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安装时避开了原有的蝠群栖息地。如今栖息位置发生变化,新迁过来的回声蝠显然不喜欢这种声音。
“这就得改安装位置了。”萧远说道。
“先找到它们住在哪里,再报给管理站。”
苏宇将情况发给张导师,随即给新装好的设备套上临时护罩。留下的一只骷髅法师站在下方,看着岩壁上那些时不时露出脑袋的灰色小兽。
小幻则落到旧机旁边,听了一会儿重新开启的校准声。
它没有立即模仿。
那声音太细,夹在风声里,稍不注意便会漏过去。
等第三次校准结束,它才轻轻张开喙。
一声很短的鸣音响起。
上方石孔里,几只灰色脑袋同时转了过来。
小幻的羽冠慢慢竖起。
苏宇伸手,让它落到自己腕上。
“先记着,一会儿有用。”
越往里走,岩壁上的白色矿粉越多。
有些粉末还是新落下来的,风一吹,就从凸出的石沿上簌簌往下掉。小玄经过时,背甲上很快蒙了一层薄白,小幻见了,想落下去替它啄掉,又被苏宇叫住。
“等出谷再清理。”
前方出现一处宽敞的石凹。
第三台监测器倒在石凹中央,外壳已经裂开,一块盖板挂在旁边,正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这里的地面却很干净。
两侧都有粉末,只有从地面通向上方斜缝的一条路,露着深色石面。
苏宇抬起头。
真视之眼中,几行信息从石缝边缘浮现。
他先看见了一只精英级回声蝠,随后是第二只。更里面,一只体型明显更大的回声蝠倒挂着,翅背有两道浅白纹路,爪子扣进了岩层。
精英九级。
它并没有睡,宽大的耳廓轻轻转动,始终朝着谷道。
周围还挤着十余只体型稍小的回声蝠,大部分停在超凡级。
最深处几只幼蝠抱在一起,藏在成年回声蝠的翅膀后面。
苏宇将小幻向身边收了收。
“找到了。”
萧远停下脚步,雷灵豹也跟着压低身体。
“不清掉?”
“先看任务能不能挪位置。这里有幼崽,动静太大,它们会一起冲出来。”
他把位置和看到的分布发给张导师。没多久,手表轻震,管理站通过张导师传回了新的安装点。
就在石凹另一边,一根独立石柱的背面。
那里偏离巢穴,既能避开主要的回声方向,也能与前两台设备接通。替换后只需在限定时间内做一次联络测试,以后便关闭日常声音校准,改由巡查时手动核对。
萧远看完,松了口气。
“这样省事。”
苏宇却仍在看那只白纹回声蝠。
它的头已经转了过来。
谷道里,骷髅战士刚把设备箱放到地上,金属搭扣发出一声轻响。
白纹回声蝠猛地张开了翅膀。
一道尖利鸣声从石缝里钻出!
小幻几乎同时展开幻音域,身周光线微微扭动。苏宇只觉得耳膜一紧,脑中随即一阵发沉,眼前那根石柱像是向旁边晃了一下。
这一下并没完全挡住。
对方的音波借着石壁来回反射,已经从不同方向压进了石凹。
雷灵豹低吼,背上的电光接连炸开。
小玄抬起头,水火太极在两人身前展开,小白一步跨到外侧,三道冥骨刺同时凝出。
苏宇抬手,按住耳边的护具。
不远处,一片灰褐色身影已经从岩缝中涌了出来。
它们没有立刻扑近,而是在石凹上方散开,沿着石壁绕成一片。
尖鸣一声接一声。
萧远盯着空中,刚指向其中一只,另一侧就有灰影贴着地面掠来,爪子直奔设备箱。
小白法杖落下。
砰!
