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靖王府。
张澈与沈悠然一路马不停蹄地往保州回赶。
抵达北靖王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沈悠然先下了马车,然后伸了一个懒腰。
此刻的她看上去面色红润,双眼炯炯有神,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头十足。
毕竟她刚刚是吃饱了。
这一上车她就黏住了张澈,生怕这回来之后就吃不着了。
没办法,有李俏儿这个十二个时辰围着她转的电灯泡。
这一回来,她肯定没得吃了。
她这一波就...就像是偷情一样,是在外面偷吃。
但别说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其实让她感觉蛮...刺激的。
从前看小说的时候,她还笑话那些主角偷个腥都磨磨唧唧的。
如今自己体验了一下,才知道这种背着人干坏事的感觉有多要命....
总之,今天这一趟她是没有白去。
精神上的满足,其实远多于口腹之欲。
她这几日心中积压的焦虑,全都被排泄了出去。
就是累着张大帅了。
看在她今日表现如此好的份上。
张大帅也没吝啬,一点也没有少给她。
俩人一路朝着王府后院而去。
裴微和李俏儿一直在院里焦急等待,她们已经这样等了大半天了。
裴微知道张澈此去是和北虏谈判,因为张澈告知了她部分情况。
她这颗心从早晨慌乱到了现在,既为张澈与沈悠然担忧,也为三镇担忧。
害怕两个孩子回不来。
如果二郎回不来了,她和俏儿又该怎么办?
而且要是谈判破裂,北虏真的趁人之危。
眼下三镇空虚,边境上的人马虽然有三万,但大部分都是临时征召的士卒,战斗力很差。
真打起来,三镇真不一定能够抵挡得住北虏的大军。
李俏儿并不知道张澈带着沈悠然是去干啥。
她只知道,她的悠然姐被二哥拐走了。
此刻正心心念念着了。
“该死的!”
“没想到二哥会这么阴!”
居然搬出姨娘来支开她,然后趁她不备,把悠然姐拐跑了。
悠然姐该不会又要被欺负了吧?
一想到那个画面,李俏儿的心里就一阵酸涩和着急。
急得她在堂屋里面团团转。
李俏儿在屋子里走过来走过去。
那双大眼睛还时不时朝着门口望去,期盼着外间传来动静。
裴微那张温婉的脸蛋上倒是没有显露急色,依旧姿态端庄地坐在椅子上。
只是她的手,一直捏在旁边案几的茶杯上,拿起又放下,如此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每一次端起,她也就只是小抿一口茶水,以此掩盖自己内心的慌乱。
“姨娘!”李俏儿终于忍不住了,再次回头看向了裴微,“二哥带着悠然姐到底去哪儿了?”
“都出去大半天了也还没有回来。”
“他们究竟是去做什么?”
“用得着这么久吗?”
裴微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杯中剩下的那半杯茶水,在杯中晃荡了一下。
她自然不会告诉李俏儿事实,以免她徒增烦恼。
这种时候,她这个姨娘,一个人担着就是了。
毕竟,俏儿还小嘛!
二郎的事儿,她这个姨娘应该替她多担待一些。
她能多替俏儿为二郎操几分心。
对俏儿来说也是好事儿。
她故作淡定道:“你这孩子,别瞎操心了。”
“你二哥和悠然姐那么大的人,自然有他们的分寸。”
“你安安静静坐着,等他们回来便是。”
“哼!”李俏儿那圆润的小脸都鼓了起来,“还分寸,二哥都...”
她下意识地就要说出了口,好在关键时候她惊觉失言,及时收住了嘴。
裴微看向了李俏儿,微微蹙眉,那双瑞凤眼一瞥,狐疑地问道:“什么?”
“没什么!”
李俏儿连忙转过头,不再去看装微。
她可不敢在姨娘面前撒谎。
她们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
李俏儿在裴微面前根本藏不住事儿。
裴微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心思。
李俏儿只是性子拗,就和她哥李长渊一样。
但是她绝对不傻,说都错多的道理她还是清楚的。
裴微见她这副模样,越发疑惑了,她正要开口再问。
外间却传来了一阵动静,成功吸引了俩人的注意力。
裴微早已经让人在外面候着了,一旦张澈回来就立即来报。
故此,两人的第一反应,自然以为张澈和沈悠然有消息了。
李俏儿直接跑过去,直接打开了门。
院子里那两道身影,已经走上了台阶。
李俏儿看见那个白色身影之后,脸上却没有露出喜悦的神色。
那双圆润的杏眼,反而微微眯了起来,秀眉也微微蹙了起来。
不对劲儿!
