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并没什么意外发生。
只是忒提斯坐在角落里,用一盆清澈的海水在给自己泡脚。
伴随着晶莹如玉的银足在水盆中晃动,清脆的水声从中传来。
而看到希伦的身影从黑暗中走来,忒提斯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一抹赧然:“吵到您休息了?抱歉,海神族需要不定期接触海洋,才能将自身的活性和神力维持在巅峰状态。所以,这就是我们独特的疗养方式。”
听到这话,希伦才想起,自从被关进禁闭室后,忒提斯几乎没怎么接触海洋。
而距离行动,只剩下最后一天,也难怪她今晚不睡觉,反而要在这里用海水泡脚希伦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又有些好奇:“如果太久没有接触到水源会怎样?”
“身体会逐渐干枯,精神会萎靡不振。如果太过严重,身体局部还会出现病变。
就像这样……………”
说着,忒提斯指了指水盆中的玉足。
虽然在海水的滋养下,那双脚丫显得水光发亮,但仍有几条浅浅的白线残存在上面,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看到如此精美的艺术品出现瑕疵,希伦暗暗为之可惜,心血来潮道:“要不要我帮忙?”
“您?”
“嗯,我掌握着一门足部理疗的手艺,或许能帮你加速体内神血的循环,让你尽快恢复至巅峰,还能帮你舒缓神经?要不要试试?”
忒提斯心中一动,点头答应。
一方面是因为好奇,而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能尽快将身体调整至巅峰,以便于能很好应对明天的潜入和营救行动。
既已征得对方同意,希伦也不客气,顺势坐在脚盆前,将手探入海水中,抓起忒提斯的一只玉足,沿着那几条代表干涸的白线,轻轻揉捏。
恰到好处的力道穿透皮肤,拨转筋膜,让滞涩的神灵血气为之流通,僵硬的骨肉舒展放松。
忒提斯星眸微眯,檀口半张,忍不住发出舒服的呢喃。
同时,她紧绷的背脊向后舒展,上半身慵懒地靠在禁闭室的墙壁上,整个人如同漂浮在水中的水母,惬意而轻松。
看到忒提斯这副受用的表情,希伦并不意外。
毕竟,在克诺索斯城的五年半里,他就曾用这门手艺,不止一次地为天后赫拉服务。
虽然,那位天后嘴很硬,脚却很软。
每当在奥林匹斯遇上烦心事,都忍不住过来点他的钟,享受他从故事、酒水,美食到按摩的全方位服务。
这一来二去,他自然练就一手极其精湛的足道技艺。
而且,他还尝试了大胆的创新和突破,将电流刺激和按摩手法相结合,让被服务者能更快地进入状态,享受放松的极乐。
即便嘴硬如天后赫拉,在这招面前,也无力招架,更不用说初次体验的忒提斯。
因此,随着微弱的幽蓝色电光在希伦指尖闪烁,毫无防备的忒提斯当即如同沙滩上搁浅的海鱼一般,四肢打颤,眼白上翻,口中发出不受控制的高亢惊叫:“哦齁齁齁~!”
那声音如泣如诉,似喜似悲,且极富洞穿力。
一时间,在隔壁熟睡的厄里斯被无端吵醒。
不和女神带着满身的起床气,推开隔间的房门,来到禁闭室,恼怒控诉:“大晚上的,不好好休息,你们在干嘛?”
听到质问声,忒提斯当即从那种极乐的状态中挣脱,红着脸颊,干咳解释:“按,按摩......希伦说,这样能让身体放松,加快恢复的速度。”
“听你刚才的声音,体验起来很舒服?”厄里斯满脸好奇。
“嗯!
忒提斯以鼻音作答,虽然羞耻,却十分坦诚。
而听到这话,厄里斯顿时怒了:“好啊,有这种好事,你们居然都不叫我!”
随即,厄里斯单手叉腰,黛眉一挑,对着正在耐心服务顾客的希伦,颐指气使道“人,去给我打盆水去,也帮我按按!”
“去去去,本店暂不招待未成年,一边玩去!’希伦毫不客气地摆手拒绝,语气中充满了嫌弃的意味。
“你小!你全家都小!”
厄里斯一边怒骂,一边气鼓鼓地威胁道:“都是一条船上的,你给她却按不给我按,凭什么?这是歧视!这是区别对待!
信不信我现在就跳船!不跟你们一起玩了!”
希伦毫不客气地反驳道:“那是因为忒提斯老师教了我六天的变形术,一直不眠不休。我作为学生,帮她放松一下身心,理所应当。你给过我什么?帮我惹祸,然后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吗?”
厄里斯听出了言外之意,一脸鄙夷地掏出了身上的那袋山铜币:“说白了,不就是想要好处吗?呶,拿去!”
然而,希伦却并未伸手去接,反而一脸鄙夷:"“谁缺你这点东西,想要我亲自服务,得用更有价值的东西来换。
厄里斯脸上先是一怒,随即却又露出了一抹戏谑的笑容,从魔法阵图中拿出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留影晶石,在手上摩挲把玩:“我记得上次有人变形术失控,把自己变成了一只小海豹,又是在地板上划水,又是拍肚皮跳舞,玩得可开心了。
“你偷拍我?”
“那是光明正大的录制!谁让你自己不小心的!