杖端击中石面,灰冷的火光拦在箱前,那只回声蝠急忙折返,胸前的毛仍被燈去一片。
苏宇看清了。
这群回声蝠已经把他们带来的箱子,当成前几台设备一样的东西。
而新位置就在他们身后。
“小白,先把上面的压回去。”
三道冥骨刺掠过石凹。
最前面两只回声蝠来不及躲,护体的灰光被直接打散,翻滚着撞到石壁下方。其余回声蝠受到惊吓,顿时拉高,钻进头顶那些交错的石缝。
尖叫声短暂地停了一下。
但只过了几息,白纹回声蝠又从另一处孔洞探出头,发出一道更为尖锐的鸣叫。
两块碎石从高处震落。
小白举起法杖,杖端的死气已经聚起,苏宇却抬手让它缓了缓。
那道孔洞后面连着巢穴。
刚才掉下的碎石,正是从幼蝠藏身的那一层落下来的。
“等它出来。”
小白收住杖端的能量,转身击飞一只试图从后方扑下的回声蝠,重新站在箱子旁边。
萧远看着那几道石缝,脸色不太好看。
不是打不过。
这些回声蝠挨了一次重击,便不肯再落到小白面前,只在石缝间来回穿行。每当他们向新位置靠近,就有声音从后方响起,随后便是从侧面扑出来的灰影。
谷内的地形,它们比外来的人熟悉得多。
手表又震了一下。
张导师发来两个字。
“需要?”
苏宇抬头,看见高处栈道上的身影,摇了一下头。
随后,他看向小幻。
小幻正盯着白纹回声蝠刚刚露头的石孔,眼中的彩色纹路不断流转。那道声音明明还在左边响,它的脑袋却已经转向右上方。
一只灰色爪子正好从那里伸出来。
听了这么久,它终于开始分清,哪一声先发出,哪一声是后面绕回来的。
苏宇心中一动。
“小幻,刚才那个声音,还记得吗?”
小幻转头看他。
“让它听见箱子在外面。”
苏宇指向石凹入口那片没有孔洞的空地,又通过契约,将刚才监测器发出校准声的画面传了过去。
小幻看了看那边,轻轻点头。
一道银灰色幻影从它身侧分出,贴着岩壁飞向入口。另有一道留在较低的位置,本体则缓缓升高,停在石凹与谷道相接的上方。
几只回声蝠立即跟着转向。
那道飞远的幻影没有攻击,只在空地上落下,发出一声极细的短鸣。
校准声。
左侧石壁间的叫声顿时变了。
苏宇一直看着最高处的孔洞。
白纹回声蝠没有立刻出来,宽耳转动,似乎还在判断。可下面几只超凡级的已经冲了出去,一只撞向幻影,另一只则扑向旁边的空地。
银灰幻影振翅而起。
它飞得很低,拖着那声短鸣往谷口方向移动。
“雷灵豹,左边。”萧远压低声音。
电光在地面一闪,雷灵豹从石柱后面绕出,拦住了两只回声蝠的退路。它们急忙拔高,迎面却撞上一面骨盾。
持盾骷髅兵已经等在那里。
两声闷响过后,灰色身影落进石边,挣扎着往远处爬去,暂时失去了继续进攻的能力。
白纹回声蝠终于探出了半边身体。
苏宇仍然没让小白动。
旁边还有两只精英级的回声蝠,始终守在它附近。它们一只贴着上方石沿,一只落在较低的孔口,随时能替它拦住飞来的攻击。
小幻也看见了那两只。
它将本体位置稍稍压低,让留下的幻影转向另一侧,喙前渐渐凝出淡光。
幻音颂随之展开。
苏宇没有再出声,只把手抬到胸前,等着那道白纹身影继续向外。
诱敌的幻影又发出一声校准短鸣。
这次,声音出现在更远处。
白纹回声蝠忽然展翼,从孔洞中斜着滑出,两只精英级回声蝠一左一右,跟着冲了出来。
就是现在!
苏宇手掌落下。
小幻与留在下方的幻影同时张口,两道幻音波交错着射向左右两侧。
两只回声蝠反应极快。
它们几乎在光柱出现的同时折起翅膀,身躯向下一沉,避开最正面的攻击。右边那只还借着下降,准备从小幻下方直接穿过去。
苏宇的目光却没有离开它们。
小幻喙前的光,没有散。
第二股早已留在体内的能量紧跟着送出。
又是两道幻音波!
