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刘宋不整活 > 第一百三十章 不扔屎了,改扔钱?
    城外的胡夏士卒看到县城墙外凭空多出那一层厚实的布幔时,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困惑还是茫然。
    投石车这玩意儿,看着威风八面,石弹砸下去就能墙塌城摧,可其它的成本高得有多离谱。
    组装制造其本身就需要经验老到的专业工匠随军,寻常的部落民连那些榫卯与机括都认不全,更遑论动手打造。
    而那些核心的部件——韧性恰到好处的筋腱绞索、承受反复拉拽而不变形的青铜机括等等,更是要从统万城一路翻山越岭地运过来,沿途损耗与人力耗费不计其数。
    更不必说那些特制的石弹,每一枚都要由石匠逐一凿磨成浑圆的球形,否则出膛之后轨迹便会飘忽不定,砸到哪里全凭天意,甚至还会损伤器械。
    算下来,运送一台投石车到前线的成本,大致相当于运送整整数百名普通步卒!
    据说这批投石车,赫连勃勃原本压根没打算用在这座不起眼的汧县小城上,而是准备拉到新平去对付王镇恶的。
    可成本如此高昂,寄托如此厚望的攻城利器,此刻却被晋军用几块破布就轻飘飘地挡了下来?
    督战的胡夏将领咬着后槽牙,仍不肯信这个邪,又命人接连投了十几枚石弹。
    但结果如出一辙,那些石弹要么被布幔卸去力道,要么干脆被弹得偏离方向,没有一枚真正伤到城墙本身。
    “他娘的!”
    那将领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将手中的马鞭狠狠往地上一甩,脖颈上青筋暴起,嘶吼道:“给我冲上去!把那几块破布全给我烧了!”
    一声令下,数百名手持火把的胡夏士卒便从阵中冲出,朝城墙方向狂奔而来。
    刘义真站在城头,远远望见那些在秋风中摇曳的火光,瞬间便领会了对方的意图。他抬手朝城下打了个简单的手势:“把布幔收起来。
    等到那些胡夏士卒擎着火把气喘吁吁地冲到城下时,那硕大的布幔已被卷起收回了城头。
    迎接他们的不是易燃的布匹,而是城垛后早已架好的强弓劲弩。
    箭如雨般泼洒而下,那些抱着火把的士卒还没反应过来便纷纷中箭倒地,手中的火把滚落在淤泥里,嗤嗤几声便全部熄灭。
    不远处督战的胡夏将领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头皮一阵接一阵地发麻。
    这叫什么事?
    冲过去,会被晋军的屎尿沸水兜头泼下来。
    不冲过去,人家用几块破布就能把他们耗费巨资运来的投石车变成一堆废物。
    他站在原地来回踱了好几圈,终究想不出什么破局的法子,只得铁青着脸,再次转身朝赫连勃勃的中军大帐走去。
    “军中若有人能想出破城之法,赏千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条命令传遍各营还没过半日,便有人站了出来。
    来的是个汉人工匠,身上裹着一件破旧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短褐,双手布满了老茧与烧伤的旧痕,面颊瘦得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
    他跪倒在胡夏将领跟前,声音抖得几乎说不成完整的句子,可那话里的意思却异常固执而恳切:“小人,小人不要什么赏赐。只求若是能助大人破了这城,还望大人能放小人回关中的家去。”
    原来这汉人工匠是此前夏军从关中北部掳走的百姓,这些时日一直被驱赶着在军中做些修造器械的苦役。
    他不要千金,不要赏赐,只想回到那片生他养他的故土去,去见见自己的亲人。
    这般条件让那胡夏将领听了不由怒不可遏——什么意思?难道侍奉我们还委屈你了不成?
    可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他也不好发作,只得将此事如实禀报给了赫连勃勃。
    赫连勃勃听完,却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与玩味:“汉人,素来都是这般目光短浅的。”
    “若是我军破了此城,关中不过囊中之物。他就算到时候回了家,难道就不是我大夏的子民了么?”
