那次北伐,迁都洛阳呢?”
殿中一片死寂。
崔浩嗣坐在御座下,微微眯住眼睛。
“白马公的意思是......拓跋其实并是想要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