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不做亡夫他哥的妾 > 3、交锋
    云蹊心血冷了一半,她是彻底走不了了。
    这回谢暇不再是试探,他已经亲自来追她了,看来,终究还是被他看出了破绽。
    那一箭,是他赤.裸裸的威胁,她不得不停下,身躯僵在原地。
    谢暇很快便越过她,身后的官兵得令下马,粗暴扣住了云蹊。
    云蹊挣扎不得,忽感下颌一凉,冰冷的弓贴在她下颌,她顺着力道被迫抬头,对上了谢暇阒黑的眸。
    城外朗朗青天,惠风和畅,初春的芳草带着清幽馨香,他的眼神虽如风平静,却令她一瞬间发寒。
    为了让自己舒服些,云蹊只能引颈,笑得牵强:“谢大人不是亲口说我可以走了吗?”
    谢暇望着她白皙的肌肤,朱红的唇,簌簌扑闪的长睫,心中的猜测愈加强烈,答她:“本官放你走,是让你走这条路?”
    云蹊背脊一僵,瞬间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顿时天旋地转,肠子都要悔青了。
    是她操之过急,若是不下船,谢暇未必不会打消对她的疑虑,正是这异常的举动,才引来他的注意。
    “苏云,你不是男儿身吧?”
    云蹊睁大双眸,只能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本以为这些心思、演技与乔装至少能让她顺利离开京城,可这一切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谢暇见她这般反应,撤下抵在她下颌的弓,笑了声:“果然。”
    云蹊的下颌失了支撑,蓦然垂首,听他带着笑息的这句“果然”,不断在袖下收拢拳。
    他又在诈她!
    只不过再次落到他手里,女身迟早是要被他发现的,这次她不可能能再糊弄过去了。
    谢暇将弓扔给属下,翻身上马,扬鞭离去。
    “带走。”
    —
    狱中潮湿脏污,不见天光,犯人的叫喊声此起彼伏,血腥气扑面而来,云蹊捂住口鼻,忍不住头晕作呕。
    这古代大狱还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分明不久前,她还在去清州的船上,满心期待找到回家之法,一转眼,便坐在这阴湿的牢房内,被当做犯人看押。
    谢暇看出了她是女身,很快便能查出她的路引是假的,桩桩件件加在一起,说她是清白的也没人会信。
    眼下,她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把原身的身份搬出来,祈祷谢暇能手下留情,饶她一命,放她出去。
    等出了这鬼地方,再想法子逃跑不迟。
    她喊了几声狱卒:“我要见谢大人,我有话要跟他说。”
    府衙值房烛火昏幽,急躁密雨洇湿窗纱,已是夜半时分,风声不减。
    谢暇先吩咐把云蹊关押起来,本打算等抓到宋平他们之后,再三人一起审。
    可等到眼下,派出去的人还没消息。
    他快马加鞭从浙江赶回京,抵京后又马不停蹄查案,眼皮未阖过一刻,此刻听着嘲哳雨声,感到疲乏倍至,额头酸胀。
    长青送来一碗褐黄的药汁,再给谢暇倒了茶水:“世子,喝药吧,先前浙江那边的大夫说,此毒没法子根治,药不能停。”
    谢暇揉着眉心,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再饮了茶水漱口,片刻后,灵台清明,疼痛才有所缓解。
    长青担忧道:“世子,此番回了京,何不找个御医来看看?”
    谢暇倏然看向他,眼神无波无澜,却令长青发慌。
    长青速速垂首:“属下多嘴。”
    世子的毒是在浙江查一桩案子时,被歹徒用毒箭所伤,此后每月中便有好几日头疼难耐,浑身无力,暗中找遍了江南医者,皆是治标不治本。
    宫里这个局势,长公主与年幼的胞弟相争,手揽大权,世子又效忠陛下,怎敢轻易用宫中御医,就连中毒这事,都不曾对外宣扬。
    谢暇再次提点他:“此事不可声张。”
    长青点头称是,出去后从差役手中接过一只紫檀木食盒进来,打开后是热气喧腾的热饭热菜。
    “世子,府上常管事来了,说是老太太怕您事忙,还未用饭,特意命人做了您爱吃的膳食。”长青顿了顿,压低了些声,“还传了一句话,说家中出了事,等您回去拿个主意。”
    许久没见亲人,想到祖母,谢暇放软声色:“可有说是什么事?”