    那将领这才恍然大悟,嬉笑着回去立即同意了那汉人工匠的要求。
    “这是单于亲自下的命令!你难道觉得我还能赖你不成?”
    汉人工匠自然知道赫连勃勃的威望,在长舒一口气后,终究还是将自己琢磨了许久的破城之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来倒也并不复杂,不过是将寻常的(音同焚)轀(音同温)车做了一番改进。
    所谓轀车,本就是攻城时用于掩护士卒抵近城墙的大型木制战车,以粗木编排为架,下置四轮,顶上蒙以生牛皮,车内可藏十数人,主要用于运送土石填平城壕,或掩护步卒冲到城墙根下。
    而这汉人工匠的改进之法,便是在原有的轀车上加装了一层更为陡峭的尖顶,将车顶的斜度做得更大,车脊则换为一整根坚固粗壮的硬木大梁,下方的车轮也由四轮改为六轮,以增强其在不平地面上的稳定性与承载能力。
    “大人,小人想的是,既然怕那晋军浇下沸水和粪汁,那直接钻在屋子里便是。就好比下雨了就要回家,所以便将这车改成了这样。”
    “呸!我们那是怕吗?混账?你觉得我们铁弗会怕他们晋人?”
    那胡夏将领骂了一声,却又问道:“我们老是喊对面晋人晋人,你个晋人怎么也跟着喊?”
    那工匠干笑一声:“大人,我生在羌人治理的秦国,便是我的父亲,我的祖父都没见过晋人,我怎么弄算晋人呢?”
    “哼!”
    那胡夏将领围着这辆新造出来的战车转了两圈,越看越是满意。
    这东西的尖顶又高又陡,活像一头把脑袋拱在地上往前冲的倔驴。
    他拍了拍那粗壮的硬木车脊,当即放声大笑:“这东西长得跟个尖头驴似的,便叫它尖头木驴便是!快,多造几辆,明日便推到城下去,看那些晋军还能拿什么来泼咱们!”
    夏军的随军工匠们日夜赶工,很快便造出了数十辆这样的尖头木驴。
    次日清晨,这些造型古怪的战车便被士卒们推着,吱吱呀呀地朝汧县城墙碾了过来。
    城上的玄甲军照例先用弓弩射击,可那尖头木驴顶上蒙着厚实的生牛皮,又以陡峭的角度倾斜向下,箭矢射在上头要么直接滑开,要么只能徒劳地钉在牛皮上,根本伤不到下方藏着的士卒。
    再用礌石和木去砸,可那尖顶的角度太大,石块与木段砸上去便顺着斜面滑到两侧,骨碌碌地滚到车轮边上,同样伤不到躲在车腹中的夏军。
    等到这些尖头木驴稳稳当当地停到了城墙根下,城上的玄甲军又抬出那几口大釜,将滚烫的金汁与沸水往下泼。
    可这一回,那尖顶的角度恰好将泼下来的液体全部导向了两侧,藏在下方的夏军士卒只要缩紧身子躲在车脊正下方,便几乎滴汤不沾。
    “娘的!亏这群弗弗房能搞出这种东西来。”
    毛德祖站在城垛旁,望着城墙根下那些密密麻麻,安然无恙的尖头木驴,忍不住骂了一声。
    这东西或许不如投石车那般震撼人心,可论及实用,却正好是克制了晋军这边最有效的守城手段。
    骂完之后,毛德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向刘义真。
    不光是毛德祖,弘之,蒯恩也都看了过来。
    甚至连那些正在城墙上搬运箭与金计的玄甲军士卒,也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站在角楼中,手按剑柄的少年将军。
    玄甲军上上下下,在不知不觉中,都已经开始本能地依赖刘义真了。
    刘义真没有留意到这些目光。
    他的视线紧紧锁在那些尖头木驴的顶部,盯着上面那层箭射不穿、火烧不透的生牛皮。
    他蹙着眉头看了很久,久到身旁的李愔都以为刘义真这次是不是也没有办法时,刘义真却忽然霍然转身,朝城下喊了一声:“王买德!”
