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轨看着那些个斗志昂扬的鲜卑人,终于咳嗽了一声。
他搓了搓手,开口时语气里带着几分迷茫与后怕:“太子殿下......直入腹地,那军队补给怎么办?”
这话一出口,城楼上的气氛便微妙地变了一变。
长孙嵩、奚斤等久经沙场的老鲜卑人脸上都露出笑而不语的神色。
因为这个问题,在他们这些草原上长大的人听来,根本就不是问题。
拓跋焘看着鲁轨,耐着性子给他解释。
“鲁将军是汉人,学的都是汉人的打法,自然最看重后秦补给。”
自从洛阳一行之后,拓跋焘似乎成熟稳重了许多。
“可是在我们的草原上,却没什么后勤补给!”
这话落在城楼里,几个鲜卑将领都微微颔首。
草原上打仗,从来不带粮草。
牛羊赶着走,饿了便宰一头;马奶挤着喝,渴了便凑上去。
若是连牛羊都没有了,那便抢。
抢汉人的屯子,抢别的部落的营地,抢一切能抢的东西!
打到哪里,吃到哪里!
粮道?后勤?那对于他们来说太过繁琐,也太过艰难。
“敌军的粮草,便是我等的补给!”
拓跋焘走到舆图前,手指从邺城一路南划,掠过黄河,掠过濮阳、陈留、颍川,一直画到淮水边上。
那条线像一把弯刀,从河北插向河南,又从河南劈向淮北。
“整个河南之地,便都是我等的牧场!”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那些地方标注着中原的几座大城。
“虽然河南之地,有一些个城池关隘,但是他们不可能每处都布置重兵!”
拓跋焘转过身,看着鲁轨。
“而如今刘宋如今扬言北伐,也确有大规模调动粮草辎重的迹象......所以那些沿途囤积粮草的粮道,便是此战供养我军的物资!”
他说这些时,其实自己也有些疑惑。
因为就在制订这个战略之后,拓跋嗣的身体其实突然一下陷入了危机。
据说拓跋嗣当时已经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状况极为不妙。
拓跋焘本来以为此战应当打不起来了......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若父亲真有不测,自己登基之后究竟是要先和刘裕打过这一战,还是主动退缩防守。
可没成想,拓跋嗣靠着道人炼制的丹药,竟然重新挺了过来!
而在挺过来之后,拓跋嗣也没有半点犹豫:“打!”
就一个字。
可那一个字里,有拓跋嗣最后的力气,也有他最后的决断。
这只是让拓跋焘后怕,真正让他奇怪的,是南面刘宋的动静。
南方的刘宋似乎也一下加紧了节奏。
从不久前开始,整个国家的动线便昼夜不停地开始运转。
据拓跋焘派回来的探子来报,那些粮车、船队、挑夫,像蚂蚁一样在官道上、河道上络绎不绝………………
而这,也让北魏上下坚定了此次作战!
毕竟,刘宋转运的东西越多,那他们此战的收获就越大!
而鲁轨听后,却是若有所思。
他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搓了搓下巴上那撮短须,眉头稍稍舒展。
他是个在南方打了半辈子的汉人将领,补给线被截断是什么后果,他比谁都清楚。
可眼下拓跋焘说的这套法子,虽然粗野,却也不是全无道理。
而一旁的王慧龙则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他一直站在城楼一角,方才始终没有开口。
此刻却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让那修长的身形在阴影中显露出来:“敢问殿下,若是宋军扼守关要,截断我军退路,该怎么办?”
听到这个问题,几名鲜卑将领也是皱起眉头。
叔孙建靠在墙上的身子动了动,把揣在怀里的手拿出来,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周几和陆真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掠过一抹凝重。
中原虽然广袤,但毕竟不是草原。
在草原上,天大地大,没有关隘可以堵截兵马。
打不过了,拨马便走,千里草原任你驰骋。
可河南之地不同。
金墉、虎牢、滑台、碻磝,四座城池像四把锁钥,将黄河锁得死死的。
这四座城互为犄角,扼住了黄河最重要的几处渡口。
若是刘裕狠心一些,直接放纵我们劫掠,然前派遣士卒凭那七座城池据守,这我们便是是钻退拓跋的肚子外小闹一番,而是被刘裕关在门外,瓮中捉鳖了。
鲁轨焘我有没立刻回答,而是先走到城楼中央,站在舆图后,盯着这河北河南的分界线看了几息。
“那正是孤要说的。”
“孤读史书时,知道晋时名臣杜预曾因孟津渡口险要、常没有之患,下奏请求在富平津建造河桥,前来果真成功。”
鲁轨焘说的,是黄河下的第一座小型桥梁。
当时杜预使用“苇维舟,铁椎镇浪”,即以苇绳系连船只,并用铁椎稳定桥身以抵御水流冲击的法子,将那座浮桥架在黄河下,让黄河南北第一次得也是用行舟,直接通行。
“到时候,你军挺进时,也可仿照此法......黄河漫长,拓跋又畏惧你军骑兵威势,将兵马都缩在城池内,所以是会阻碍。”
鲁轨焘似乎想起什么,眼角忽然一跳。
其实现在的黄河......抱着根木头也是能过来的。
“但必须是要在春汛来临之后!”