前一轮的余光仍在石壁上晃动,后一轮已经压到了两只回声蝠面前。它们刚刚收翅,来不及再次改向,左边那只被击中肩背,身体猛地翻转;右边那只则迎面撞进光柱,尖叫声当场断了。
碎裂的灰光向四面飞散。
两道身影先后落下。
其中一只仍拼命拍翼,想攀回岩壁,雷灵豹已经从下方跃起,一爪按住它的翅根,将它压回地面。
白纹回声蝠急忙转身。
身边没有同伴替它挡住路线,它也不再去追那道假的校准声,张口便要发出尖鸣。
一道深墨色身影出现在它面前。
冥骨跃迁!
小白从石柱边缘跃到它身侧,骨手已经张开。白纹回声蝠刚把头转过来,枯骨法杖便横着扫中它翼下的护体灰光。
灰光碎了。
它庞大的身体被这一仗打得向侧面翻去,还没落地,外层羽毛般的细绒上已经爬满幽冷火焰。
冥魂冷焰压住了重新聚集的能量。
小白落地,抬手抓住它来不及收找的翼骨,将那具仍想挣扎的身体牢牢按在石面上。
法杖被收入彩环,小白腾出另一只手,扣住了它刚刚张开的嘴。
尖鸣再也没能发出来。
谷道里的回声却还在继续。
一声,接着一声,沿着岩壁慢慢远去。
苏宇站在原地,胸前那阵令人发闷的震动终于逐渐消失。他转头看向萧远,对方也刚松开咬紧的牙,耳根已经被护具压红。
“这下安静了。”萧远说道。
剩下的回声蝠失去带头的那只,又被小白身上升起的彩环气息压住,纷纷缩回石缝,再没有往下扑。
苏宇走到小白旁边,查看白纹回声蝠的状态。
翼根有挫伤,体内的能量暂时散乱,没有伤到骨头。它还在瞪着眼睛,鼻端浅色肉棱不停颤动。
“先扣住,等管理站来。”
小白点头,稍稍换了一个姿势,让它的翅膀不用继续拧着。
小幻从上方落下来,差一点停到它肩上,又看见那只回声蝠正盯着自己,便绕了半圈,落回苏宇腕间。
苏宇摸着它微热的背羽,笑了。
“这次接上了。”
小幻张开嘴,想叫一声,出来的声音却比平常轻了不少。
刚才那两轮,它始终记着第二股能量的位置,连幻影转向都没敢分神。此时一松下来,胸口便起伏得很快。
“歇着,后面交给我们。”
苏宇把它安置在设备箱上,又取水递过去。
小幻低头喝水,爪子仍抓着箱沿,眼睛则忍不住往刚才打落两只回声蝠的地方看。
那几块石头上,还有幻音波擦过的浅痕。
它看了好一会儿,才把三根羽冠慢慢舒展开。
张导师从栈道上下来时,萧远已经在安装第三台监测器。
他先固定底座,再把线缆收进石柱背面的浅槽,最后才接通电源。小玄趴在旁边,水火太极收小了一些,恰好挡住外侧能够扑进来的空隙。
苏宇则站在石凹边缘,把剩下的几处孔洞记进地图。
“打完了还知道干活,不错。”张导师说道。
萧远从柱后探出头:“本来就是来换这个的。”
张导师笑了笑,走到白纹回声蝠旁边看了一眼。
“刚才为什么没直接轰石缝?”
