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看着克莱恩可怜兮兮地在烧水炉旁边来回踱步，时不时把视线往橱柜一撇，又触电般地收回去。
他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橱柜里有着克莱恩先前买回的一磅羔羊肉，对方想要得等着梅丽莎回来再一块吃。
虽然那磅羔羊肉也就一斤（0.5kg）左右的份量，还不是什么好肉，但也比黑麦面包强无数倍了。
林川心情有些复杂，他不清楚这到底是周明瑞的善良导致的，还是更有可能的，融合了克莱恩的记忆导致的。
大概是后者吧，毕竟时间与记忆都可以改变一个人……那自己呢？
克莱恩终于想到了自己还买了什么，于是不再干等着水开。林川看着那道身影拿着两块土豆冲进盥洗室，水声很快哗哗响起。他没跟着飘过去，只是悬停在原地，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橱柜方向。
恍惚间，他看见了两道身影交叠在一起。
往前数一万年，那是他熟悉的朋友，周明瑞，一个刚考上公务员，还在为生活发愁的年轻人。
会在深夜一边啃泡面一边跟他吐槽单位那些抽象的同事，但已经比在外务工幸运了很多，是他相伴五年的好友。
往后数到现在，那是他在书里认识的主角，克莱恩·莫雷蒂，继承了原身记忆与情感的朋友。
会为了等妹妹回来一起吃顿羊肉而饿着肚子啃黑面包，会渴望回家，也会小心地维护着那个本不属于他、却被他当作家人的存在。
“有区别吗？”林川对自己提问。
“没有区别。”他想起自己落地后的选择。
自从离开源堡，以灵体偷渡到廷根后，他其实有很多条路可以走。
最省力的办法，是就近找一具刚死不久、身体机能尚好的人住进去。
这事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既不需要权柄也不需要特性，仅凭他自带的位格便足以。
可他没有这么做。
一开始，他跟自己说，是因为不想错过接下来即将碰到的人，廷根的值夜者小队上门检查的名场面。
但林川心里清楚，这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最主要的是，他没有接收到本该有的、这一万多年来星空的经历。
哪怕到了现在，林川从灰雾下来后重新联系上了屏障外的源质，却还是没有本应该存在的记忆，就好像一直如此。
同时，他还能察觉到就在这颗星球上，于某个遥远的地方有自己的一部分。
西大陆？我也有份吗？
最初的聚合效应影响不到自己，所以只能是当时的自己主动为之，配合撕裂了源质……
可既然双方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意志，没有分裂出第二个人格，那这万年记忆的空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种迷茫与割裂感，着实让他凌乱了一阵子，可相比于这些谜团，真正让他不安的是岁月本身。
时间与记忆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那么我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又为什么不记得了？
但其实……好像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水声停了，克莱恩端着一盆洗净的土豆从盥洗室出来，又急匆匆跑去切菜，看来是真的饿坏了。
林川看着那忙碌的身影，忽然释怀地笑了笑。
本质上，有些最深刻的底色与执念，是怎么都不变的；那么，自己又有什么好怀疑自己的呢？
林川仰起头，看向天花板，仿佛能看见悬挂在深空中的那颗星星。
他想回家。
那个他穿越之前、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的地方。
那个有外卖、有空调、有网线、有他还没看完的小说和没打完的游戏的地方。
那个被他在无数个深夜抱怨过无聊，却在离开后才明白有多么珍贵的地方。
这个目标，从第一天起就没变过。
无论那未知的万年里发生了什么，只要他是“林川”，他就一定会选择回去——以原原本本、属于“人类”的样貌回去。
再多相信自己一点吧。
……
不远处，克莱恩还在为吃得一口土豆和黑麦面包汤而奋斗。
这下真的是美味的面包渣汤……林川在心里吐了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槽。
他慢悠悠地飘过去，准备跟克莱恩继续之前的话题。
在路过书桌前，林川注意到桌面上还有着摊开的笔记本，上面记载了那一句“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
然后——
咚！
咚咚！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