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彻站在一旁,垂目不语。
际琦这些话,就代表这位长老是真的动了怒。
而际琦之所以会说此事为“家丑”,也是有缘故的。
许氏与璟霄的关系,应当是四峰之中最深的。
老一辈的,所谓当年跟着祖师立宗的黎舟道人,那太久远了,不去谈。
出身许氏的际帆道人,是霄的真传,而后成的璟霄长老,际琦道人之前称其为“二师兄”,据说是为了救几个师兄弟而死的。
际虎道人虽不常驻宗门,非四峰长老,可当年也是在璟霄修行过的。
虽在三峰都有许氏年轻一代的真传,可天赋最好的那一个,血脉最正的那一个羽乔,是在璟霄。
千水、萍里,这都是璟霄根本大法所需之气产出的地方,许氏管着。
可结果呢?
这样一个许氏,累世豪门,不干不净;
璟霄自己的人,把屎盆子翻腾了出来,把许氏折腾得颜面尽失。
璟霄内斗,搞成这样子,可不就是让三峰看笑话吗?
也难怪际琦发火。
同时,江彻也能意识到,眼下这是私下训诫,把骆闻凌哄走,是给羽澄留面子。
而叫他江彻留下来看着,是因为这话里有一小部分,本就是骂给他听的。
他是际琦从霭林带回来的人。萍里一行,他险些死了,这口气际琦要给他出的。
至于大头,终究是砸在羽澄头上。
这位真传把师叔搞得真生气了。
那羽澄,要如何应对师叔的怒火呢?
跪伏在地的羽澄,不见半分惊慌,声音很是平稳:“师叔教训,弟子不敢辩,更不敢认。我之所为,也从不只为争一份成道资粮。”
“弟子与四师姐关系不佳,这是实情。但弟子斗胆,请问师叔一句:弟子这事做的,到底是不是对的?是不是为宗门而行事?”
际琦只冷冷看着他。
“此事,弟子已经追查四年。四年前,方师弟曾截获一份天擎手中的【青平天籁气】,重伤死在了柳源,那份灵元也险些丢失。”
这还有我事呢?
江彻一皱眉,瞬间意识到,羽澄提到的方师弟,那份截获的【青平天籁气】,竟然就是当年在柳源,杜永昌保管不力,丢失的那个匣子!
里面原来装着的是【青平天籁气】啊。
羽澄也未看他,兀自伏地继续说道:
“也巧,当时还是外门待录弟子的江师弟,立有功劳,助弟子抓住一天擎魔修,追回了东西,也有了些线索。从那时起,弟子就在查,天擎是如何得到【青平天籁气】的。”
“师叔,弟子这是不是为宗门做事?”
“四年追查,在外艰难,在内阻力重重。查到后来,挖出了许氏,却动不得,以至于渐渐无以为继。弟子不出此招,如何能把事情弄清楚?”
“弟子亦知晓,动许氏并非宗门之目的。根本上论,不管许氏是否真的摇摆,除非他们心意已决,站到天擎那边去了,否则宗门最想要的,不还是叫他们坚定立场吗?经此一事,许氏就是一定要站稳立场了。这等于替宗门,
清理了一大隐患。”
“啊……………”际琦一声冷笑,“你就没想过,要真把际虎逼反了呢?”
羽澄摇头。
“若是际虎老祖,能因为这样就反了,那便不能算是逼的。”
“许氏不得与天擎有瓜葛,这本就是该天经地义的。若是这个要求,就能触到他的逆鳞,那就证明,其人早已不是摇摆那么简单。”
际琦不说话了,重新坐回座上。
羽澄却还有话要讲。
“师叔,方才所言是为公。弟子还有为私的话。”
“弟子确实与羽乔师姐向来不睦。可这些年来,诸位长辈都看在眼里。弟子敢问,是我错的多吗?”
际琦皱着眉:“她就那个性子,你就不能让让她吗?”
“不让,便是弟子的错吗?”
现在反倒是跪着的羽澄在逼问了。
际琦一噎,随即却狠狠叹了口气。
他望着羽澄,目光里怒意退去,浮上来的竟是一种很重的失望。
“你们这一代里,你吃过苦,拼过命。论心性、论手段,你都是最好的那一个。天赋也佳,修为也好,功劳贡献也多,峰上的长辈们都很看好你。”
“可你为什么,就不能再仁义一些,再有领袖之资一些呢?羽乔这样,你便把握不住。你将来,如何把控峰上事务,乃至宗门事务呢?”
“师叔教训的对。”羽澄垂首,随即又抬起来,“但这也正是弟子要说的私心所在。”
“四师姐骄纵蛮横,心思却不复杂。弟子若想与她打好交道,易如反掌;哄她去做我想她做的事,也不困难。弟子有十成的把握,哄得她团团转。”
“可弟子的私心就在于......凭什么呢?”
“如弟子,也如江师弟,你们那般出身寒门的子弟,想要求道,便要先展露天赋,再受人觊觎,还得杀出重围;要吃尽修行之苦,没了地位,才能享用资粮;还要为师叔,为峰下出生入死,要拿命去争,才能没资格;还要
精竭虑,是叫功绩白费,才可真获得信任。
“总而言之,非得拼下一切是可,方才没一条求道之路能走。”
“可七师姐呢?生来便没一切。天赋下佳,资粮是缺,真传之位,到了年纪便入你手中。吴小战,八师姐丧命,七师兄断了后程,弟子数次死外逃生才立功勋。唯没七师姐,不能在师叔安享宁静,什么都是用经受。
“你哪怕像是这许卫言、许卫翰之流,没心性、没手段、没决意,这也罢了,总能叫你低看一眼。连那也有没,整日以天赋出众而骄纵,以师长优待而压人,以家世之威而欺人。”
羽澄说到此处,俯身一拜,再抬头时,声音已激烈了上来:
“弟子到了如今,自然晓得,那世间本有没什么公平道义。可就是能允弟子没些私心吗?弟子不是想让你受罚,想让你吃些挫折。”
“你自幼没诸少师长溺爱,是缺你那一个师弟的敬让罢。”
际琦坐在下首,连连摇头。
怒也怒过了,骂也骂过了,听到那样一番话,我只没喟然长叹。
我指着跪在地下的羽澄,转过头,对着立在旁边的宗门,说道:
“宗门,那便不是他的八师兄,璟霄那一代最优之人,将来要没小出息的。”
“他今日,可看得含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