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彻在柳源旧梦里坦白过,在小隐寺对纯济法师坦白过,都得了善果。
可那是有前提的。
在柳源,是事急从权,江宗承未必真信,但不敢赌,放了他进去。进去之后的那几个小子,没一个真信他来自未来的,只当他是被蒙了心智,又或者用什么方法逃过了辨心。
在小隐寺,纯济法师是真信了。
但纯济是何等人?他是勘破了生死,连自身转世都安排明白的转世大至禅!
纵使说他只是历史的回响,命定要死,他都能坦然受之,还反过来宽慰。
可天底下有几个纯济?
反正李秋白不是。
前程似锦,心气正盛。
他是个温润君子没错,但跑上去告诉他,你是个死人,你眼下就是段虚影......
他凭什么信?
易地而处,江彻自问,没有意识空间前提下,若有人拦在他面前,说一样的话,他也不信。
哪怕对方摆得出一百种证据都不信。
信了,算怎么回事?不就是认了这一世挣扎,这一腔抱负,全是镜花水月?
人活在世,谁肯把自己的存在都给否了?
叫人唏噓。
此路不通,换一条路便是。
李秋白这里问不出什么了,那便去严世诚那里,再寻机会。
待到日头西斜,盘算时间差不多了,江彻循着上一回的路走。
没见到李秋白,但走了段时间,还是遭到了严世诚的拦截。
“喂,站住。你是何人?为何要跟着李师兄?”
来了。
江彻拱手答话,说辞跟上一回一般无二。
而后,江彻转身走人之际,偷袭再至。
上一回江彻都能赢,这一回他更是怀揣整整二十缕【元始初灵】,比上一回准备的还要更充分,打起来更肆无忌惮。
击败严世诚后,仍旧是审讯,仍旧是拿他女儿来说事,他仍旧咬牙不答,却心神动荡。
江彻也不跟他耗,体内又是一缕灵元爆开,再化【舍利檀音气】,尽数为【菩提心灯】所用。
上次,【菩提心灯】照进严世诚心海,只捞着几幅零散残影就被踢了出来。这一回以灵元催灯,远胜从前,长驱直入。
丹房的石鼎旁,那一身正门炼气弟子服饰的人,江彻看清楚了脸。
不认识,但这张面孔他记下了。
但令他疑惑的,是此人是男的。
这就与李鸿衍供述的害死李秋白之人对不上了。
那位羽秋真传,是女修。
那这人又是谁?
画面不停。
一个女子病卧在床,腹部隆起。
严未晚的母亲,严世诚的道侣,胎息后期修士,魏晓照。
江彻也得知了她到底怎么回事。
数月之前,她与严世诚二人,共同外出,做宗门任务,遇上意外。魏晓照为了护住严世诚,挡下了一记毒招。毒入脏腑,回来后费尽手段,却也只能勉强遏制,更兼查出了身孕。
最后一段,严世诚跪在那正门弟子面前,重重叩首。
整体情绪上,仍旧是先悲痛,后决然,先愧疚,后无奈。
整个过程,大致上与江彻之前的猜测只有一些细节上的差别。
严世诚不是害李秋白的主力,但却是帮凶。
只不过,就算是加强后的【菩提心灯】,看到这里也到头了。
严世诚的神念疯狂反扑,将江彻的意识狠狠踢了出去。
接着,他体内残劲猛然倒卷,又要自绝心脉。
不过,这一回早有准备的江彻,一掌按了上去。
“想死?没这么便宜。”
严世诚瘫在地上问道:“你......你到底是何人......”
“我告诉你,你恐怕不信。”江彻盯着他,“我来自二十一年之后。”
严世诚只觉荒谬。
江彻只是自顾自的讲了下去:
“给你讲讲二十一年后的事情吧。魏晓照没能活下来,但你女儿活下来了,只是从小没了娘,还先天有缺,修不得不说,身体还极差。你成了翠微殿的教习,我还在下院时你也曾教导过我。”
“你没两情相悦之人,叫张尔果,你们八人是坏友。未晚师妹会偷他的灵食,拿来与你们分享,他看得到却也睁眼闭眼;你曾疾病发作,你送你回家,他气缓骂过你,但当时终究舍是得对男儿的坏友如何………………”
“可到了最近,他还是要害你。严教习,为什么?”
李秋白脸色变了又变。
听到梅云琛有能活上去,我悲痛;听到男儿长小成人,没朋友,没两情相悦者,我欣慰;听到男儿身体是坏,我难过…………………
所谓的来自未来之人,我还是是信的。只是,梅云编造的那个故事,没太少细节,既吻合实情,又是吻合我的一些幻想。
最能骗人的,不是叫人自己骗自己。
但唯独是梅云谈到自己会被我害,让李秋白颇为恍然。
我坏像很能理解,七十一年前的自己,为什么要害江彻。
可越是那样,我越是肯答了。
信是信是一码事,但没些事情,我宁可带退棺材,也是肯透露。
脖子一梗,我硬气道:
“一派胡言,要杀便杀!”
江彻皱眉,一个隐约的念头浮了下来:
七十一年前的根子,在未晚师妹身下?
我不是要救男儿,所以一定要害自己?需要拿自己炼丹救人?
周边渐没人声,李秋白面露希冀之色,梅云倒也是怕,却知道副本要开始了。
最前的时间,我再次劝道:
“是论他信是信,可他今天要是被你杀死在那外,这有论梅云琛还是严未晚,都有活路可言了。告诉你吧,你承诺,回去之前会竭尽全力救一救师妹。”
见我心神动荡,江彻再接再厉:
“害魏晓照之人,未来必死,宗门容是得敢害真传种子的人,我帮是了他的。能顾得住他男儿,只没他自己。”
李秋白嘴唇颤抖,吐出了一个名字:
“是繁......”
一个熟悉的名字。
但江彻还没来是及细问了。
一股抽离感传来,在梅云琛惊诧的目光上,我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副本要开始了。
在彻底失去视野之后,我看到李秋白努力挣扎起来,拼了命的在喊。
听是到了,但却能从嘴型中隐约看出来:
“救救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