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光纹熄灭,舱门打开。
两位身穿白袍的海神殿祭司,在一队禁卫军的簇拥下,走进舱室。
刚一进门,那污浊的空气和源自尸体上的血腥味,就让两位养尊处优的海神殿祭司直皱眉头。
但他们想到【那位大人】的嘱托和自己身上背负的使命,也只能咬着牙强忍住这股不适,从魔法阵图中掏出一块有着水纹标志的青铜令牌,沉声道:“神殿有令:德谟斯、奥托斯,你们两人悍勇无畏、战功卓著,特此擢升为神殿禁卫,各赐内城居所一座,侍女十名,山铜二十斤,以后留在海神殿听用!你们先下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希伦和厄里斯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显然,这是有些人看到强夺和以势压人的路子走不通,于是选择换一种方式,用许以重利的策略,来将他们和他们手中的忒提斯一并纳入麾下。
对于一般的亚特兰蒂斯禁卫军来说,对方开出的条件相当优渥。
且不说那些明面上的赏赐,仅仅擢升为神殿禁卫这一条,就足够让普通的亚特兰蒂斯禁卫军眼红。
毕竟,那可是直属于海神波塞冬的亲卫,需要从九万个军事分区中经过层层遴选,才有很小的概率被选中,属于精锐中的精锐。
而一旦有幸成为神殿禁卫,对于普通的亚特兰蒂斯禁卫军来说,就相当于一步登天,财物、美色、地位、名望.....等等好处,早晚都将成为他们的囊中之物。
只可惜,希伦和厄里斯并非真正的亚特兰蒂斯人,自然不会对此动心。
但想要拒绝,必须名正言顺,不能让旁人看出他们是冒牌货。
希伦目光一闪,沉声问道:“两位,请问这是谁的命令?父神,还是阿特拉斯王?”
“问这么多干嘛?让你们接令就接令!”一名白袍祭司有些不耐烦地冷哼。
“抱歉,如果不能如实相告,恕我不能放行。'希伦毫不客气地回绝,同时扬起手中的三叉戟,挡住路口,以此表明态度。
发言的白袍祭司气得脸色铁青,想要开口呵斥,却被一旁的同伴拉住。
同伴对他使了个眼色后,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走上前道:“这是吾王阿特拉斯的谕令。他欣赏你们悍不畏死的勇气,以及顾念同袍的仁心,所以特令我们传信嘉奖。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一名光荣的神殿禁卫了。’顿了顿,白袍祭司看了眼身缠锁链,被关在禁闭室内收押的忒提斯,随即转头向希伦意味深长地开口道:“既然是一家人,那么就不必那么见外。你们刚经历一场恶战,多有负伤,不如回去好生休养。护送这位【贵客】的事,交给我们就行。
说白了,这是一场交换。
用手中尚且无法变现的战功,提前换取海神殿和大国王阿特拉斯的赏识。
然而,话说得如此明白,希伦依旧站在通道口动也不动,也没有伸手去接那位白袍祭司递出的令牌,反而面无表情地开口道:“这命令我不能接,两位请回吧。”
“你们敢抗命?”脾气较为火爆的白袍祭司咬牙怒喝,面色不善。
但希伦毫不畏惧,据理力争:“两位,这是父神点名要见的客人,政令由他亲自下达。那么按照规矩,我们必定要向父神复命才行!何况,我们是第八战区的卫士,隶属于阿扎斯王,阿特拉斯王还没权力直接命令我们交人!”
听到这话,暴脾气的白袍祭司被气得脸色发青,双手颤抖:“反了!反了!区区最下等的战兵,也敢违抗吾王的命令!禁卫,把这个两个无礼的狂徒拿下!”
“我看谁敢?!”
希伦爆喝一声,将战戟的尖端指向来人,冷声道:“依《山铜神柱律》,第七条第九项,出位而行,是为【越权】;第七条第十二项,悖理非法,是为【乱命】;【乱命】【越权】之神谕,有损神序,义所不从!
阿特拉斯王坐镇海神殿,执掌【山铜神柱律】千年,不可能越过父神,直接抢人,一定是你们假传神谕,试图争功!
要么,你们拿出阿特拉斯王的亲笔批示,要么你们有父神的旨意,除此之外,恕不从命!”