悠然姐这走路的姿态,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
沈悠然见到李俏儿这副神色,她顿时停住了脚步,双眼心虚地瞥向了别处,不敢与李俏儿对视。
因为...因为她身上那股味道还没有散了....
而且,她先前还被迫答应了李俏.....
今后不可以再偷吃了。
这会儿当着李俏儿的面,她的鬼脑又开始转动了起来。
她身子抖了一下,随后下意识地收紧了大腿,将双腿死死地并拢了在一起。
她的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李俏儿没能忍住,快步朝着沈悠然走去。
沈悠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李俏儿见状步子更快了些,抢先一步走到了俩人的跟前。
紧接着,她的鼻尖朝着沈悠然凑了过去。
沈悠然下意识地躲开了。
然而李俏儿却已经闻到了味道。
是那股味道.....
和那天在马车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的杏眼望着沈悠然...
难道?
李俏儿的双眼猛地睁大,随后愣住了.....
难怪沈悠然那天会...那般模样....
沈悠然把脑袋低了下来,不敢去看李俏儿的目光。
李俏儿见她这副样子,又岂忍心责怪她的悠然姐了。
毕竟,那是她自己...
悠然姐阻止过她的。
可她心中那股羞愤和怨气却难以散去。
她只能朝着张澈瞟去,厌恶又委屈的瞟了他一眼。
张澈自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但他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自以为她是单纯吃醋了。
所以直接无视了她的目光,径直朝着堂屋里面走去。
李俏儿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能郁闷的跺了跺脚。
有些话她实在不好意思在这里说出口。
裴微那双眼睛,从门打开那一刻,便注视在了张澈身上。
她还是比较矜持,并未像俏儿一样急匆匆地朝着张澈扑过去。
主要俏儿还在,她也不好意思...当着俏儿的面,跟他表现得那般亲热。
于是,只能把心中的情绪,全都放进了那双眼中,用那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眸,表达自己的关切和担忧。
张澈察觉到了姨娘的目光。
他加快了脚步上前,朝着装微躬身,恭敬拜道:“姨娘,二郎回来了。”
沈悠然这时候也夹着腿,走了进来,朝着装微拜道:“姨娘,悠然也回来了。”
裴微看着俩人,仍旧矜持地点了点头道:“你们回来就好。”
“让姨娘担心了。”
张澈道。
裴微摇了摇头,轻声道:“辛苦你们了才是。”
“不辛苦,都是为了大家。”
沈悠然却抢着回答道。
她此刻紧张得不行,除了因为俏儿,也因为在装微面前....
她如此积极地抢答,其实是为了掩盖内心的慌张。
裴微笑着道:“悠然就是懂事儿。”
说着她看向了一旁双手抱胸,生着闷气的李俏儿。
“要是俏儿能和你一样懂事就好了。”
李俏儿在一旁轻轻地“哼”了一声。
沈悠然面上淡定地笑了笑,实际上她的耳根都已经滚烫起来。
随后裴微又夸赞了沈悠然几句。
沈悠然面上如常般回应着装微。
实际上,她却一直提心吊胆的紧绷着身子。
此刻的她保持着大腿紧紧合拢的站姿,脚后跟微微踮起,像是站军姿一样端正。
张澈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两人又聊了几句,沈悠然的双腿就有些站不住了,开始微微发抖。
甚至,脸蛋也开始散发出一种不自然的红润。
她赶紧朝着张澈投去了一个求救的眼神。
因为,快要兜不住了!
看着沈悠然那涨红的脸蛋。
张澈无奈地站了出来,他朝着装微道:“姨娘,二郎有些事儿想和你商议。
接着他看向了沈悠然道:“悠然妹妹这一路舟车劳顿,要不你先回去歇着。”
说完他又看向了李俏儿:“俏儿你陪着悠然姐回去歇着。”
此言一出,三女心思各异,却都点头赞同了他的意见。
裴微现在巴不得支开李俏儿了。
“嗯!”她点头道:“俏儿你陪着你悠然姐去歇会儿,我看她确实有些累着了。”
“你回去要好生照料她。”
“嗯,知道了姨娘!”
