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场面实在太过诡异尴尬。
众人一时之间沉默不语，就连食人鱼们都放慢了攻击动作。
虽然李昂的美人鱼战士非常受欢迎，但那也是在家用录像带市场上的。
在场的这些人可能并没有看过，又或...
斧柄入手的瞬间，李昂瞳孔骤然收缩——不是因为冰冷，而是灼热。那温度像烧红的铁条裹着一层滑腻的油膜，顺着指尖直冲小臂，皮肤表面浮起细密的水泡，又在三秒内诡异地干瘪、结痂、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淡粉色皮肉。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却没松手。
斧身上的血迹猛地活了过来，沿着刃口蜿蜒爬行，聚成一只赤红眼睛，眼白是翻涌的沥青状黏液，瞳仁则是一枚不断旋转的微型齿轮。齿轮每转一圈，李昂右眼的狐狸纹章就跳动一次，绿光暴涨一寸，视野边缘浮现出无数重叠的贝特曼——有穿西装的、穿睡衣的、穿泳裤的，甚至还有穿着高中校服的，所有影像都在同步张嘴，说同一句话：“你签过合同吗？”
“别看它的眼睛！”福克斯的声音突然从李昂衣领里钻出来，尖利如碎玻璃刮过黑板，“那是‘契约之瞳’，它在复刻你记忆里所有签过字的场景！快切断视觉链接！”
李昂猛地闭眼，同时左手闪电般扯下自己左耳垂上那枚铜制耳钉——那是华生送的旧物，表面刻着歪斜的拉丁文“Veritas non timet”（真理无所畏惧）。他将耳钉狠狠按进斧头血眼中央。
“滋啦——”
一阵类似高压电击的爆鸣炸开。血眼剧烈抽搐，齿轮崩飞两枚齿牙，沥青眼白喷出黑烟，呛得贝特曼连打三个喷嚏。斧身血迹退潮般缩回刃根，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红血珠，悬浮在半空微微震颤。
“哈……原来如此。”李昂睁开眼，右瞳绿光已平复，但瞳孔深处多了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正缓慢盘绕着狐狸头轮廓，“它不是武器，是‘签约中介’。谁握住它，谁就成了临时公证人——刚才那三秒，它已经把贝特曼所有电子签名、指纹授权、语音确认，全塞进我脑子里了。”
贝特曼脸色发白：“我……我签过什么？”
“你签过《城市夜间娱乐管理补充条例》第7.3条，允许市政厅在紧急状态下接管私人音响设备；签过《公寓租赁附加协议》第12条，同意物业在你昏迷时进入房间更换消防喷淋头；还签过……”李昂顿了顿，右眼金线突然加速流转，“……一份用你童年乳牙做的抵押合同。甲方栏写着‘温彻斯特家族’，乙方是你父亲的名字，签署日期是1987年4月13日，你出生后第七天。”
贝特曼踉跄后退，撞翻茶几上的CD盒。《BAD》专辑滑出，封底照片上迈克尔·杰克逊的笑脸在灯光下泛着诡异油光。他扑过去想抓，指尖刚触到塑料壳，整张CD突然软化、拉长，变成一条惨白蠕虫，钻进他指甲缝里消失不见。
“啊！”他甩手狂抖，却见自己小指指甲盖下浮起一行微小的金字：【履约进度：0.0007%】。
福克斯从衣领探出脑袋，尾巴焦躁地拍打李昂锁骨：“温彻斯特……是那个靠卖‘灵魂分期付款’起家的老牌魔鬼经纪公司！他们专挑新生儿下手，用父母的绝望当首付，等孩子长大再收利息——你爸当年破产，是不是就在你满月酒那天？”
贝特曼嘴唇发抖，没回答，但瞳孔里映出的自己正缓缓融化，皮肤剥落处露出底下交错的金色合同条款。他忽然弯腰呕吐，吐出来的不是胃液，而是一叠薄如蝉翼的羊皮纸，每张都印着不同年份的“子女抚养权转让书”，最上面那张还沾着未干的胎脂。
李昂蹲下捡起一张，纸面触感像活体鱼鳃，湿冷滑腻。他指尖划过纸角，那里浮现出微型沙漏图案，沙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泻——沙漏底部堆积的不是沙子，而是无数缩小版的贝特曼，在透明牢笼里重复做卷腹动作。
“他们在收割你的‘完美主义’。”李昂声音很轻，“你每完成一个健身目标，每擦亮一次音响旋钮，每敷一张面膜……都在给合同续费。刚才那具人皮，就是上一个违约者的残骸。”
贝特曼瘫坐在地，手指无意识抠着地毯纤维。那些被他精心保养的肌肉此刻正微微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脱离骨架，自行排列成温彻斯特家族徽章的形状。