反正,队里除了我们两个都死光了,谁敢乱来,我们就和他拼了!"听到这夹枪带棒的狠话,两位白袍祭司被气得脸色发青,当即挥手下令:“居然敢如此诋毁吾王?愣着做什么,上!把这两个狂徒拿下!我会奏请吾王,将他们的那份功劳,分给你们!'周围的亚特兰蒂斯禁卫军听到这话,顿时有些蠢蠢欲动。
希伦见此情形,再次开口道:“诸位同僚。如今他们拿不出可信的证据,自己不动手,还要让你们直接上来抢人,分明是居心不良!你们可知盲听盲从的后果?《山铜神柱律》第七条第十三项:【乱命】【越权】者,当以圣火净身,以赎其罪!”
听到这话,在场的亚特兰蒂斯禁卫军脸色骤变,心中翻腾的畏惧顿时吞没了那刚刚升起的一丝贪婪。
身为海神一族,他们生来便惧怕火焰。
而圣火净身对他们来说,是最为残酷的刑罚之一。
如果这道神谕的确是大国王阿特拉斯亲自下达,并且事后,他愿意站出来作证,一切还好说。
但万一呢?
万一,那位阿特拉斯王没下过这道旨意,或者不肯站出来澄清呢?
到时候,他们这些动手的人可就要背上【乱命】【越权】的重罪,以及残害同僚的恶名。
都是最底层的战兵而已,每个月几百个山铜币,为这些拼什么命啊?
想到这里,现场的亚特兰蒂斯卫兵纷纷放下手中的战戟,转头东张西望,仿佛没听到两位神殿祭司的命令。
两位神殿祭司见此情形,脸色黑紫,心中暗骂不止。
果然,这些隶属于其它亚特兰蒂斯九王的禁卫军和海神殿不是一条心。
要是直属于海神殿的神殿禁卫在场,看到他们亮出阿特拉斯王王令的那一刻,就会立刻展开行动,绝对没有丝毫的迟疑。
但事已至此,抱怨无用。
两位海神殿祭司也只能强压下怒火,冷声道:“好!神谕是真是假,我会向阿特拉斯王亲自求证。并且,把你们的言辞,一字不差地转告给吾王!”
伴随着一声冷哼,两名祭司扭头转身,便要离开这污浊肮脏的底舱。
“等等!”希伦张口叫停,指了指禁闭室中衣衫褴褛的忒提斯,沉声道:“既然是父神的贵客,穿这身未免太寒酸了些,还请两位寻来一些得体的衣物和能够下咽的饭食。
“好,你们等着!”两位白袍祭司冷笑点头,一语双关。
“不送!”希伦淡淡回应了一声。
等到最后一人走出底舱后,他果断关上舱门,重启了隔绝内外气息与声音的魔法阵,紧绷的身躯稍稍放松。
“好啊,真有你的!居然三言两语就把他们给唬住了!’厄里斯从后方探出脑袋,嬉皮笑脸地伸出爪子,用力拍在希伦的肩膀上,以此表达自己的赞赏。
希伦白了对方一眼,将那不知轻重的爪子扒开,道:“行了,别贫了,等会儿过来送饭食和衣物的人你去接应。记得脾气好点,不要再和他们起冲突。”
“明白,你扮坏人,我扮好人,这样才方便套出安菲特里忒被关押的位置。”厄里斯嬉笑着回答,显然也并非全无心机。
“错,是我扮聪明人,你扮人。这样他们才会认为你是个突破口,对你没有戒心。”希伦没好气地纠正。
“你蠢!你全家都蠢!”厄里斯恼怒地飞起一脚,踹在了某个最佳损友的腿弯上看到对方脸上流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她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出舱门,耐心等待来人。
而随着舱内重新恢复平静,希伦转头看向禁闭室中的忒提斯,意味深长地开口道:"“看样子,这位阿特拉斯王真是对你念念不忘,连这短短的七天,也不愿意等。
“也有可能,他根本就不想看到我踏上亚特兰蒂斯的国土。”
忒提斯顿了顿,缓缓开口道:“其实在此之前,我心中一直有个疑惑:波塞冬和亚特兰蒂斯十王中的三个,同降临纳克索斯岛。以他们的实力所结成的魔法阵应该万无一失,为什么会出现一个薄弱的节点,让我和妹妹能够趁机逃脱?现在,我大概想明白原因了。”
希伦会意,沉声道:“所以,并不是所有亚特兰蒂斯人希望看到帝国和你们初代海神族结盟?尤其是那位阿特拉斯王?”