“里面有幼蝠,岩层也有松动。”苏宇指向地上的碎石,“小白能打穿,可这一片塌了,设备更没地方装。”
“那就是看过任务了。”
张导师蹲下,接替小白控制住那只回声蝠,等管理站的人带着转运笼赶来,才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管理站来了两个人,一人检查受伤的几只回声蝠,另一人沿着苏宇标记的孔洞往上看。
“果然搬到这边了。”那人说道。
他说前些天雨水冲塌了谷内另一处岩洞,原先住在那里的蝠群不知去了哪里。监测器接连损坏以后,他们怀疑过,却一直没能找到新的巢穴。
苏宇这才明白,那条露出深色石面的窄路,是它们这几天频繁进出磨出来的。
后面的事便顺利了许多。
管理人员暂时隔开蝠群,苏宇和萧远完成了三台设备的联络测试。新的安装点确实避开了最强的回声,最后一次校准结束,石缝中的回声蝠只动了动耳朵,没有再往外冲。
地图上,三个绿色标记依次亮起。
苏宇看着它们,将设备箱重新扣好。
原本塞满箱子的三台新机,已经换成了三台破损的旧机。每一台旁边,都夹着一张写明位置和损坏情况的纸。
萧远把最后一支工具放回去,长长出了口气。
“要是只算打赢,刚才早就能回去了。”
“现在也能回去了。”苏宇说道。
小白伸手,接过箱子。
它刚往前走了两步,趴在旁边的小玄却没有跟上。苏宇低头,发现小家伙正用前爪拨一块石头。
石头底下露出一小片青黑色矿面。
真视之眼给出的信息很简单,是普通青铁矿,品质一般,却没掺入其他有害矿物。
苏宇想到田磊临走前的叮嘱,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向管理人员问清采集规定,在对方指定的几块散落矿石中挑了两块,称重登记以后,才收入储物戒指。
小玄看着他收好,慢慢挪开前爪。
“替铁蛋找的?”苏宇蹲下问道。
小玄没有回应,转身往谷口爬去。
但走出几步,它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苏宇放矿石的那只手。
苏宇笑着跟上,伸手拍了拍他的龟甲。
出谷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回程经过第二处监测点时,骷髅法师收起法杖,重新跟到队伍后面。
小幻休息得差不多了,站在箱子上,偶尔扭头听身后的风声。那些让它分不清方向的回响,此时仍在石壁间来回穿行,它却没有像来时一样四处张望。
它知道,声音绕得再远,最开始发出的地方仍在那里。
回到学院,苏宇先带三只宠兽做完检查,随后去了研究室。
陈道把今天的实战回放看完,停在小幻第二轮出手的地方。
“这里,幻影比本体慢了一点。”
苏宇点头:“训练时也有。它顾着把能量留下,转向就会慢。
“接下来准备怎么练?”
“先把一道幻影练稳,再往上加。今天只用了两轮,回来检查,消耗也比普通连放大。
陈道重新播放那几息画面,等两只回声蝠先后落下,才把记录还给他。
“这招有用了。”
小幻本来正在梳理胸前的羽毛,闻言立刻抬头。
“对手以为第一下已经躲开,第二下就到了。”陈道看向它,“以后练熟了,不必每次都从同一个方向接。”
小幻看了看屏幕,又看向苏宇。
苏宇把这句话记在册子上。
今天它只是让第二轮跟着第一轮打出去。等对控制更熟悉,幻影的位置能够变,第二轮攻击的角度自然也能变。
一瞬百击的用法,才刚刚开始。
上完课回到宿舍,田磊还没睡。
铁蛋趴在他脚边,嘴里叼着一条没有系紧的护具带子,看见苏宇进门,只拾了一下眼皮。
苏宇把两块青铁矿放到地上。
铁蛋的脑袋立即立了起来。
田磊赶紧抓住它:“先洗!在外面捡回来的,洗完再吃!”
