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毫无压力。
姜雪融顿了顿,干脆坦白:“我昨天和高城在一起,陈行简给他打电话,我听到了。”
她吸了口气:“我要登机了,你等着我。”
洛梵还想说什么,那边已经传来嘟嘟的提示音。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强撑的笑意也一点点消失。
因为姜雪融的哭声,她忍了一整晚的眼泪终于也绷不住了。
洛梵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长发从两侧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她忍不住哭出声来,肩膀一抽一抽的,身体也跟着颤抖。
……
哭了一场后,昨晚积压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洛梵环顾了一圈客厅。
恰好看到之前陈苏苏买的那些婴儿用品,礼袋包装都还没拆,整整齐齐地靠在沙发角落。
洛梵想了想,回到卧室拿出自己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她带来的东西本来就少,除了几件衣服外也没什么其他的,很快就整理好了。
她把行李箱推到客厅里,陈行简正好回来了。
他没穿外套,衬衫皱巴巴的,袖口卷到手肘。
看起来像是跟人动过手。
他看了一眼那个立在客厅中央的行李箱,问:“你要去哪儿?”
洛梵说:“我想从这儿搬出去。”
陈行简蹭了蹭唇角,动作顿了一下:“搬出去?”
洛梵这才发现他受伤了,右手掌上缠着纱布,纱布边缘隐约渗着一点血色,嘴角也有一小块破皮,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
她问:“你受伤了?”
陈行简淡淡“嗯”了一声,把车钥匙随手扔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来。
他说:“我们谈谈。”
洛梵点点头,转身坐到他对面,乖顺地等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陈行简开口:“昨天跟踪你的人,他今天想坐飞机走,我刚才就是去找他的。”
洛梵抬眸盯着他,目光闪了闪:“他为什么跟踪我?”
陈行简沉默了一拍:“他坚持不说,但我从他手机里查出来了,大概率是戚敏安排的。”
洛梵愣了一下。
她自认和戚敏并没有什么交集,唯一有交集的大概就是戚剡剡前几天威胁她的话。
但转念她又想到,她的这个孩子也许还影响了陈行简和戚敏之间的“战争”,毕竟她们争的大概是继承权。
这样想,也能说得通。
看她一直沉默不说话,陈行简上前握住她的手。
纱布贴在她皮肤上,带着一点粗糙的触感。
洛梵从失神中回过神来,怔怔看着陈行简。
陈行简说:“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处理好的。”
他语气郑重又笃定。
洛梵当然相信他,只要他说出的话想要解决的事。
一向是能做到的。
她问:“你受伤也是因为这件事吗?”
陈行简扯了扯唇角。
他去找那个男人的时候,被他同伙偷袭,挂了点彩。
但实际上大部分伤都是车祸造成的。
尽管心里清楚,他还是淡淡“嗯”了一声。
洛梵说:“谢谢你。”
除了这三个字,她也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了。
陈行简又说:“今天在警署,我不是和戚剡剡一起去的,是在门口偶遇的,我也不知道她在那儿。”
洛梵“哦”了一声。
其实也没什么所谓,他现在解释这么多,无非也是心怀愧疚,觉得亏欠了她。
但实际上,他昨天本来就在外面出差,赶不回来也正常。
她想了下:“其实你不用解释,我能理解。”
陈行简看着她:“你还是决定搬走?”