“毕竟,他能力压九个同胞弟弟,执掌海神殿,只因为他是那位海神陛下和十王之母克莱托的长子。一旦那位海神陛下喜新厌旧,有了新的强大血脉,他这个大国王的位子,未必坐得稳。”
“所以,这是个机会?”
“也是个危机。相比于和我合作,他或许更希望我和妹妹消失。”
忒提斯叹了口气,不免有些忧心忡忡。
虽然她当时成功逃出了亚特兰蒂斯人的包围,但妹妹安菲特里忒为了帮她引开追兵,却不慎落入了亚特兰蒂斯人手中。
如今,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她真担心妹妹会在亚特兰蒂斯遭受什么折磨。
看出了忒提斯心中的忧虑,希伦出言安慰道:“放心,你们可不是那些普通的小女神,而是初代海神族的公主。波塞冬就算在急色,也不至于这么快动手。毕竟,他想要的可不是一个睡完即弃的女伴,而是一个能为他带来百万大军的王后。”
“但愿吧………………”
忒提斯轻声呢喃,紧蹙的黛眉稍稍舒展。
而与此同时,在外面负责接应来人的厄里斯也带着满满的收获,回到了底舱。
“两套轮换的衣物、三份海鲜饭、还有几瓶疗愈伤势的魔药。不错嘛,那两位祭司老爷还挺大方的。 希伦调侃道。
“那是因为咱们只是闹僵,还没彻底撕破脸。如果因为招待不周,这位初代海神族的公主真在船上出了意外,他们一样脱不了干系。”
厄里斯一边嬉笑着回答,一边做出分配:“衣服是按照尺码特意挑选的,我用不上,那就全归忒提斯;海鲜饭一人一份,公平公正;但剩下的魔药我要拿七成,因为这次我出力最多!
“魔药你喜欢,那就全送你好了。”
希伦不屑于和厄里斯争抢这点蚊子肉,拿起托盘中的两件便服,递给了禁闭室中的忒提斯。
拿到衣服后,忒提斯小声询问:“能否请您回避一下。
希伦欣然点头,随即走进里间,关上了隔断门,甚至还主动施加了一道防护咒,以证明自己绝不偷窥的高洁品行。
而排除了现场的唯一男性后,忒提斯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随即除去身上破破烂烂的鱼尾裙,换上了件干爽舒适的便服。
待系好腰带,扣上最后一枚衣扣,忒提斯开口道:“我好了,可以让那位进来了。"“等等!还有件重要的事没做!”
厄里斯抬起右手制止,而左手则握着一枚亮晶晶的东西,不留痕迹地向后一藏。
“什么事?”忒提斯有些茫然。
厄里斯藏好某样小东西后,抬手指向桌上三份海鲜饭中的一盘,笑嘻嘻地开口道:“给他加工一下!”
“加工?”忒提斯满脸不解。
厄里斯笑嘻嘻地开口道:“你才刚入伙,不熟悉流程很正常。不过别担心,我示范给你看!”
说着,她端起那盘刚被希伦舀一勺的海鲜饭,凑到嘴边,伸出粉舌,对着上面一层金黄色的饭粒,缓慢而仔细地舔舐一遍。
随着晶莹的唾液汩汩流出,表层的几乎每一粒米饭都粘上了那属于不和女神厄里斯的口水。
片刻之后,那盘海鲜饭被递到了她的面前。
厄里斯擦了擦嘴角,道:“到你了!”
“啊,我也要来吗?”
忒提斯目瞪口呆,满脸错愕。
“当然了!”厄里斯将眼珠一瞪,没好气地反问道:“而且,我都给你示范一遍了,你不做是什么意思?想出卖我?!”
“不,不是!”忒提斯一边摇头否定,一边满脸犹豫地询问道:“我只是觉得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什么礼貌不礼貌的?他平常最喜欢强迫我干这个了!”厄里斯振振有词地忽悠道:“平常不给他舔,他都吃不下饭!”
