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登顺势收下上好的烟草和红酒。
克莱尔也是一惊,她很少见到希拉斯鲁克对人这么客气。
“我现在拿200金镑……”克莱尔摸索口袋。
“钱就不必了!”希拉斯鲁克立刻说,“既然是这位先生...
冰斗湖的水面像一块被冻僵的墨玉,倒映着铅灰色天穹与嶙峋岩壁。高登将两具尸体甩进洞口时,蛛网嗡然震颤,细密白丝在风中绷出蛛弦般的锐响。一股腥甜铁锈味混着陈年腐叶气息扑面而来——不是尸臭,是活物巢穴深处蒸腾出的、带着消化酶黏液的温热腥气。
洞窟内幽光浮动。数对复眼次第亮起,琥珀色、钴蓝色、暗金色……如同矿脉深处被惊扰的磷火。高登没动,只是把格雷拄在地上,枪尖斜指洞口。未断之弦在他腕间无声震鸣,与蛛网共振频率悄然同步。他听见了——八条节肢刮擦岩壁的沙沙声,比先前更沉、更缓,带着试探性的迟疑。女王醒了。不是被尸体引诱,而是被那根弦的震频唤醒。它认出了同类的气息。
“嘶……”
一声短促的嘶鸣从洞最深处炸开,仿佛古钟被敲击。紧接着是密集如雨的爬行声,无数小蜘蛛从岩缝、冰碛石背面涌出,却在距高登三步外齐齐顿住。它们昂起前足,复眼凝固成一片流动的镜面,映出高登持枪而立的剪影。这不是围猎,是审判。高登成了被审视的祭品。
他忽然笑了。
左手拇指缓缓抹过格雷枪杆上一道暗红蚀刻——那是伦德尼姆地下黑市买来的“血契纹”,专为驯服暴烈源质所制。指尖渗出血珠,顺着纹路蜿蜒而下,瞬间被枪身吸尽。格雷通体泛起微弱赤芒,枪尖嗡鸣陡然拔高,竟与未断之弦同频共振!空气里浮起细碎金尘,是源质粒子被强行撕裂又重组的征兆。
“来吧。”高登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让我看看你织的网,能不能接住坠落的星辰。”
话音未落,洞窟深处骤然爆发刺耳尖啸!一道惨白巨影破空扑来,快得撕裂空气,八条覆满骨刺的节肢在半空展开,如同八柄淬毒镰刀。蛛魔女王!它没有扑向高登,而是凌空翻转,长腹猛力一抽——数十道蛛丝如银针般射出,精准缠向高登四肢、咽喉、双目!这不是捕食,是绞杀!它要先废掉这具躯壳再慢慢吮吸。
高登动了。
格雷横扫!枪杆裹挟狂风砸向蛛丝,却在触碰前一瞬骤然加速——不是劈砍,是“弹”!未断之弦的震频陡然提升三倍,枪杆如活蛇般反向甩出,将蛛丝尽数崩断!断裂处迸射出莹白汁液,在空中蒸发成细雾,雾气里隐约浮现无数扭曲人脸——那是被蛛丝吞噬后未能消化的灵魂残响。
女王落地,八足深深凿入冻土。它首次正视高登,中央复眼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高登已欺近身侧,格雷枪尖直刺它左前肢关节!那里甲壳稍薄,是唯一弱点。可就在枪尖即将破甲刹那,女王腹部猛地鼓胀,喷出一团浓稠白雾!雾气遇冷即凝,瞬间化作半透明冰晶牢笼,将高登连人带枪封在其中。
冰晶内部寒气刺骨,高登呼出的白气立刻结霜。他看见女王绕到冰晶外,口器开合,吐出第二团雾气——这次雾气在半空凝成八枚冰锥,尖端闪烁着幽蓝电光,悬停于冰晶八方,蓄势待发。
“想把我冻成标本?”高登呵笑,忽然抬手,用指甲狠狠划破自己右掌心!鲜血涌出,滴落在格雷枪杆血契纹上。这一次,纹路不再是暗红,而是灼灼燃烧的赤金!格雷剧烈震颤,枪尖爆发出刺目红光,竟开始融化周围冰晶!
但高登没等冰晶全融。他左手猛然攥紧,未断之弦瞬间绷至极限!嗡——!一声高频尖啸撕裂寂静,冰晶表面应声炸开蛛网状裂痕!与此同时,高登右脚狠跺地面,靴底奇物“空步之靴”骤然发动!空间在脚下折叠,他整个人如幻影般瞬移至女王左侧——恰好避开八枚冰锥齐射的死亡交叉点!
女王大骇,转身欲噬。高登却已将格雷倒转,枪尾狠狠砸向它颈后甲壳!“咔嚓!”脆响中,甲壳崩裂,露出底下紫黑色软肉。高登左手闪电探出,五指如钩插入伤口,未断之弦力量疯狂灌入!女王身体猛地一僵,复眼中光芒明灭不定——高登正用源质震频强行干扰它神经传导!
就在此刻,洞窟外传来维克多咋呼的尖叫:“喂!海王!后面!有东西在树上晃!”
高登眼角余光瞥见——冰斗湖旁那棵孤树上,数十个悬吊的茧包正微微震颤。茧内鹿兔轮廓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人形!其中一只茧剧烈抖动,茧壳裂开缝隙,露出半张惨白人脸,嘴唇无声开合:“救……我……”
是陷阱!高登心头雪亮。女王根本没打算独战,它早把猎物拖进巢穴深处,此刻正用茧中活人的心跳与恐惧,持续滋养自身源质!那些茧,才是真正的“诱饵”!
