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登现在非常想知道这东西到底是怎么诞生的。
这跟他之后试图获取电气时代之类的源质密切相关,得看到时候它是从发动机还是铜线里掉出来的。
全人类当然可以共享科技发展的成果,只是最大的那个成...
雪片砸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冰针。高登抹了把脸,睫毛上凝着霜花,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发灰——不是冻伤,是源质过载的征兆。他右臂雷纹灼烫,皮肤下隐约有电弧窜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跳痛。刚才那记万能传导几乎抽干了他的精神力,此刻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薇拉单膝跪在莫里茨尚有余温的尸体旁,剑尖垂地,雪落即融。她没看高登,目光死死锁住尸体脖颈处那道横贯咽喉的创口——皮肉翻卷,断面齐整得不像人力所为,倒像被无形的刀刃瞬间削过。她忽然抬手,用剑鞘拨开莫里茨左耳后一簇焦黑毛发。那里有一枚暗红色鳞片,半嵌在皮肉里,正随尸体冷却微微收缩。
“吞食优势”……不是被动汲取,是主动寄生。
高登喉结滚动,刚想开口,脚下积雪突然炸开!三道黑影贴地疾掠,爪尖刮擦冻土发出刺耳锐响——不是狂猎手,是莫里茨领域溃散时逸散的残余畸变体!它们形似鬣狗,脊背却裂开六道缝隙,每道缝隙里都蠕动着半透明的、正在快速结晶化的血管。
“退后!”格雷扑来拽开伊芙,钢芯剑横扫,剑风将最近一头畸变体拦腰劈成两截。可断口处没有血,只喷出大团惨白雾气,雾气落地即凝成细小冰晶,转瞬又化作更多蠕动的霜粒。
薇拉剑尖挑起一粒冰晶,霜粒在剑刃上剧烈震颤,竟映出莫里茨临死前瞳孔里闪过的47张人脸。她手腕一抖,冰晶碎裂,人脸随之扭曲溃散。
“他在领域里养‘种’。”薇拉声音沙哑,“白灾荒原不是单纯的寒冰领域……是活体培养皿。”
高登猛地抬头。方才莫里茨暴怒时甩出的右臂残肢,此刻正躺在十步外——断口处本该凝血的肌理,竟在缓慢分泌半透明黏液,黏液里浮沉着数以百计的微小红点,如同无数双未睁开的眼睛。
“来不及烧了。”伊芙双手合十,苍白火球在掌心急速压缩,亮度却骤然黯淡,“源质污染扩散太快,火会加速结晶化!”
话音未落,畸变体残躯突然弹射而起!它们不再扑向人,而是齐齐撞向莫里茨的尸体——头颅、胸腔、断肢,所有接触点都爆开蛛网状霜纹。尸体皮肤迅速龟裂,裂缝深处渗出同样半透明的黏液,黏液中红点密集如潮水涌动。
“它在……复活?”项若春的剑尖悬在半空,剑刃嗡鸣不止。
“不。”薇拉突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毫无温度,“是在嫁接。”
她猛地挥剑斩向自己左手小指!一道血线飞溅而出,精准泼洒在莫里茨眉心裂缝处。血珠触霜即燃,腾起一簇幽蓝火焰。火焰舔舐之处,红点纷纷爆裂,却有一缕极细的金丝从火焰中心游出,闪电般没入薇拉伤口。
“咳……”她单膝跪地,左手五指瞬间僵直如石雕,指甲缝里却钻出细密金纹,蜿蜒向上攀爬。
高登瞳孔骤缩:“你吞了它的源质种子?!”
“种子需要宿主。”薇拉抬起脸,左眼虹膜已覆上薄薄一层金箔,“而它选错了嫁接对象——我身上有‘银铃镇魂’的印记,它的畸变法则……会被反向锚定。”
她话音未落,莫里茨尸体轰然炸裂!但炸开的不是血肉,而是无数细长冰棱,每根冰棱尖端都悬浮着一枚微缩的、正在搏动的猩红心脏。心脏表面覆盖金纹,金纹脉络与薇拉指尖蔓延的纹路完全吻合。
“快走!”格雷拽住高登后颈就往后拖,“她要引爆整个畸变网络!”