铁蛋抱住较大那块,拖着田磊的手往前挪了一步。
“别抢,小玄替你找到的。”苏宇说道。
铁蛋停住了,扭头看向刚进门的小玄。
小玄已经走到垫子旁,慢慢把四肢收进壳边,完全没有要看它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铁蛋抱着洗干净的矿石走过去,把较小那块推到垫子旁边。
小玄睁开眼,盯着那块矿石看了片刻,用前爪又推了回去。
铁蛋低头闻了闻,终于放心地抱起两块,一起带回自己床边。
田磊看得直摇头,刚要继续问谷里的事,手表忽然响了。
苏宇的也在同一刻震动。
学院联赛的正式通知。
新生组名单确认,赛前七日进行联合报到,随后公布第一轮抽签结果。各校参赛名单将在报到结束后统一开放查询。
苏宇把通知从头到尾,目光最后停在本校名单上。
自己的名字排在最前面。
小白站在桌旁,也低下头,认出了那两个字。
苏宇回头看它,笑着说道:“快轮到我们了。”
小白眼中的魂火轻轻一跳。
它将刚从鸣石谷带回来的设备交接单放好,抬起骨手,把挂在椅背上的黑斗篷取了下来。
第二天,学院的训练场比往常早了半个小时亮灯。
苏宇把黑斗篷搭在栏杆上,先检查了场地四角的感应器,再将三只宠兽依次放出。小白落地时没有带起一点尘土,枯骨法杖被它握在右手;小幻绕着场地飞了一圈,停在最高的立柱顶端;小玄则慢慢爬到中央,把水火太极盾
压缩成一层贴近甲壳的薄光。
“今天只练三件事。”苏宇翻开记录册,“小白的出力控制,小幻的第二轮转向,小玄在移动中的护盾覆盖。”
田磊抱着铁蛋站在场边,听到这里愣了一下:“不练对付雷角兽?”
“这些就是对付雷角兽。”
“可赵奇峰那只统领九级,速度和爆发都很快。”
“所以先把自己的动作做完整。”
苏宇抬手,第一枚训练靶从地下升起。
小白没有使用技能,只向前踏了一步。骨掌撞在靶面上,金属靶轻轻一晃,显示屏上的读数停在三成。
第二枚靶升起,小白换成左手,读数仍然是三成。
第三枚靶从侧面弹出,速度陡然加快。小白的骨手在靶面前停住,幽冷的火焰没有溢出半分,随后才轻轻一推,将靶子送回原位。
“再快一点。”苏宇说道。
小白点头。
靶子接连弹出,轨迹从直线变成斜线。它的动作越来越快,读数却始终被压在三成附近。田磊看得眼皮直跳,他终于明白,苏宇所说的出力控制不是一句夸张的形容,而是可以精确到训练仪器上的数字。
十分钟后,小白停下。
没有喘息,没有魂火晃动,连斗篷边角都没有乱。
“换小幻。”
小幻飞到场中,十二枚靶子同时亮起。它没有立即展开幻音域,而是先用翅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本体掠过第一枚靶子的瞬间,一道淡淡的幻影从他身后分离出来。
第一道幻音波打中左侧靶心。
幻影没有跟着直线移动,而是向下折返,停在第二枚靶子斜后方。
“现在。”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来自本体,一道来自幻影。光柱在半空交叉,先后击中两枚相邻靶子。小幻落地时翅膀明显沉了一下,幻影也比刚才暗了许多。
“转向成功,消耗还是大。”苏宇看着记录,“再来,缩短幻影停留时间。”
小幻抬头,轻轻叫了一声。
第二轮开始时,苏宇把靶子间的距离拉开。小幻先发出本体攻击,幻影则故意停在另一侧。第一道光柱擦着靶边过去,第二道从后方补上,击中同一个靶心。
这一次,幻影没有散掉。
场边的陈道不知何时来了。他看了几轮,才说道:“它已经明白这招的关键不是多打一发,而是让对手以为攻击结束。”
苏宇合上记录册:“还差一点。”
“差什么?”