“行,算你狠,东西给我,我这就帮你去打水,眼见希伦服软,厄里斯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笑嘻嘻地交出了手中的留影晶石。
“只录了这一块对吧?”希伦一脸怀疑地问。
“当然了,你那副蠢样子,有什么好看的。不信的话,我可以向誓言女神斯提克斯起誓。”厄里斯抬手指天,信誓旦旦。
“暂时信你一次。”希伦接过留影晶石,揣进魔法阵图中。
随后,他火速打来一盆净水,将厄里斯的脚丫放入其中,就此展开服务。
不同于对待忒提斯的循序渐进,他一握住厄里斯的双足,就直接开启了最高档位的冲击。
因此,仅仅过了半个小时,内舱就响起了那熟悉而悦耳的战齁声。
在希伦的有意使坏下,某只雌小鬼女神凭借惊人的肺活量和高亢的嗓音,力压天后赫拉和海洋女神忒提斯,在“战齁”比赛中成功摘得桂冠,足足“齁”了七分多钟,才因为声嘶力竭的缘故,短暂昏厥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便看到希伦正拿起一块绢布,轻轻擦去忒提斯脚踝上残留的水珠,并将自制的花草精油细心又耐心地涂抹在上面。
厄里斯见状,如同看到糖果的小孩子,当即伸出脚丫嚷嚷道:“我也要!”
希伦翻了个白眼,按住那双快要杵到他脸上的脚丫,十分敷衍地清洁和涂油。
而他的目光,依旧落在了忒提斯的脚上。
感。
平心而论,厄里斯的脚型不算差,线条锋利,骨感分明,没有柔润的光泽,却有一种天生就适合踏碎平静的疯癫这种美是锋芒、是破碎、是处处暗藏躁动与颠覆的力量感,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动荡的张力,如果再配上一双齐膝战靴,绝对是主人驰骋疆场的利器。
但很可惜,比之忒提斯,还是稍逊一筹。
这位海洋宁芙的足型修长纤细,线条柔和如水波轮廓,肌肤泛着一层淡淡的珍珠银辉。足弓优美,趾尖小巧圆润,宛如一枚枚精雕细琢的贝玉。而因为海神一族自带的洁净能力,她的脚上不留尘埃,反而充斥着一种静谧、清润和凉爽的气息,让人生出细细把玩的冲动。
难怪她在荷马史诗中,会有“银足”的雅号。
而这种用身体特殊部位,来指代本人的修辞,在希腊神代中并非个例。
比如,赫拉被称为【牛眼睛的赫拉】和【白臂赫拉】;雅典娜外号【灰眸少女】;海后则被誉为【深蓝眼眸者】
因此,这些被用来指代本人的身体部位,往往也是女神们身上最美且最具代表性的象征。
显然,厄小妹的脚还没上升到【艺术】的高度。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无形中的恶评,厄里斯享受完服务之后,踏上战靴,气鼓鼓地走向隔间,继续补觉。
由于没多少睡意,希伦便也不准备继续休息,转而坐在禁闭室前,和忒提斯随口闲谈:“听说,您除了变形术之外,还很擅长预言术?”
“确切地说,应该是叫【占星术】,这是一种通过观测日月星辰运行,窥测旁人和自身命运的法术。我只是略懂,远远谈不上精通。”忒提斯十分谦虚。
希伦提议道:“反正时间还长,不如算一算明天的运势?”
忒提斯点了点头,指着脚下的水盆道:“现场没有其它合适的占卜材料,那我就用最简单的水占术,来测一测吧。
说着,忒提斯咬破指尖,将一滴金蓝色神血滴入水盆之中,随后轻轻拂动水面。
顿时,水波荡漾开来,一枚枚星子在水中浮现,呈现出一片奇异的夜景:银白月轮悬于南方,灰沉的土星与之遥遥对冲,两股星光隔着黄道对峙。
而第九宫内,赤红火星蛰伏,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这是什么意思?”希伦好奇地问。
“长月遭土火相克,远行者将与故土别离。前路风浪不绝,舟船迟滞,归期渺渺。星辰互盲,此后山海隔绝,音讯难......”
忒提斯在解读星象的过程中,脸色愈发难堪,最后缓缓开口,给出了最终结论:“意思是——大凶!”
希伦眼皮一跳,心中顿时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仔细思索了一阵忒提斯口中所说的卦辞后,沉声安慰道:“听起来,这只是在告诫我们旅途会遭遇不顺,等到了亚特兰蒂斯这个目的地,兴许就没事了。”
“或许吧。”忒提斯轻轻点头,眸中的隐忧却越来越浓。
旅途不顺只是这星象最浅显的意思,它里面还有亲友分离和有家不能回的悲凉前景。
明明自己很快就要和妹妹见面了,为什么会卜算出如此奇怪的星象。
正当忒提斯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希伦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今天是航程的第六天对吧?过了今晚,舰队就会正式进入亚特兰蒂斯的领土?
“没错!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那么,有些事今晚不做,明天是不是就不方便做了?”
听到那意味深长的提醒,忒提斯眸子一缩,转头看向舱门外,那被茫茫夜色笼罩的海面。心中恍然大悟。
随即,黑暗中的两人看向彼此,微微点头,同时读懂了彼此眼中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