女王趁他分神,左前肢闪电横扫!高登急退,靴底在冰面犁出两道深痕。他忽然扬手,将塞西尔的钱袋抛向女王:“喏,你的赏金!”金镑叮当滚落,女王本能低头去嗅——就在它复眼聚焦于金币的刹那,高登已如离弦之箭扑至它背脊!
格雷枪尖不再刺击,而是狠狠钉入它甲壳裂缝!未断之弦力量全开,赤红电流顺着枪杆狂涌入女王体内!女王发出凄厉嘶鸣,八足疯狂蹬踏,冻土崩裂,冰屑四溅。它终于明白,眼前这人不是来夺它源质的,是来“编织”它的!要把它变成一张更大的网!
高登双脚死死踩住它背脊,单膝压住格雷枪杆,任由自己被掀得离地半尺。他咬牙狞笑,左手抓住枪杆,右手竟徒手探入女王伤口,一把攥住那团搏动的紫黑色软肉——那是它源质核心的雏形!未断之弦的震频瞬间调至最高,化作千万把无形小刀,在核心内部疯狂切割、搅动!
“嘶啊——!!!”
女王整个身躯弓成惨白半月,所有复眼同时爆裂!粘稠黑血喷溅如雨。高登被震飞出去,后背撞上冰壁,喉头一甜。但他死死盯着女王——那团紫黑色软肉正在崩溃,无数细小光点从中逸散,如同被惊起的萤火虫群。这些光点并未消散,而是被格雷枪尖吸附,聚成一颗拳头大的、缓缓旋转的暗金色球体!球体表面,无数蛛网状纹路明灭闪烁,交织成一张微型星图。
中型源质!“织命之网”!
高登踉跄起身,伸手欲取。女王濒死反扑,仅存的右前肢如巨矛刺来!千钧一发,高登侧身闪避,枪尖擦着肋下掠过,皮甲绽开血口。他顺势旋身,格雷枪杆横扫,狠狠砸在女王头颅侧面!“砰!”甲壳凹陷,女王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彻底不动。复眼中最后一点幽光熄灭。
冰斗湖恢复死寂。只有高登粗重的喘息声,和格雷枪尖上那颗暗金球体无声旋转的微光。
他抹去嘴角血迹,走向那颗源质。指尖将触未触时,球体突然自行漂浮而起,悬浮于他掌心上方。球体表面蛛网纹路骤然流转,竟投射出一幅虚影——是冰斗湖全景,湖面倒映的并非天穹,而是一片沸腾的暗紫色星海!星海中心,一颗猩红心脏正缓缓搏动。
高登瞳孔骤缩。这不是源质附带的幻象……这是“窥见”!未断之弦进化后,竟能短暂解析源质承载的深层信息!那颗心脏……是狂猎真正投放的终极猎物?还是……西格莉德布下的局?
“咳……咳咳……”维克多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带着哭腔,“海王!你没事吧?那玩意儿……这玩意儿在发光!”
高登迅速收起源质,转身时已换上惯常的慵懒笑意:“没事,只是跟老朋友聊了点家常。”他瞥见维克多怀里抱着个沾血的包袱,正是之前塞西尔的权杖和克莱尔的右轮,“收获不错?”
“还、还好……”维克多抹了把鼻涕,眼睛却黏在高登染血的肋下,“你流血了!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高登打断他,目光扫过维克多脚踝——那双“空步之靴”边缘,竟沾着几粒微不可察的银色冰晶。冰晶形状……与冰斗湖畔那些悬吊茧包表面的霜花一模一样。
高登心头一凛。这贼偷东西的手法,未免太“巧”了些。他刚才分明没靠近过那些茧包。
“维克多,”高登声音忽然放柔,像抚慰受惊的小兽,“你刚才说……树上有东西在晃?”
维克多一愣,下意识点头:“对!好几个茧都在动!我还看见一个……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影从树后闪过!”
白衣服?高登脑中电光一闪——埃德温!那件白色双排扣风衣!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甚至……早已潜入过这里?
就在此时,高登腕间源质罗盘毫无征兆地疯狂旋转!指针疯狂指向冰斗湖对岸——那里,一株枯死的老松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灰兜帽,白风衣,腰间悬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弓。弓身缠绕着丝丝缕缕的幽暗雾气,雾气中隐约有霜花凝结又消散。
埃德温。
他静静站在那里,仿佛已等候多时。兜帽阴影下,目光如冰锥刺来,精准钉在高登手中尚未收起的格雷枪尖——那上面,还残留着蛛魔女王的紫黑色血渍,以及一丝尚未散尽的、暗金色源质微光。
高登缓缓抬起左手,用拇指抹去枪尖血迹,动作缓慢而刻意。他迎着埃德温的目光,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埃德温没动。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搭在腰间长弓的弓弦上。指尖拂过弓弦,一缕幽霜无声蔓延,将整根弓弦冻结成剔透的冰晶。冰晶内部,有细微的蓝光如血管般搏动。
两人隔着冰冷的湖面,隔着弥漫的雾气,隔着尚未冷却的杀意与刚刚诞生的源质光辉,遥遥对峙。湖面倒影里,高登身后是蛛魔女王庞大的尸体,埃德温身后,则是那株枯松——松枝虬结,宛如无数伸向天空的、干枯的手。
维克多茫然看着两人,小声嘟囔:“……他们认识?”
高登没回答。他只是垂眸,看向自己染血的右手。掌心伤口已止血,但皮肤下,一丝极淡的、蛛网状的暗金纹路正若隐若现,随着心跳微微明灭。
未断之弦……已经开始反向编织他了。
远处,号角声再度响起,低沉悠长,穿透山林。不是召集,是催促。狩猎的第二幕,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