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其他小说 > 陈律师,新婚难忍! > 第 258 章 “遇到疯子,被打了几拳”
    其实主要还是不想让洛梵折腾。
    洛梵最后无奈妥协,想着等姜雪融一离开港城她就搬出去。
    当天晚上,姜雪融陪洛梵吃了饭,又确认她吃了药后就回了酒店。
    家里空无一人。
    洛梵坐在书桌前,发呆地看着面前一本专业书。
    笔在书上悬停。
    她回神,正打算写点什么,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开门声。
    洛梵走出卧室,就看到陈苏苏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明显低气压的赵续芳。
    陈苏苏有些紧张地说:“嫂嫂,大伯母她来……看看你。”
    洛梵被赵续芳眼睛里......
    观察室的灯光太亮,白得刺眼,像一层薄而锋利的冰,覆在她眼皮上。洛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线有些发虚,天花板上的灯影在瞳孔里微微晃动,仿佛整间屋子都在缓慢旋转。她下意识抬手按住小腹,指尖触到病号服柔软的棉布,底下却空落落的——不是疼得钻心,而是钝,是沉,是某种被抽空后的回响,像敲过一口锈蚀的钟,余震迟迟不散。
    陆砚白坐在床边的塑料椅上,没走。他脱了外套搭在椅背,袖口还沾着一点巷口台阶上蹭到的灰,T恤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浅麦色皮肤。他一直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光映在他睫毛上,忽明忽暗。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迅速垂下去,像是怕惊扰什么,又像是在等一个不敢确认的回应。
    洛梵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紧:“……几点了?”
    “十一点四十七。”他答得很快,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时间,又补了一句,“你睡了两个多小时。”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窗外夜色浓重,玻璃上浮着一层薄雾似的水汽,大概是刚才下雨留下的潮气还没散尽。她望着那层模糊的倒影,看见自己苍白的脸,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像两枚小小的、淤积已久的墨点。
    手机在陆砚白手里震动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眉心极轻地一蹙,没接,而是把屏幕朝下扣在膝上。
    洛梵却看见了来电显示——陈行简。
    她没出声,只是手指无意识蜷起,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痕。
    陆砚白察觉到她的目光,顿了顿,低声道:“他打了三通电话,前两次我都没接。最后一次……”他顿了顿,喉结微动,“我接了,但只说了半句,就断了。”
    洛梵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她不想问断了之后怎么样,也不想知道陈行简有没有受伤,或者此刻正在哪里、在做什么。她只觉得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口那块地方,被反复揉搓、拧绞、又摊开晾晒过无数次,早已失去知觉,只剩一种麻木的沉重感,压得她连呼吸都要放慢节奏。
    陆砚白忽然起身,从包里取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她手边:“姜茶,刚让护士帮忙烫过的,温的。”
    她迟疑了一下,接过来。杯壁暖意熨帖掌心,她小口啜饮,辛辣微甜的味道在舌尖漫开,胃里随之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流。她喝得慢,几乎是在拖延时间,仿佛只要这杯姜茶没见底,她就还能暂时不面对接下来要做的事——签字、缴费、出院、回家,然后独自一人,在那栋过分安静的顶层公寓里,重新学着怎么呼吸。
    “你不用陪着我。”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朋友还在等你吧?”