    长青摇头:“常管事未明说,许不是什么大事,属下觉着,就是老太太想您了,催着您回去。”
    谢暇并未多想,挽袖理桌案,打算用饭。等明日一早,不论人有没有抓到,还是先回趟府,免得让老太太忧心。
    家里送来四样菜肴,八宝葫芦鸭、牡丹鱼鲙、火腿鲜笋汤,还有一碟脯肉,是他从前爱吃的。
    江南虽不乏佳肴,可外地的厨子总没有府上做的滋味好。
    用到一半,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玲珑狡黠的脸,这个“苏云”,办了手假路引,女扮男装,装傻充愣,差点就让她逃之夭夭。
    他欲先去审审她,说不定能从她嘴里问出些什么。
    放下碗筷,他命人引路去府狱,在路上遇到来找他的狱卒,说是刚抓的女囚犯有话要对他说。
    谢暇一愣,那女子颇有心计,不像是会轻易服软之人,这才刚进大牢,就从实招来了?
    不过,她说的话可不一定是真的。
    铁门被打开,月光失去束缚,肆无忌惮涌入,连带着浓烈的血腥气也冲入牢房。
    突如其来的明亮令云蹊微感目眩,她又闻到那阵气息,强忍着腹中的不适。
    只见谢暇不疾不徐走进来,他墨色衣袍不染纤尘,与这脏污的牢房格格不入。
    男人清冷疏离,高深莫测,以至于让她对自己接下来的说辞不大有信心。
    谢暇的鞋履踩在牢房内的干稻草上,居高临下,睨了她一眼:“先说说你的同伙逃往何处。”
    云蹊并未答他的话,整个身子缩在墙角,旁人看来,是极度恐惧牢房的环境,她颤着声问:“敢问大人可是浙江巡抚,随国公府的世子?”
    谢暇凝眸,不知她又在耍什么鬼主意,淡淡扬眉:“怎么,你不认得我?”
    云蹊放松神情,“果真是大爷,先前只听说您官至巡抚,白日里还没认出您。我又细细想着,二爷跟紫钗姑娘都同我说,大爷您仪表堂堂,英勇不凡,这样一对,才觉着像您。”
    她此话一出,谢暇眉峰微僵,如一粒石子投入湖水中,荡开了他眼底的涟漪。
    他骤然靠近云蹊,盯着这脸颊蹭上黑灰,发丝蓬乱的女子瞧,“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怎会认识二弟与府上的丫鬟?
    “妾身嫁入谢家三年,大爷都不曾回府,您自然没见过妾身。”云蹊红了眼眶,“今日之事着实是误会,还请大爷救我。”
    谢暇目光凝滞,似乎有无形之物搅乱了他的神思。
    二弟从小体弱,年纪轻轻便去了,他在外地任职,无召不得回京,家中的婚丧嫁娶他虽都得了家书告知,可到底不曾亲自到场,不知内情。
    “你可知,攀诬官眷是大罪,重则杖五十。”他看着云蹊,声息透着一股冷冽。
    “不敢欺瞒大爷,所言句句属实。”云蹊缩了缩脖子,抹了把脸上垂下的泪。
    只要她的身份和国公府扯上关系,谢暇定会去查,她是不可能和逃犯有牵连的,他顶多查出个她以官眷的身份逃跑。
    家丑还不可外扬呢,要么把她带回府上狠狠罚一顿,要么觉得她不守妇道,直接扫地出门,正合她意。
    谢暇面色凝重。
    他随国公府清流世家,女眷皆端庄贤淑,他无法把这个来路不明且荒唐狡诈的女子和他名义上的弟媳联系在一起。
    他转身出了牢房,唤来长青,话音有些急沉:“常夏呢,走远了吗?”
    长青被问得发懵:“还没呢,刚走。”
    “把他追回来,带他来见我。”
    常夏是谢家的管事,谢暇的生母还在世时便在府上当差,算是看着谢暇长大的。
    时隔三年,再次见到谢暇,常夏无比欣喜:“大爷终于回来了,老夫人没有一刻不念叨您。”
    谢暇见到府上的老人,话语亲和了几分:“常管事,我这有个人,你跟我来认一下。”
    常夏一头雾水,这大狱里头,他能认识什么人,可因着是谢暇的吩咐,不疑有他,跟着去了。
    云蹊靠坐在草垛上,心里还在揣摩谢暇突然离去是什么意思,她真的不想再在这种地方多呆一秒了。
    谢暇领着常夏来到牢房外,云蹊听到脚步声,一个激灵起身。
    见谢暇身旁站着个熟人,是府上的常管事。
    这谢暇,原来是特意去叫常管事来认人。
    “常管事,是我!”还没等谢暇发话,她便激动大喊。
    常夏甚至擦了擦眼睛,极其不可思议:“二奶奶,您怎会在这?!”
    谢暇眉心一跳,面色陡然变幻。
    云蹊挤出了几滴泪:“说来话长,都是我一时糊涂,我知错了,再也不敢了,老夫人和太太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