洛梵点点头:“对。我本来也是因为怀孕才过来跟你一起住的,既然现在孩子没了,就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了。”
她顿了顿,又说:“那我们还是按照一开始说好的,到时间就去办……离婚手续。”
陈行简沉默了一会儿:“你是在怪我。”
洛梵摇摇头:“没有。”
既然他这么问,说明他心里还是觉得她搬走是在表达不满。
如果昨天她这么问,她可能真的会怪他。
但是经过了一晚上,她已经想通了。
她真的不怪他。
洛梵抬眸:“我不怪你,这就是一场意外。”
陈行简声音沉下来:“如果我接到你的电话就赶回来,也许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洛梵摇了摇头:“不是。如果这个人就是为了伤害我而来的,就算你昨天接了电话赶回来了,也还是会有后天、大后天、下个月……”
陈行简没说话。
说到底,这个意外的发生不是因为他昨天没赶回来,而是这个意外就是因他而起。
如果不是他,洛梵就不会跟戚敏有交集,也就不会被人盯上。
他不敢想,如果昨天陆砚白不在,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
洛梵看他神色阴沉,又说了一句:“我已经接受了这件事,真的不怪你。”
她有什么资格怪他呢。
在这段感情里,沉湎其中的是她,而他始终清醒。
从始至终,他都是那个站在岸上的人。
看着她在水里挣扎,偶尔伸手拉一把,但从未真正跳下来过。
她不能因为他没有陪她一起沉下去,就怪他站在岸上。
陈行简问:“从这儿搬走,你打算去哪儿住。”
洛梵其实没有找到住处,她暂时想去酒店过渡两天。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姜雪融的来电。
“梵,我已经下飞机了,正在去陈行简家,你等着我。”
洛梵看了陈行简一眼:“你别到这儿来了,我已经打算搬走了。”
姜雪融坚持道:“不行,我必须去,我去接你。”
陈行简清晰地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他放下筷子,语气平静:“让你朋友来也好。你一个人,我不可能让你走。”
洛梵挂断电话,没有再争辩。
恰好做饭阿姨来了,陈行简说:“我没有故意阻止你的意思,起码吃了饭再走。”
洛梵点了点头:“好。”
他们吃着饭的时候,姜雪融也到了小区里,但她不知道更详细的地址。
其实高城是知道的。
他来港城是为了帮陈行简处理一些戚敏那边的事。
让姜雪融意外听到洛梵流产的消息就已经很违背他的职业操守了,现在被她偷偷跟到小区就更过分。
所以他死活不肯带她进去。
姜雪融只能又给洛梵打电话。
洛梵把筷子放下:“我就不让阿姜上来打扰你了,我直接跟她一起走。”
陈行简说:“你还没吃完饭。坐这儿别动,我去接她。”
他不由分说地起身,出了门。
出门后,陈行简给高城打了电话,让他把姜雪融带到单元门口。
之后他没着急回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估计他们快到了,才又返回楼上。
洛梵已经吃完了,在陪着做饭阿姨收拾碗筷。
阿姨用粤语说:“你唔好郁啦,太太,唔使你做呢啲。”(你不要动了,太太,不用你做这些。)
洛梵用普通话温声回:“没关系。”
陈行简上前把她手里的碗接过来:“你去休息。病人没有逞强的权利。”
他说完,就把碗筷放回了厨房。
洛梵也没跟他争,乖乖走到沙发上坐下。
姜雪融就在这时到了。
她一进门,就快步跑过来抱住了洛梵,接着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下来了。
洛梵安慰她:“我没事,一点事也没有。”
姜雪融哭了几秒,突然松开她,转身拎起桌面上的一瓶苏打水,朝着陈行简的方向举起来:“老婆流产了,你怎么当人丈夫的?!”
陈行简薄唇抿紧,整个人带着一股沉沉的冷意。
他无话可说。
洛梵去劝姜雪融:“阿姜,跟他没关系。”
姜雪融不听:“怎么跟他没关系?你怀的他的孩子,受苦受累都跟他有关,都是他的问题。”
旁边高城脸都绿了。
陈行简淡淡开口:“你说的没错,都是我的问题。”
他认得干脆。
姜雪融反倒愣了一下,原本汹涌的眼泪也卡了壳。
她想了想,又说:“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洛梵?”
陈行简看向洛梵:“你觉得我怎么补偿你比较好?”
洛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雪融又替她答道:“把你在北城的房子过户给洛梵,那套大平层。”
这句话一出口,连洛梵自己都惊呆了。
那套房子的价格少说得大几千万,不说价值,那里也是陈行简主要的生活据点之一。
就让他这么让出来,她都替他觉得肉疼。
高城也觉得姜雪融过分了。
洛梵离婚也不过就分了三百万,如今竟然狮子大开口要那套房子。
其实姜雪融也不知道陈行简有多少钱,她只知道那套房子价值不菲,所以想提个高的,如果陈行简不同意,她再往下退。
没想到陈行简只思考了一秒,就说:“可以。”
洛梵立马拒绝:“不,我不要。”
姜雪融皱眉:“为什么不要,这是你应得的。”
离过一次婚后,姜雪融变得十分现实。
她的前夫另娶了小三,给她儿子的物质就变得很有限。
可当初为了离婚,她几乎是净身出户的。
如今她想替小土豆争取些什么,都没有立场。
不过既然洛梵说不要,她也没有再坚持。
经过了这一番闹腾,姜雪融的情绪平静了一些,眼泪也止住了。
她看着脚边那个行李箱:“你要从这儿搬去哪儿?”
洛梵还没来得及说话,陈行简的手机再次响铃。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看了洛梵一眼,然后走到一边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