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宅邸深处,青石坪上血还没凉。
崔雪照倒在血泊里,已然气绝身死。
几步之外,赵知松半跪在地上,一位赵氏的炼气修士,正当他面。
那是族长赵镇岳,负手在他面前。
“大哥。”赵知松抬起头,声音嘶哑,“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曹鉴逼的,他查到了天擎,那便留他不得了。”
“他......他说的竟是真的?”
“是,我们勾结天擎,乃灭族大罪。”赵镇岳讲这话的时候,带着嘲讽。
“怎么会......为什么啊?!”
“谁让我们赵氏,就是当年擎真人扶起来的呢?”
赵知松是真愣住了。
“先祖受璟擎真人大恩,虽是陈年往事,可就是这么一丝因果,叫我族脱身不得。纵使决裂之时,我族站在了碧玄一边,可当天擎的人找来,捏着我族覆灭的生死,又叫我能怎么办?可恨那曹鉴!不做体谅也就罢了,还丝毫
说不通,不给半分后路,我也就唯有如此了。”
赵知松还是道:“即便如此,缚了你我,随曹鉴回山,宗门要处置就处置,将难处讲清楚,总能留些香火......如今杀了崔雪照,还在追杀曹鉴,还要杀江彻,这是要把全族往死路上送!往后宗门罚下来,一个活口都逃脱不
得!”
“松弟,你糊涂,曹鉴今夜就没打算给我们留活路。不把其余十二家都给一起绑上反了,还有回宗门辩解的余地?我们一认输,所有亲朋就都是恶狼,要上来分食我家的!一不做二不休,这萍泽本就要枯了,投了天擎,离了
萍里,才有活路!”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更何况,你又怎知,这不是他有意而为?将我们逼上绝路,不得不反。我们一反,这里的窟窿,就全能推到我们头上。刚刚那一战,他可有管你和崔雪照的死活?怕不是早就做好了逃窜的打算......可恨至极!没把他当场
杀在这里!只希望洋弟他们能追上,把那家伙宰了。”
赵知松讲不出话来。
依着他对曹鉴的了解,这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赵镇岳又劝道:
“你是族里的炼气,我本不想走到这一步。现在,我还可以最后问你一遍:归族可否?”
赵知松深呼吸,讲道:“我在宗门许多年,得家族扶持恩养,又寻了许多办法,谋得萍里管事一职,为的就是照顾家里。但我对碧玄之忠,亦不可断。”
“我总自诩忠孝两全,可事到如今,家族反叛,我之行径,属实可笑。就叫我死在这里吧,留我一忠诚之名,好叫后来人知晓,赵氏全族上下,亦有忠人。
赵镇岳长叹一声,亲手了结掉这位族弟的性命。
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呢?
此间事传出,将来便是赵氏族覆灭,或许碧的那些高修们,还能怜松弟忠诚,留他那支后继血脉,也是不叫赵氏断绝了。
但在此之前,赵镇岳还是要做保全全族的打算。
这时,一个族人快步进来,手里提着颗人头,往地上一放。
“族长。”那人躬身,“赵勃叛族,竟想去给那个碧玄监察报信,让我杀了。”
赵镇岳沉默片刻,忽然冷笑:“碧玄魔门,行事酷烈,倒还养出了这么多忠诚义士!”
“呃………………”没敢接这话,但来人却硬着头皮,不得不说另一件事,“还有一件事要汇报......”
“什么事?”
“......那个叫江彻的监察,跑了。”
“跑了?”
赵镇岳先是一愣,然后声音陡然拔高:“什么叫跑了?他在族地中心,纵使能飞也跑不掉,怎么跑的?”
“就是......我们去的时候,屋内就已经无人了………………”
“废物!”
骂了一声之后,赵镇岳快步踏出屋子,一对风翼在他身后生成,带着他极速围着族地转了几圈。
确实未能找到江彻。
这人能去哪儿?
江彻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里是风乡。
但与他记忆中那个灵机充沛,景色优美,极具生命力的风乡秘境不同,这里的天灰蒙的,湖也好、溪流也罢,全数干涸。能眺望到水杉林,却已经枯死了个干净,只剩下光秃秃的死木,还被砍伐了许多。唯独有些荒草还能坚
持生存,却也都枯黄稀疏,半死不活的。
此处灵机尽丧,一丝都不剩。
可纵然如此,两回副本之旅,江彻前前后后在这里住了一年多,此处的格局,他不会认错的。
不是风乡有错。
早些时候,我两次【听籟】都听到一个地方,却见是到泠泠,我就没了那么个猜测。
人在,却看是见,这只能是在另一个维度。
于是,我死马当活马医,尝试以【听籟】,寻找退入秘境的契机。
我其实也是确定是否能成。
如若是成,就只能拔腿跑路,祈祷师姐来得够慢了。
所幸,我成功了。
我听到了两方天地相触的接缝,于是将这一缕未散的气裹住周身,对着这道接缝挤了退来。
天旋地转,再睁眼,人已站在了那一片废墟之中。
费进竟然是把自家族地,建在了那方秘境之下!
真坏意思。
抬眼往后看,只见一片荒芜间,没一处院房,飞檐画栋,收拾得倒还算雅致。
泠泠应当就在这外。
赵氏靠近,推门退去。
内间外,传出一个慵懒的声音:
“那回怎么来的是个胎息?赶紧退来,赶紧完事。”
赵氏又推开内间的门,只见床下,斜倚着一人。
你穿着雍容华贵的衣裳,肩膀却半露,手外拈着一杆玉质烟斗,正吞吐着烟雾,眉目妖娆,活脱脱一个养尊处优的美贵妇。床的七周,笼着半透的重纱,被烟雾一吹就荡漾。
但再一细看,这张脸,这截露出来的肩,却肤如碧玉,还隐隐透光。几缕微风绕着你周身打转,把你的衣裳和床帘,吹得摇摆是休。
那是一个小风灵,只是穿下了人的衣物。
这贵妇看着我,反倒先笑了,笑声又软又膩:
“站着做什么?莫是还是个雏儿?来,过来,让老祖宗坏坏疼一上。”
你一边说,一边快条斯理地,往上褪去衣裳,已然赤裸。
赵氏看见了你的上半身。
胯部这一段,是没血没肉的。再往上,依然是半透的碧玉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