    陆砚白没否认,只说:“他们打完球去吃宵夜了,我说我有点事,先不去了。”
    洛梵抬眼看他。
    他迎着她的视线,没躲,眼神很静,像雨后维港水面下沉淀下来的那层深蓝:“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人,尤其是不想见他。”
    她没否认,也没承认。
    他便又说:“但我得看着你做完检查、签完字、坐上车,才能走。不然我不放心。”
    这句话没带一点温度,却奇异地让她眼眶一热。不是感动,而是一种近乎委屈的松动——原来还有人记得她今天差点被人拖进暗巷,记得她摔倒时膝盖擦破的皮,记得她躺在推床上被推进急诊室时攥得发白的指节。
    她低下头,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指尖还残留着余温。
    “陆砚白。”她忽然叫他名字,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沉默了几秒,才答:“因为那天在医院,你明明疼得脸色发青,还坚持自己签字,不肯让我代劳。因为你在花店门口回我消息,哪怕根本不想聊,也还是认真打了字。因为刚才,你明明怕得手抖,还硬撑着问我借手机,想自己处理一切。”
    他停顿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洛小梵,你不是那种会把软弱摊开给人看的人。可你今天,已经把能卸下的都卸下了。所以我想替你守一会儿门。”
    洛梵怔住。
    她以为他会说什么“顺手”“朋友该做的”,或者干脆打个哈哈带过去。可他没。他把她那些微小的、倔强的、甚至有些笨拙的体面,一条一条,数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想起张瑾说过的话——“陆砚白这个人,看着跳脱,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界限在哪。”
    原来他早看清了。
    看清她不是需要拯救的落难者,而是需要被尊重的同行者。
    她喉头一哽,终究没让眼泪掉下来,只点了点头,把脸转向窗外,盯着玻璃上那片朦胧的夜色,直到视线重新变得干涩。
    护士进来换药,顺便把手术同意书和缴费单递过来。洛梵签字时手稳得出奇,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签完,她把单子还给护士,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只是签了一份普通的合同。
    陆砚白全程没插手,只在她递单子时,不动声色地把一张银行卡推到她手边:“垫付的押金,刷我的卡。”
    她没推拒,接过卡,手指碰到他指尖,微凉。
    走出医院大门时已近凌晨。夜风裹挟着雨后特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吹得她额前碎发微扬。陆砚白把车停在路边,绕过来替她拉开车门。她弯腰坐进去,后座铺着一条干净的灰色毛毯,不知是他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车子启动,缓缓驶入空旷的街道。
    路灯一盏接一盏向后退去,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斑。洛梵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逝的光影,忽然问:“那个外国人……后来呢?”
    “警方带走了。”陆砚白目视前方,语气平缓,“初步调查是惯犯,专挑独身女性下手,之前在湾仔和铜锣湾都有类似报案记录,但都没抓到人。这次他大概没想到,巷口那几个是我网球俱乐部的固定球友,平时一起训练,反应快。”
    她“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车行至半途,陆砚白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他没避开,直接看了眼屏幕,随即侧眸扫了她一眼:“陈行简发来的短信。”
    洛梵没吭声,只把脸转得更偏了些,下颌线绷出一道冷淡的弧度。
    陆砚白没念内容,只说:“他说他在深圳,出了点状况,暂时过不来。让你别担心,明天一早他就赶回来。”
    “哦。”她应得极淡,像一片羽毛飘落。
    车子驶入她所住小区的地下车库,平稳停下。陆砚白熄火,解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他转过身,直视着她:“洛小梵,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你今天在巷子里,没有做错任何事。你没跑错路,没选错时间,也没因为害怕就放弃喊救命。你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一个疯子。而你活下来了,这就够了。”
    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沉实,像钉子一颗颗敲进寂静里。
    洛梵没看他,目光落在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上。指甲修剪得很短,边缘泛着一点健康的粉。她慢慢把手指一根根展开,又缓缓收拢。
    “谢谢。”她终于说,声音很轻,却不再哑。
    陆砚白点点头,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副驾,替她拉开车门。他伸手,掌心向上,是个很自然的托扶姿势,却没强行触碰她:“我送你上去。”
    她犹豫半秒,把手放在他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温度比她高一些,带着运动后的微汗与一种奇异的安定感。他扶她下车,步子放得很慢,始终落后她半步,既不越界,也不疏离。
    电梯里,金属厢壁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她看着镜中那个穿着宽大病号服、脸色苍白的女人,忽然意识到,镜中人的眼角,不知何时已悄悄渗出一点湿润的光。
    她迅速抬手,用拇指抹掉。
    电梯“叮”一声停在顶层。
    走廊灯光柔和,地毯吸音,脚步声闷而轻。她掏出钥匙,手却在锁孔前顿住——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她和陈行简搬进来后,她习惯睡前关掉所有灯;而他出差前,总会让管家定时清理邮件、关闭安防系统主控屏。
    可今晚,门内有光。
    陆砚白也看见了,脚步微顿,眉头轻轻皱起。
    洛梵没说话,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门开了。
    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光线流淌而出,照亮鞋柜旁静静立着的一个黑色行李箱。再往里,客厅落地窗外的维港夜景如一幅巨大的暗色水墨画铺展在玻璃上,而客厅中央,陈行简坐在单人沙发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最上面两粒纽扣解开,领带歪斜地挂在颈间。他左手缠着一圈白色绷带,边缘渗出一点淡淡的红,右手撑在膝盖上,指关节泛白,整个人像一尊被骤然冷却的青铜像,凝固在寂静里。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眼。
    那一瞬间,洛梵看见他眼底布满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细密的胡茬。可最让她心头一颤的,是他望向她时的眼神——没有质问,没有焦灼,甚至没有解释,只有一种近乎劫后余生的、沉甸甸的疲惫,和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专注。
    他站起身,步伐有些滞重,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雨水的冷冽气息。
    他没碰她,只是垂眸看着她苍白的脸,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手术……做了?”