李俏儿挤出来一个笑脸应道。
李俏儿自然一万个愿意,她现在巴不得赶快带着沈悠然离开这里。
回去给她身上来个大清洗,把那股味道给彻底洗干净。
而且,刚刚那事儿,让她脑子里涌起了一股不好的回忆。
她现在的感觉………..
很难说…………
总之,她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张澈!
“嗯,姨娘,那悠然便告退了。”
沈悠然朝着装微笑着告辞。
随后,如释重负的与李俏儿离开了这里。
堂屋里面只剩下了裴微和张澈俩人。
裴微再也坐不住了。
她站了起来,径直朝着张澈走去。
那双瑞凤眼在张澈身上仔仔细细地扫了一边,才放心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着张澈,双眼柔情似水,轻声道:“二郎,姨娘刚刚担心死了。”
“你们真的没事儿吧?”
“那鞑子有没有为难你?”
“谈判结果如何?”
她一连串地朝着张澈着急问道。
张澈面色如常,笑着回道:“没事儿,我和悠然都没事儿。”
“谈判很顺利,耶律光已经同意撤兵了,还亲口应下,绝不会南下一步。”
“整个河北,暂时安全了。”
张澈说完,裴微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她将手放在了那还在跌宕起伏的山峦上,轻轻地拍了拍:“那就好,那就好!”
张澈则是收敛了眼神,看向了她那张温婉脸蛋,接着道:“姨娘,二郎有件事儿想和你商议。
裴微点点头,轻声道:“二郎,但说无妨,你是姨娘的二郎,不需要这般客气,有什么说什么便是。”
张澈听见这话,便直言道:“姨娘,要不你跟俏儿,这次就随我去大梁吧?”
裴微愣了一下,看着张澈,陷入了沉思。
去,还是不去?
去了,就可以日日和二郎在一起了。
不去的话可以留在三镇,替二郎看顾着老家。
毕竟,王府在三镇还有很多产业。
二郎今后做大事,肯定需要很多钱。
裴微望着张澈,沉吟了片刻,才道:“姨娘自是想...”
话只说了一半,裴微便顿住了,她重新组织了一下措辞道:
“姨娘和伴儿自是想陪在二郎身边的。
“但....王府这偌大的家业,总是要人看顾着。”
“我还是……”
张澈打断了她道:“姨娘无需担忧这些。’
他接着道:“王府这点家业,交给信得过的人看顾就是了。”
“二郎在大梁还有比王府更大的宅子和产业,眼下也没个贴心的人替二郎打理。”
他顿了顿,看着装微柔声道:“姨娘正合适。”
裴微那双瑞凤眼看着张澈,眼中的情绪难以言说,总之已经泛起了水光。
二郎这是...让她替他管家?
可...这应该是俏儿今后做的事。
张澈把管家的权力给她………
虽然这能说明他心里是真的有自己的。
哪怕她以长辈的身份,替二郎管着内宅,其实也勉强能说得过去。
可....裴微不想让俏儿觉得自己这个姨娘管得太宽了。
毕竟二郎和她今后才是夫妻....
自己……自己能够留在她们身边过日子...就已经很知足了。
实在不敢奢望更多。
她看着张澈犹犹豫豫道:“姨娘不是不想帮你....只是……”
“只是,姨娘不合适。”
“毕竟今后那是你和伴儿的家……”
说着,她微微撇头,双手捏住了袖子。
张澈见她这副模样,却知道她是故意这般推辞的。
女人就是喜欢口是心非。
哪怕是裴微这样的女子也是这般。
张澈笑着道:“那也是姨娘的家。”
“二郎说了,今后要好好孝敬你,就会好好孝敬你。”
“今后我在大梁的宅子和产业,都给姨娘来管。”
“姨娘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裴微没有回头,只是扭捏道:“可俏儿……”
张澈靠近了裴微,在她耳边轻声道:“俏儿也是姨娘看着长大孩子,而她如今还小,哪懂得那些门道?”
