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重生78,从知青返城开始 > 第249章 纵论改革,老师劝说
    徐单民在办公室内接见了李默文。
    作为法工委的一个负责人事的副主任,哪怕他没有怎么参与到立法详细工作内容之中。
    他的功劳也抹消不掉。
    昨天晚上。
    父亲专门找过他聊天,透露了一...
    李默文的手指在粗糙的搪瓷杯沿上无意识地划了两圈,茶水早已凉透,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他盯着杯底沉淀的茶叶渣,喉结上下一滚,没说话,可那眼神却像被火燎过似的,烫得人不敢直视。
    仁和酒家的木格窗框被春阳晒得发白,窗外槐树刚抽出嫩芽,风一吹,簌簌地抖落几点细碎光斑,落在他搁在桌沿的手背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机油黑痕——那是前两天帮校办工厂修水泵时蹭上的。他没擦,也懒得擦。
    “报仇”两个字,像把生锈的刀子,猛地捅进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李明明那张脸,又浮上来。不是她穿着蓝布衫、扎着麻花辫,在公社广播站念《人民日报》社论的样子;而是去年腊月二十三,她裹着件崭新的的确良夹克,坐在公社食堂门口那辆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后座上,手指勾着前面干事的腰带,脚尖点地,笑得眼睛弯成两枚新月。而他呢?蹲在供销社后巷,数着攒了半年的粮票,就为了换半斤白糖,好给她包进年糕里——结果糖没送出去,年糕蒸熟了,她人已跟着人家去了怀柔。
    “二哥……”李立业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昨儿我路过公社大院,看见李明明她娘,在粮站门口跟人换鸡蛋。”
    简一军正夹起一块酱肘子,筷子顿在半空。
    李立业没看哥哥,只盯着自己碗里浮着的几粒葱花:“换的是三枚,要了四毛五。她说家里鸡蛋多,腌咸蛋用不上。”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可她袖口磨秃了边,补丁叠着补丁,针脚还是歪的。”
    李默文猛地端起杯子,仰头灌下那口冷茶。茶水滑进喉咙,又涩又苦,却奇异地压住了胸腔里翻腾的腥气。
    他放下杯子,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咔”一声轻响。
    “七叔爷的事,你回去就说,让他接。”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却异常平稳,“生产队长,他当。记分员、保管员、妇女队长,都按老规矩,从队里推选——但得是老实肯干、家里没拖累的。侯家倒了,账本不能乱,我回头写封信,把去年秋收的出入账目理清楚,附在信里一起寄回去。”
    李立业一怔,抬眼看他。
    简一军却点了点头,像是早料到这一句。他掏出兜里的钢笔,拧开笔帽,在随身带的硬皮笔记本边缘飞快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给李立业:“把这个交给七叔。第一行,‘春耕备耕’四个字写在最前头;第二行,‘化肥缺口三百担,种子调拨延至四月五日’;第三行,‘麻峪小队春灌水渠塌方两处,需抢修’。记住,就这三句,一个字别添,一个字别减。”
    李立业接过来,指尖触到纸页微糙的纹路,心里却像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住——这不是寻常嘱咐,是定调子。把春耕最急的三件事钉死,等于把生产队接下来两个月的活计,全盘托给了李京山。谁若想搅局,先得跨过这三道坎。
    “还有,”简一军忽然转向李默文,语气沉了下来,“你真不想去公社?”
    李默文没立刻答。他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推到桌子中央。
    是一张泛黄的《北京日报》剪报,日期是去年十一月十八日。标题赫然印着:《关于加强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财务管理的若干规定(试行)》。纸角有铅笔批注,字迹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有些地方还画着红圈,旁边写着“可挂靠”、“免税期三年”、“须经区级审批”。
    “我昨天跑了一趟海淀区工商局。”他声音很轻,却像石头落地,“问了挂靠集体企业的流程。也去了西苑机床厂,见了他们厂办主任。对方说,只要能解决二十个待业青年的安置指标,厂里愿意出手续,挂靠在他们下属的‘西苑机电维修服务部’名下——名义上是修电机、装电表,实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立业,“咱们苍南人修收录机的本事,比修电机可熟多了。”
    李立业呼吸一滞。
    简一军却笑了,不是那种舒展的笑,是眼角纹路都绷紧的、带着铁锈味的笑:“所以,你不去公社,是怕被人挤兑?还是……怕挤兑不过别人?”