    她点点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目光往下,落在她仍虚扶着陆砚白手臂的手上,停顿一秒,随即抬起来,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陆先生,谢谢你送她回来。”
    陆砚白没动,也没松手,只淡淡道:“不客气。她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
    陈行简颔首,没再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
    洛梵终于收回手,指尖残留着陆砚白掌心的温度。她走进玄关,换鞋,动作机械。陈行简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像一道无声的锚,沉沉坠在她肩头。
    陆砚白没进屋,站在门口,隔着半开的门,目光在陈行简缠着绷带的手和洛梵单薄的背影之间逡巡片刻,最终落在陈行简脸上:“陈先生,照顾好她。另外——”他顿了顿,语气平静无波,“她今天,差点被人拖进巷子。如果不是我刚好经过,后果不堪设想。你如果真在乎她,有些事,不该只靠‘明天一早’来解决。”
    说完,他没等回应,转身离开,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渐行渐远。
    门轻轻合上。
    室内骤然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陈行简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很久,他才抬手,极其缓慢地,解下那条歪斜的领带,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然后,他走向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出来,放在洛梵面前的茶几上。
    水杯底部印着一圈浅浅的水痕。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弯折的旗。
    洛梵捧起水杯,暖意透过瓷壁渗入指尖。她小口喝水,目光落在他左手的绷带上,血迹已经凝成深褐色的小点。
    “你的手……”她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撞护栏时擦的。”他答得简短,顿了顿,又补充,“气囊弹出来了,人没事。”
    她“嗯”了一声,低头看着水面,杯中倒影晃动,像一片破碎的月亮。
    良久,他忽然说:“我在深圳高速上,手机摔坏了。联系不上你,也联系不上助理。只能让司机调头,连夜开车回来。”
    她没接话。
    他又说:“医生说,胎停育……有时候是胚胎自身问题,跟母体关系不大。”
    她依旧沉默。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第一次,声音里有了裂痕:“洛梵,对不起。”
    这三个字太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砸在她心上,震得她指尖一颤,杯中水面漾开一圈涟漪。
    她抬起头,第一次正视他的眼睛。
    那里没有推诿,没有辩解,只有一片荒芜的坦诚,和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关系”,想说“不用道歉”,想说“这跟你没关系”……可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化作一片滚烫的酸涩,最终,只变成一句干涩的、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问:
    “……你还想离婚吗?”
    陈行简浑身一僵。
    他看着她,瞳孔深处仿佛有风暴在无声酝酿,又急速坍缩,最后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清明。
    他没回答“想”或“不想”。
    只是缓缓抬起那只缠着绷带的手,越过茶几,悬停在她手边寸许,没有触碰,却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隔开所有过往的疏离与误解。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将那只手,翻转过来。
    掌心向上,纹路清晰,带着薄茧,还残留着未洗净的、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一个毫无保留的姿态。
    一个等待裁决的,孤注一掷的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