“你替她管家是为了她好。”
“也为了二郎我好。”
“我如今在大梁,内宅总得要有个能镇得住场子的。”
“俏儿不行,只有姨娘行。”
“再说了,俏儿也能跟着你学不是?”
裴微听完这才扭过头,看向了张澈,她沉吟了片刻,最终微微颔首。
她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姨娘先跟你说好了,我...我只是替俏儿看着,今后俏儿要是想要管家,姨娘可就不帮你看着了。”
张澈笑着道:“俏儿不敢。”
裴微心里莫名的感到一阵欢喜,但她还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姨娘还能替你管一辈子家不成?”
张澈笑着道:“二郎,还要孝敬姨娘一被子了。”
裴微看着张澈,先是心中一暖,紧接着又感到了一阵后怕。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
既渴望张澈给予她的关心,又害怕张澈给予的关心太过温柔。
她连忙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道:“那...就依二郎所言,姨娘和伴儿都跟你去大梁。”
张澈颔首道:“这两日姨娘和伴儿便收拾东西吧,不需要太多,带一些必需品就算了,到了大梁缺什么,再去置办就是了。”
裴微点了点头。
张澈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裴微没有拒绝,对他而言自然是好事儿。
裴微和李俏儿留在他身边,对他而言才是最有利的选择。
留在保州,他反而容易睡不着觉。
俩人沉默了一阵,裴微才彻底消化了这个信息。
她再次抬头看向了张澈,语气认真道:“二郎,今后这样危险的事儿少做,听见没有!”
“姨娘....和俏儿刚刚真的很担心你。”
张澈看着她,没有拒绝,颔首道:“嗯,下次不会了。”
裴微突然想起了什么像是后怕一般,又朝着张澈靠拢。
“二郎,让姨娘靠一会儿。”
“嗯”
张澈颔首。
任由裴微靠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裴微刚靠进他怀里,忽地鼻尖就微微颤抖起来。
她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是一股香味夹杂着汗水的诡异味道。
她仰起头,蹙眉看向了张澈:“二郎,你身上怎么有女人的味道?”
张澈心跳猛的顿了一下。
他思索了片刻,连忙解释道:“去的时候我骑着马,所以出了一些汗水。”
“回来的时候,实在是觉着又冷又累,我便和悠然妹妹同乘的马车。’
“马车本就狭窄,想必沾染上了她身上的味道。”
裴微沉吟了一声,最后点了点头,算是信了他的话。
她收回了目光,准备重新靠在张澈的身上。
下一瞬,却又在张澈的衣领看见了一缕发丝。
她连忙伸手将那一缕发丝抽了出来。
这发丝十分的细腻,直觉告诉她这是女子的发丝。
她眉头彻底拧了起来,看向张澈问道:“这是?”
张澈看见那发丝,依旧面不改色地辩解道:“许是今早替二郎束发的丫鬟,不小心留下的。”
裴微观察了一下张澈神色,见他依旧淡定如常,皱起的眉这才舒缓。
她靠在了张澈的怀里,整个人也松了一口气。
“二郎,你可不准做对不起.....对不起俏儿的事儿!”
她语气幽幽道:“姨娘,会替俏儿看住你的!”
说完,裴微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这大梁,她是非去不可了。
她从前可是在大梁待过,知道大梁是个怎样的花花世界。
二郎这才没待多久,所以目前还没有被影响,但要是没个人看着,时间久了肯定会学坏的。
另外一边。
沈悠然和李俏儿快步离开了裴微的院子。
直到离开裴微的院子,沈悠然终于忍耐不住腿上的酸疼感,身子一软靠在了墙上。
李俏儿连忙去扶:“悠然姐,你没事儿吧?”
沈悠然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儿。”
随后,靠着李俏儿强撑着站了起来。
李俏儿扶着她继续走,她下意识地扶住了她的腰,一开始她并未注意沈悠然的异样。
直到回到她的院子,沈悠然上阶梯的时候,她的手不小心向下划了去。
李俏儿愣住了,她的手掌感受到了一股湿润感。
她连忙抬起手闻了一下,是熟悉的味道....
ps.有李俏儿人设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