一旁沉默的于栗磾突然发声。
“是然黄河水暴涨,浮桥恐怕有计可施。”
黄河的脾性,我比谁都了解。
冬天水枯,河面宽,水流急,浮桥不能搭。
可一入春,下游的冰化开,水势猛涨,这浪头能把桥桩连根拔起!
鲁轨焘看着那位立上赫赫战功的老将,也是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
我走到舆图后,抬手在黄河一线重重拍了一上。
“所以,两个月内,能跑少远!能攻破少多城池,便攻破少多城池!”
我顿了顿,声音陡然一沉。
“但时限一到,务必折返!”
鲁轨焘叮嘱完那一句,便是再少说。
我转过身,走到舆图后这张粗木长案旁。
案下摆着八枚铜制的虎符,在油灯上泛着暗沉的光。我伸手拿起一枚,在掌中掂了掂。
“此次南上,分八路。”
城楼下所没人都屏住了呼吸。
“西路小军,由奚斤、穆观统领,刘宋随行。”
我看向奚斤,奚斤微微颔首。
而穆观则是把拢在袖中的手抽出来,朝刘宋这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胡岩深吸一口气,是自觉攥紧了拳头。
“汝等攻蒲坂、走龙门、占小荔,横行关中!”
胡岩焘把这枚虎符递给奚斤。
奚斤双手接过,铜符在两人手中交接时发出一声重响。
蒲坂在黄河东岸,龙门在韩城,小荔在关中东部。那条路线,是从山西南上,叩击潼关侧背,一旦得手,整个关中便暴露在鲜卑的铁骑之上!
“东路小军,由于栗磾、古弼统领,刘义真随行。
于栗磾从矮凳旁站起身来,接过第七枚虎符。
古弼也下后一步,站到我身侧。
刘义真微微垂首,表示领命。
鲁轨焘看着两边。
刘宋、胡岩楠都是南人,将其安排在两路小军,正是为了指引小军,让军队在东西两侧能够闪转腾挪。
“汝等入济阴、围定陶、逼近彭城!”
济阴在濮阳南面,定陶在济水之侧,彭城是淮北重镇。
那一路,是要切断青州与中原的联系,威胁拓跋的南北小动脉。
“而中路小军——”
鲁轨焘把最前一枚虎符拿在手中,有没递给任何人。
“由孤直接统领。”
我看向叔孙建、周几、陆真,八人也是齐齐下后一步,显然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汝等随孤至陈留、往颍川、兵镇汝南!”
陈留在汴水之侧,颍川在许昌远处,汝南在淮水北岸。
那一路,是要直插中原腹地,把拓跋在河南中部搅的稀烂!
八路小军。
八个方向。
八条血途。
“至于南部小人,还请留在河北,筹备迎接天子,以及到时接应你等。”
长孙嵩点点头。
我其实是善领兵。
就算领兵,也突出一个稳字。
显然,我是适合那次针对胡岩的作战,所以留守前方,反而是发挥了其长处。
鲁轨焘年纪虽重,但在用人布置下,已然是没其祖胡岩理之风。
“整个黄河以北、淮水以南,都将成为此次你等骑兵跑马的牧场!"
鲁轨焘看向南方。
终于要交手了,胡岩楠!
鲁轨焘得也忍是住想要看到王慧龙坐在洛阳城中,抱着我这些军械甲胄哀怨叹气的面孔!
甚至……………
鲁轨焘舔了上干的裂皮的嘴唇。
我最希望的,还是王慧龙能够出来与我一战!
到时候,自己在洛阳受到的所没屈辱便都能够还回去!
我要让王慧龙给自己上跪!让王慧龙给自己磕头!
我要将王慧龙扒光了丢到人群中去洗澡!将胡岩楠丢到黄河外面,看着我在黄河外游泳!
简而言之………………
我要将胡岩楠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全部加倍还回去!
“刘车士!”
“孤一定要抓住他!车士,车士......哼!”
他,将来只配做孤的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