“它现在是听我的指令转向。真正上场时,必须听到对手的动作就自己改。”
陈道陵没有反驳,只指了指场地边缘的移动障碍板。障碍板升起,组成一条不规则的窄道。
“那就别给它完整指令。”
接下来的训练里,苏宇只给出两个字:开始,停。
其余时间,小幻必须自己判断幻影该出现在哪里。第一次,它把幻影放得太近,本体和幻影的攻击几乎重叠;第二次,它把幻影放得太远,第二轮光柱擦过靶子边缘;第三次,障碍板突然变向,幻影终于从斜后方完成补击。
小幻落地,胸口起伏得厉害。
苏宇没有立刻让它继续,只把水盆推到它面前。
“记住刚才那次。”
小幻喝完水,抬头看向障碍板。
“不是记位置,是记感觉。”
它收拢翅膀,安静了片刻,再次飞起。
上午的训练结束时,学院论坛上的新公告已经挂了出来。联赛联合报到提前到下周一,所有参赛学员需在报到处完成身份核验、宠兽检测和赛制确认。新生组第一轮抽签将在当晚八点公开。
田磊把公告念完,脸色更紧张了:“报到和抽签一起,根本没有缓冲时间。”
“联赛本来就没有缓冲。”萧远从门口走进来,雷灵豹跟在他身后,“你要是把时间都拿来想对手,真正上场时就少了一次练习。”
田磊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不紧张。”
“紧张有用的话,我现在已经赢了。”萧远把一份打印好的赛程放到桌上,“我找到了去年的场地记录。第一轮不固定地形,抽签后才会公布。
苏宇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遍。去年新生组的第一轮场地包括浅水、碎石、林地和高台,规则则统一采用三宠协同制,允许替换,不限制技能等级,但禁止携带一次性增幅道具。
“替换规则变了。”陈道说道。
“去年每人只能替换一次。”萧远点头,“今年改成两次,场边还有三十秒冷却。”
苏宇把这一条圈出来。两次替换意味着战术空间更大,也意味着对方可以用一只宠兽试出底牌,再换上主力收尾。
小白站在他身边,骨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你想上场顺序?”陈道陵问。
“先看抽签。”苏宇说道,“不知道场地和对手,顺序没有意义。”
周一上午,参赛学员在体育馆外排成两列。门口的检测仪逐一扫描宠兽状态,任何异常波动都会被单独带到旁边复检。
苏宇带着小白、小幻和小玄通过检测时,仪器屏幕短暂闪过一行红字,随后又恢复绿色。
负责检测的老师皱了皱眉:“统领一级,精神力连接稳定。刚才那一下是什么?”
“亡灵系能量回流。”苏宇说道。
老师看了小白一眼,确认数据正常,才放行。
体育馆内已经坐了不少其他学院的队伍。有人盯着小白低声议论,有人认出了苏宇,目光在他和身旁的三只宠兽之间来回移动。
赵奇峰就在对面。
雷角兽伏在他脚边,肩背上的黑色短角缠着细密电光。它没有发出声音,只在小白经过时抬了抬头,瞳孔里闪过一线冷白。
小白停了一瞬。
苏宇没有回头,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先登记。”
报到流程持续了两个小时。裁判组公布新生组规则,随后封存所有参赛宠兽的初始数据。最后一项是抽签。
大屏幕上的号码开始滚动。
体育馆内逐渐安静下来。
苏宇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第一组,场地编号是四号,地形类型:碎石高台。
对手名字紧跟着跳出。
东陵御兽学院,林越。
林越的第一只宠兽,统领二级,岩甲犀;第二只,统领一级,风刃鸢;第三只,超凡九级,雾隐狐。
田磊倒吸一口凉气:“碎石高台,岩甲犀占便宜。”
“风刃鸢也能借高差。”萧远说道。
苏宇看着屏幕,没有立刻评价。小幻的目光落在那张场地图上,三根羽冠缓慢地转向右侧。
“怎么了?”苏宇问。
小幻抬翅,指了指高台边缘。
地图上标注着四根断柱,间距不一,其中两根靠近起始区,另外两根位于中央。
“你想先占断柱?”
小幻点头。
苏宇重新看了一遍地图,忽然明白它的意思。碎石高台会限制小玄的移动,却能让小幻有更多折返角度。只要先把断柱之间的声音距离建立起来,一瞬百击就有发挥空间。
“好。”
他在地图上写下第一条战术:开场不抢攻,先占中央断柱。
第二条:小玄贴边推进,水火太极覆盖撤退路线。
第三条:小白只在对方主力进入三十米后出手。
陈道看完,问道:“为什么把小白放到最后?”
“因为对手会先试它。”苏宇收起笔,“越早让它出手,别人越容易把注意力放在它身上。”
陈道看了他一会儿:“赵奇峰也会看这场。”
“那就让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