    李默文垂下眼,盯着自己手背上那道新鲜的擦伤。血痂还没褪,底下渗着淡粉的肉。
    “我去厂子。”他终于说,声音像砂纸磨过粗陶,“但不是去当工人。”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我要当厂办副主任。管技术,管进货,管销售——管所有跟‘修’字沾边的事。厂里要是不同意,我就去找区工业局,找市轻工局。我手里有三十七份农村调研报告,有七份提到了‘电器下乡难’,有十二份写了‘知青返城后维修服务空白’。这些数据,够不够一份《关于扶持城镇集体维修服务业发展的建议》?”
    空气凝了一瞬。
    窗外槐树梢头,一只灰喜鹊扑棱棱掠过,翅膀扇动声清晰可闻。
    李立业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忽然明白了哥哥为什么非要把老家那群人塞进首都——不是来讨饭,是来埋钉子。钉在政策缝隙里,钉在供销链条上,钉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却没人敢轻易拔。
    “七蛋。”简一军忽然唤他,声音缓了下来,“你回村,帮我告诉大哥,厂子可以办。但有三个条件。”
    李立业忙挺直背脊。
    “第一,厂址必须在大队小学旧校舍。那里地基牢,水电通,离村口近,方便运货。第二,首批招工,优先招村里三十岁以下、识字、会算账的女知青。她们没文化,有顾虑,肯学,也稳得住。第三——”简一军顿了顿,指尖点了点那张剪报,“所有出厂的收录机、电子表,外壳必须印‘西苑机电维修服务部监制’字样,内胆电路板上,得烙‘石槽大队电子装配组’钢印。两套编号,一套走公家账,一套留底册,每月十五号,由你亲手把底册复印件寄给我。”
    李立业喉头一动,应了声:“好。”
    “还有,”简一军忽又补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让大哥把魔都那边的渠道,匀出三成给海淀老街。我认识仁和酒家的老板,他女婿在外贸公司做采购。月底前,我让人把第一批五十台‘燕舞’牌收录机的样机,送到招待所。你们验货,谈价,签单——但合同抬头,必须写‘西苑机电维修服务部’。”
    李立业脑中“嗡”的一声。
    五十台!燕舞牌!去年一台在黑市卖到二百八,现在国营商场还买不到!
    他张了张嘴,想问钱,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哥哥那张脸上,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仿佛那不是五十台机器,而是五十颗埋进冻土里的种子——只等春雷一响,便破土而出,抽枝展叶,把整个石槽大队的命脉,牢牢缠绕在首都这条奔涌的动脉上。
    饭桌沉默下来,只有窗外槐树沙沙作响。
    李默文忽然抬手,将那块魔都牌手表摘下来,轻轻放在李立业面前。
    “这个,你带回去。”他说,“给七叔。就说我这个当侄子的,贺他高升。”
    李立业没接,只觉那表盘反射的光刺得眼眶发烫。
    简一军却没看表,他目光落在弟弟袖口那道细微的裂口上——棉布被磨得发毛,露出底下灰白的线头。他慢慢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解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三张布票,两张肉票,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工业券。
    “拿着。”他推过去,“布票给七叔做身新衣裳,肉票让七婶炖锅肉,补补身子。工业券……”他顿了顿,声音极轻,“去县城百货大楼,买台上海牌收音机。就放在大队部,每天早晚各播半小时,内容我来编——讲政策,讲技术,也讲讲,咱们石槽大队,今年的春耕,要怎么干。”
    李立业终于伸手,指尖碰到那几张薄薄的票证,纸面微凉,却像烙铁般滚烫。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哥哥总在夏夜院子里铺张竹席,教他认北斗七星。那时虫鸣如沸,星光如雨,哥哥指着最亮的那颗,说:“七蛋,你看,它不亮,但它位置准。人这一辈子,不一定非得当太阳,能当一颗钉子,把该守的时辰,钉在该在的位置上,就值了。”
    此刻,饭馆里人声渐稠,邻桌传来学生讨论《资本论》的争辩声。窗外槐影移动,一寸寸爬过桌面,最终停在那张《北京日报》剪报上,恰好盖住了“若干规定”四个字。
    简一军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半杯凉茶。茶水注入杯中,漾开一圈圈细密涟漪,映着窗外天光,晃动着,破碎着,又缓缓聚拢。
    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圈涟漪,直到它们彻底平复,杯底沉淀的茶叶渣,重新安稳地躺在光洁的瓷面上。
    李立业悄悄把那块魔都牌手表揣进贴身衣袋。布料摩挲着冰冷的金属表壳,一下,又一下,像一颗沉入深水的心,在幽暗里,固执地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