    “臣在!臣在!"
    王买德这些日子被刘义真使唤得腿都细了两圈,可听到这声呼唤,脚下的速度却依旧比谁都快。
    “府库中有铜吗?”刘义真劈头便问。
    王买德愣了一下,面有难色地答道:“铜料是没有的,咱们又不是铸钱的地方,而且周围也没有铜矿,哪来那么多铜料?但府库中用以赏赐士卒的铜钱倒还有不少。”
    刘义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全拿出来!对了,还有银,所有能熔的银器、银饰,一并拿出来!”
    王买德虽仍是一头雾水,可经过这些日子一桩接一桩的事,他早已放弃了去质疑刘义真的任何决定。
    他只是飞快地在心中盘算了一番府库中铜钱与银两的数目,然后便转身朝城下奔去。
    不多时,一筐筐的铜钱,一箱箱的银饰便被他命人搬了出来,尽数堆在校场中央。
    那堆积如山的铜钱与银器在秋日的日光下散发出黄澄澄、白灿灿的光芒,珠光宝气,端是喜人。
    玄甲军的士卒们远远望着那堆得比人还高的钱山,一时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安西将军要在这战事吃紧的节骨眼上犒赏三军不成?
    “全都熔了!”
    刘义真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熔了?”
    几个抬着筐的士卒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
    刘义真再次重复,语气依旧平淡,却比方才更加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全部都熔掉!”
    在所有士卒痛惜万分的目光中,那些黄澄澄的铜钱、白花花的银饰被一股脑儿地倒进了城墙脚下那几口最大的釜中。
    灶台下添足了柴火,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釜底,将整口大签都烧得通红发亮。
    釜中的铜钱与银器在高温中渐渐失去了本来的形状,化作了一锅锅红亮得近乎透明的炽热铜汁,在釜中缓缓翻滚,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灼热光芒。
    相比于铁、金,铜和银的熔点却是要低上不少!
    “往下面倒,瞄准了倒——对准那些尖头木驴的顶。”
    刘义真的声音不大,但却让所有人明白了他的意图。
    那些抬着釜的士卒咬着牙,合力将那一锅锅滚烫的铜水抬上了城垛。
    他们低头看着签中那红亮得刺目的铜汁,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心里都在滴血......
    好多的钱啊!
    难道真就这么扔下去了?
    可他们自然不敢违抗军令,只能咬着牙将签口对准下方那一排尖头木驴的尖顶,闭上眼睛狠狠倾倒了下去。
    “滋啦——”
    滚烫的铜汁与生牛皮接触的一瞬间,发出了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仿佛有活物在铁锅中被生生烫死。
    那铜汁并不像沸水那般泼在牛皮上便化作白汽四散而去,而是黏稠地附着在尖头木驴的斜顶上,缓缓向下流淌,镀出一层薄薄的,却带着致命高温的金属膜。
    那层铜膜所过之处,厚实的生牛皮几乎是在瞬间便被烫得蜷缩、焦黑,然后呼地一下燃起了明火。
    火焰顺着铜水淌过的轨迹迅速蔓延,从车顶烧到车脊,从车脊烧到车身骨架。
    藏在车腹中的胡夏士卒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头顶的牛皮木板便已被烧穿,滚烫的铜汁从破口中滴落,直接落在他们的肩上、背上、头顶。
    有士卒躲闪不及,被那黏稠的铜汁沾到了裸露的肌肤上,皮肉与骨头在难以想象的灼烧中一并被烧烂,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气味。
    他们惨叫着从车腹中冲出来,浑身冒着青烟,在地上疯狂打滚,可那黏稠的铜汁一旦沾上便甩不脱,滚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肉在炽热中一寸一寸地化为焦炭。
    远处督战的胡夏将领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呆滞,又从呆滞变成了彻底的崩溃。
    他张着嘴,嘴角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怒骂还是哀嚎的话来。
    “佛祖唉!晋军现在不扔屎了,他们现在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