高登被拖得踉跄,却死死盯着薇拉——她站在漫天坠落的冰棱中央,左手指尖金纹已蔓延至手腕,可右手指尖却开始析出细小霜晶。两种力量在她体内撕扯,皮肤下青筋暴起如活蛇游走。
“别管我!”薇拉厉喝,声音竟带上了金属震颤,“趁‘锚点’还在生效,去恐狼巢!西格莉德……在等你们确认位置!”
最后一字出口,她双目金光大盛!所有冰棱上的猩红心脏同步爆裂,金纹瞬间化作燃烧的金链,逆向缠绕向森林深处。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狼嚎,嚎声未尽便被金链勒断,余音化作刺耳的玻璃碎裂声。
“走!!!”项若春一剑劈开前方迷雾,剑气所至,雾气中隐现的数十道黑影齐齐爆头——那是闻声而来的狂猎手,头颅炸开后喷出的不是脑浆,而是裹着冰晶的灰烬。
高登被推搡着冲进雾中,回头刹那,只见薇拉单膝跪地,左半边身体金光灼灼,右半边却已覆满寒霜。她仰起头,呵出的白气在半空凝成一行细小金符:【银铃已镇,金链为引,速往断喉崖】。
雪愈急了。
他们奔行在冻土与雾霭交织的迷宫里,高登的雷枪始终蓄势未发。不是留力,而是枪尖正微微颤抖——方才万能传导残留的神经链接尚未切断,此刻他竟能模糊感知到薇拉体内金链的每一次脉动,如同听见遥远海潮拍打礁石。每一次搏动,都让高登指尖雷纹更亮一分。
“她把畸变源质当成了……导线?”伊芙喘息着问,手中火球已缩成鸽卵大小,却比先前更炽白,“把狂猎的追踪信号,全引向断喉崖?”
“不。”高登突然停步,雷枪枪尖缓缓转向右侧密林,“她在给赛巴斯……画靶子。”
密林深处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不是人踏出的节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冰层下穿行,每一步都让积雪簌簌滑落。高登闭眼,借着薇拉尚未消散的神经链接,捕捉到那庞大生命体表覆盖的厚实鬃毛——毛尖凝着冰珠,冰珠里封存着细微的、不断开合的黑色复眼。
“恐狼魔……”格雷握紧钢芯剑,剑身泛起水波状涟漪,“它在我们前面。”
高登猛然睁眼,雷枪枪尖爆开一团刺目电弧:“不对!它在……我们中间!”
话音未落,项若春身后三步处的积雪轰然塌陷!一只覆盖冰甲的巨爪破雪而出,爪尖距离项若春后心仅半尺!可项若春竟提前半拍旋身,长剑划出半月弧光,剑锋与冰爪相击,竟迸出金铁交鸣之声!
“你早知道?!”格雷失声。
项若春剑尖斜指地面,额角沁出血珠:“薇拉的金链……震频和我的剑鸣同调。刚才那一下,是她借我手臂传来的预警。”
雪坑中,恐狼魔终于完全现身。它比传说中更狰狞——肩高近四米,脊背隆起嶙峋骨刺,每根骨刺顶端都挂着风干的人类指骨;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左半边是覆满冰晶的狼首,右半边却是一张腐烂的人脸,嘴唇翕动间,露出两排交错生长的锯齿獠牙。
“西格莉德的‘新宠’。”恐狼魔开口,人面部分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她说……你们会替她清理掉碍事的野王。”
它左爪猛拍地面,冻土龟裂,无数冰锥破土而出!高登雷枪横扫,雷霆炸裂在冰锥群中,却只熔出几道焦黑裂痕。冰锥表面竟浮现出细密金纹——薇拉的锚定之力,正强行压制恐狼魔的畸变再生!