“真,真的?”忒提斯将信将疑。
“千真万确,你看,他为了逼我帮他舔盘子,之前还跟我立过约!
说着,厄里斯拿出了一份折叠好的契约书,以浮光掠影的速度,在忒提斯眼前掠过。
看到那上面字字清晰的记录,忒提斯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是份对赌契约书,上半部分是希伦的要求,而下半部分是厄里斯的提案。
两者结合在一起,才算完整。
而且,由于没有拉来誓言女神斯提克斯做担保人,两个魔丸无论输赢,都变着法地钻空子和赖账。
至今,没有一个按照赌约内容,认真落实过。
此时,厄里斯趁热打铁,将手中的海鲜饭向前一推,问道:“你到底还想不想让他帮忙?还想不想救你妹妹?”
“想…………”
“那就快舔!那家伙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要是他知道你连这点小事也不肯做,回头一撂挑子,我可劝不动。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过你。'听到这话,忒提斯将心一横,伸手接过那盘海鲜饭,闭上眼睛,伸出粉舌,学着厄里斯的样子,缓慢而细致地舔过每一枚饭粒。
为了妹妹,这点牺牲不算什么........
心中暗暗说服自己,一边强忍着澎湃的羞耻感,严肃而认真地完成了对她一边在海鲜饭的【加工】
。
“好,好了………………”
当忒提斯再度睁开眼睛,将那盘晶光发亮的海鲜饭重新放回桌上后,一旁的厄里斯不由眉开眼笑,抬起巴掌,用力拍在了忒提斯的肩膀上,对她的弃明投暗大加赞赏:“干得漂亮,姐妹!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伙的了!”
“一伙?”
“呃,是统一战线的意思!毕竟,咱们要一起努力潜入亚特兰蒂斯,把你妹妹捞出来!”
听到厄里斯信誓旦旦的保证,忒提斯忐忑而羞耻的心情有所缓和,沉声问道:“那我们做的这件事,要不要和他说一声?”
“这种小事有什么好说的?难道你想表功不成?”厄里斯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提醒道:“帮他舔盘子只是最基础的服务,你第一次操作,要是没做好,还把事情说出来,那不是让他发火吗?”
嗯,有道理!
忒提斯信以为真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都加工好了,可以把他叫进来了吗?”
“当然可以!”
里斯连连点头,随即指尖射出一道血光,破除那道隔绝气息和声音的防护咒,厄顺势大喊道:“喂,已经搞定了,过来吃饭了!”
听到这话,希伦当即走出隔间,来到桌前,端起那份属于自己的海鲜饭。
不得不说,他们也是沾了忒提斯这位贵客的光。
这三份由神殿祭司们提供的海鲜饭用料极其扎实,不仅盘子中的稻粒莹白如玉,而且里面加入了不少大块的熏肉粒、新鲜的贝肉和剥了壳之后的整只海虾,让希伦吃过一口后,念念不忘。
舀起一勺,重新送入口中品尝。
希伦咀嚼数次后,动作猛地停顿,眉头渐渐皱成一团:“这海鲜饭的味道......”
厄里斯心中咯噔一响,当即侧转身体,嘴巴半张,做出甩锅和跑路的双重准备。
然而下一刻,希伦眉头舒展,眼睛发亮:“......好像比刚才还好!”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些米饭变得更加香软弹牙,里面的贝肉和海虾也没了原本残存的一丝腥味,变得更加可口。
心情大好之下,他忍不住猛炫了几口,吃得津津有味。
而眼见虚惊一场,厄里斯悄悄解除了跑路的预备姿势,摆正身体,笑嘻嘻开口道:“喜欢你就多吃点!不够我们这里还有!”
“啊?啊!对对!不够我们再去弄!”
忒提斯先是茫然,随即连连点头应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移向一旁,不敢去看那埋头猛猛干饭的身影。
果然,厄里斯说的没错,他的癖好真的有点特别......
以后,面对这个人,真的要小心了。
安全起见,最好不要和他单独呆在一起。
“我吃完了,忒提斯,我们单独聊聊?
希伦说着,放下手中被吃干抹净的空盘,迈步来到禁闭室前。
看着那张笑容灿烂到诡异的脸,忒提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