“怎么……毁掉它？”他哑着嗓子问。
李昂把斧头倒转，将沾血的刃尖对准自己左掌心。“魔鬼的契约怕三样东西：不守诺言的人、不写名字的笔、以及……”他猛一发力，斧刃刺入皮肉，鲜血涌出却未滴落，反而逆流而上，沿着斧身血槽奔向那枚悬浮血珠，“……被违约者反向灌注的‘违约金’。”
血珠“噗”地炸开，化作漫天猩红雾气。雾中浮现出七十二个半透明人影，全穿着十九世纪燕尾服，手持羽毛笔与账本。为首者摘下高顶礼帽，露出没有五官的光滑头颅，空洞处只有一行燃烧的数字：【贝特曼·温彻斯特：剩余履约时间00:00:00】。
“哦？”无面人声如蜂群振翅，“违约金竟以灵性为货币？有趣……不过按照《地狱通用结算法》第114条，您需提供等值抵押物。”话音未落，七十二支羽毛笔齐刷刷转向福克斯，“这位先生的‘欺骗’神性，折价三万单位灵性，是否接受？”
福克斯毛发炸起：“放屁！老子的神性是签了契的！”
“契约即规则。”无面人礼帽边缘渗出黑色黏液，“而规则……由我们书写。”
李昂突然笑了。他抽出插在掌心的斧头，任由伤口喷溅的鲜血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不是符文，不是阵图，只是个歪歪扭扭的问号。
“你们写规则？”他甩掉斧头上的血珠，那血珠落地即燃，火焰呈幽绿色，火苗里浮现出福克斯跳楼时四散飞溅的脑浆，“可谁规定，违约金必须用灵性付？”
无面人静了一瞬。七十二支羽毛笔悬停半空。
李昂指向贝特曼：“他违约是因为追求完美，而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骗局。”他右眼金线猛然绷直，狐狸纹章迸射强光，将整个房间染成琥珀色，“福克斯，现在！用你全部灵性，伪造‘贝特曼已达成终极完美’的幻象！”
福克斯浑身赤毛根根竖立，喉咙里滚出低沉呜咽。他猛地跃至贝特曼身后，双爪按住对方太阳穴——不是施法，而是像老裁缝量体般精准揉捏。贝特曼的肌肉线条开始扭曲、重组，腹肌隆起成古希腊雕塑般的黄金比例，脖颈血管浮现蓝宝石光泽，连睫毛都自动调整到最佳弧度。更可怕的是他的脸，颧骨与下颌角以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上提，嘴角天然上扬15度，瞳孔里映出的自己永远在微笑。
“不……不对！”无面人第一次失声，“这幻象……它比真实更真实！”
“当然。”李昂擦去掌心血迹，斧刃上的血眼彻底干涸龟裂，“因为福克斯伪造的不是贝特曼，而是‘完美’这个概念本身。当幻象比现实更符合你们定义的‘完美标准’，违约金就自动清零——毕竟，一个完美的贝特曼，根本不需要履约。”
七十二个燕尾服身影开始溶解，像被水洇开的墨迹。无面人最后望了眼贝特曼那张毫无瑕疵的脸，礼帽里爆出一簇青焰：“……温彻斯特家族会重新评估您的信用等级。”
话音消散，幽绿火焰熄灭。贝特曼呆坐原地，镜子里的自己依旧完美无瑕，但右手小指指甲盖下的金字已变成：【履约状态：已归档（存疑）】。
死寂持续了足足十秒。
“所以……”贝特曼摸了摸自己紧实的腹肌，声音发虚，“我现在算……毕业了？”
福克斯喘着粗气跌坐在地，赤毛黯淡无光：“毕业个屁！老子灵性耗了八成！下次再用这招，得先吃三袋狗粮补补！”
李昂却盯着地上那把斧头。血眼虽枯，但刃脊处悄然浮现出一行新蚀刻的小字：【推荐代理人：李昂（欺诈评级：SSS）】。
他弯腰拾起斧头，金属触感温润如玉。窗外，凌晨三点的月光正斜斜切过窗台，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与影分界线——而那条线，恰好横贯贝特曼两脚之间，将他完美分割成左右两个镜像。
“走吧。”李昂将斧头塞进外套内袋，布料无声鼓起一道锋锐弧度，“下一个目标，该去拜访那位总在董事会假装心脏病发作的财务总监了。”
贝特曼低头看着自己被月光劈开的影子，忽然发现左半边影子里，有颗纽扣正微微反光——那是他上周遗失的袖扣，上面刻着温彻斯特家族的隐形徽记。而右半边影子，纽扣位置空空如也。
他慢慢抬起手，用拇指擦过自己完美无瑕的嘴角。
那里，一丝极淡的、属于人类的颤抖，正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