“它在模仿金链!”伊芙惊呼,“用我们的武器……对付我们!”
“那就让它学个够!”高登枪尖陡然下挑,雷光如龙抬头!这一次,他没瞄准恐狼魔,而是刺向自己左臂——雷纹最盛处!鲜血迸溅的瞬间,高登竟将自身源质顺着雷枪疯狂灌入!枪身嗡鸣暴涨,电弧不再是蓝色,而是透出熔金般的炽白!
“喂!你疯了?!”格雷目眦欲裂。
高登却咧嘴一笑,嘴角溢出鲜血:“薇拉教我的……导线,从来不止一条!”
雷枪脱手飞出,却在离恐狼魔三丈处骤然停顿!枪身炸裂,不是碎片,而是亿万道纤细金线——每一道金线都缠绕着高登的血液、雷纹与薇拉残留的金链震频!金线如活物般缠向恐狼魔,所触之处,冰甲寸寸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布满复眼的暗红肌肉。
恐狼魔仰天咆哮,人面部分的锯齿獠牙尽数脱落,化作黑雾聚拢于头顶——黑雾中,赫然浮现出西格莉德的侧影轮廓!她指尖轻点,黑雾瞬间凝成无数黑羽,迎向金线!
“叮——”
第一根金线与黑羽相撞,竟发出清越铃音!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金线与黑羽碰撞之声连成一片,竟真如银铃齐鸣!而每一记铃音响起,恐狼魔身上便有一颗复眼爆裂,黑血喷溅处,金线愈发粗壮明亮。
“银铃镇魂……”格雷喃喃,“原来不是镇鬼,是镇‘音’!”
高登单膝跪地,左手按在冻土上,指尖雷纹已黯淡如灰烬。他望着空中那场无声的铃音风暴,忽然低笑出声:“薇拉……你早算准了西格莉德会来。”
黑雾中的西格莉德侧影微微一顿。
高登抬眼,瞳孔深处雷光未熄:“因为真正的猎物……从来不是莫里茨,也不是恐狼魔。”
他缓缓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染血的银铃——正是薇拉腰间那串铃铛中缺失的一枚。铃身刻着细小金纹,纹路与薇拉指尖蔓延的纹路严丝合缝。
“你给薇拉的‘银铃镇魂’,缺了这枚主铃。”高登将银铃抛向空中,“而它,一直在我这里。”
银铃飞至铃音风暴中心,轻轻一晃。
没有声音。
所有金线与黑羽同时静止。
然后,以银铃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音波轰然扩散!音波过处,恐狼魔全身复眼齐齐爆裂,黑血如暴雨倾盆;西格莉德的黑雾侧影剧烈扭曲,竟从中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内,赫然是莫里茨临死前圆瞪的双眼!
“啊——!!!”恐狼魔发出非人的惨嚎,人面部分彻底崩解,露出底下盘踞的、由47张人脸拼凑而成的恐怖肉瘤!肉瘤表面,金纹与黑雾疯狂撕咬,每一次搏杀,都让恐狼魔庞大的身躯缩小一分。
高登喘着粗气,看着那具迅速萎缩的畸变躯体,终于抬手抹去嘴角血迹。雪落在他掌心,瞬间蒸腾成白雾。
“现在,”他望向断喉崖方向,声音嘶哑却清晰,“该去见见……真正的主办人了。”
远处,断喉崖轮廓已在风雪中显露。崖顶孤松之下,一道修长身影静静伫立,手中提灯幽光摇曳,灯焰竟是凝固的、缓缓旋转的星图。
高登攥紧空荡的左手,雷纹虽已熄灭,掌心却残留着金链搏动的余韵——像一颗陌生的心脏,在他血脉里,第一次,真正开始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