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修仙界唯一出马仙 > 第24章 离体道韵,或许为术
    我!草!
    周离向后跨出一步,随后摆出了战斗的架势,可他此时已经被如山宏一般的压迫感弄得汗流浃背,整个人陷入了不可思议的状态。
    真的假的?
    他不是术修吗?!
    陆贞一拳砸出,炽...
    马车行出铁廊城三十余里,官道两旁的田垄渐次开阔,麦浪翻涌如碧色潮水,风过处簌簌作响,裹挟着泥土与青穗的微腥气息,钻进车厢缝隙。周离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一道细密针脚——那是高铃儿昨夜悄悄缝上的,线头藏得极巧,若非他此刻心静如水,几乎察觉不到。
    黄四蜷在角落,尾巴尖儿绕着一只小铜铃晃荡,叮当、叮当,声音轻得像露珠坠叶。她忽然开口:【你心跳快了。】
    周离没睁眼,只唇角微扬:“怕?”
    【呸。】黄四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爪摊开,活像一截被晒蔫的豆芽,“是怕,是烦。你这心口闷得跟塞了三斤陈年糯米糕似的,黏糊糊,沉甸甸,连我躺这儿都嫌硌。”
    周离终于睁开眼。眸子清亮,却无笑意,倒映着窗外流动的绿意,也映出他自己眉间一道未散的褶皱。他抬手按了按左胸,那里跳得的确有些急,不是畏,不是怯,而是一种……被骤然拔高的弦音绷紧后的余震。
    “四象镜成了,道蚀翻倍,可我反倒不会喘气了。”他声音很轻,近乎自语,“从前是怕死,现在是怕活。怕这八千刻道蚀哪天醒了,不等我镇压,先把我五脏六腑腌成酱菜。”
    【那你现在想啥?】黄四尾巴尖儿一顿,铜铃声戛然而止。
    “我在想……”周离目光落向车窗外,远处山影如黛,轮廓柔和,可那山后,便是宣城。宣城有学府,有讲经台,有白玉阶上盘踞百年、吞吐云雾的螭吻石雕;宣城更有铸剑司的熔炉日夜不熄,铁水奔流似赤河,浇铸出的不是兵刃,是律令、是权柄、是悬在所有修士头顶的铡刀——专斩“不合规矩”的道韵。
    “我在想,”他顿了顿,喉结微动,“若我入宣城学府,考的是《太初律》第三卷第七条‘异术禁录’,判的是‘非正统出马之术,类妖祟附体,当焚其籍、断其脉、锢其神’……那我这四象镜,算不算自己给自己递了火把?”
    车厢内一时寂静。唯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规律而固执。
    唐珂正剥着一枚青梅,闻言指尖一停,梅核差点滚进衣领。她抬头,杏眼圆睁:“喂!周离你疯啦?谁家学府考这个?那是刑狱司的卷宗!”
    青清正用一方素帕擦剑鞘,动作未停,只抬眸扫来一眼,清冷如霜:“宣城学府三年一大考,主考官乃前铸剑司副使,现任刑律堂首座。考题从来不在《太初律》里,而在律令之外——考的是,谁敢在铁规之下,踩出一道新痕。”
    白荧将一盏温热的茯苓茶推至周离手边,瓷壁沁着细汗:“你体内道蚀虽盛,可四象既成,镇压之力已生根。只要不动杀机、不引雷劫、不召阴煞,单以寻常术法行走,旁人探查,不过见你是个‘道韵充盈、根基扎实’的寻常修士。他们测不出你两仪之中,藏着一座活火山。”
    周离接过茶盏,指尖微烫。他吹了吹浮沫,热气氤氲,模糊了眼前人的眉眼。他忽然问:“白姑娘,你当年……是怎么入的宣城学府?”
    白荧指尖一顿,帕子边缘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她垂眸,长睫如蝶翼轻颤,再抬眼时,笑意温软如旧:“我啊……背了三个月《百草纲目》,又替学府药圃除了一整个夏天的杂草,最后考官问我,‘若见一株毒草,形似甘草,根生七节,该如何辨?’我说,‘不辨。采下,煎三次,服半盏,若三日后未死,便是甘草。’”
    车厢里静了半息。
    唐珂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嘴。
    青清剑鞘擦得更慢了,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
    周离也笑了,一口饮尽温茶,苦后回甘,舌尖微涩。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众人:“所以,咱们此去宣城,并非求一个‘准入’,而是……”
    “是去试一道门。”黄四突然接话,声音脆生生的,尾巴尖儿又开始晃,铜铃叮当复响,“一道没上锁的门。锁孔歪斜,钥匙锈蚀,门板还漏风——可它就在那儿,等着人踹一脚,或者,用一根黄鼠狼尾巴,捅开它。”
    周离一怔,随即朗声大笑,笑声撞在车厢壁上,嗡嗡回响。
    笑声未歇,马车忽地一沉,车身剧烈颠簸,车轮深陷泥泞,车辕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李七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点歉意:“诸位稍安!前面岔路塌方,官道被泥石堵了半截,只得绕行野径。野径窄,马车难行,怕是要劳烦几位下车,步行一段。”
    众人掀帘下车。眼前果然一条蜿蜒小径隐入林间,两侧古木参天,枝叶虬结,日光被筛成细碎金箔,洒在覆满青苔的乱石与湿滑苔藓上。空气陡然清冽,混着腐叶与松脂的气息,幽深静谧,与方才官道上的喧腾判若两界。
    “啧,晦气。”唐珂踢开脚边一颗松果,嘟囔,“刚说完门,就给堵道。”
    青清已抽出腰间长剑,剑尖点地,无声划过几道淡青符痕。符光一闪即逝,地面苔藓竟如活物般悄然退开,露出底下坚实干燥的褐色泥土。“走这边。”她言简意赅。
    白荧取出一方素帕,指尖捻起一点药粉,轻轻弹向空中。那药粉遇风即散,化作数缕淡青薄雾,缭绕于众人周身。“避瘴,亦避些小东西。”她解释。
    周离正欲迈步,忽觉左脚踝一凉。低头,只见一截灰扑扑的藤蔓不知何时缠了上来,触感冰凉滑腻,顶端竟生着三片锯齿状小叶,叶脉泛着诡异的暗红。他心头微凛,正要运力震断,那藤蔓却倏地一缩,如受惊的蛇,倏然缩回石缝,只留下一点黏腻的、带着铁锈味的汁液。
    【……嘶。】黄四猛地从他肩头直起身,毛发根根竖起,【这味儿……不对。】
    周离蹲下,指尖沾了点那汁液,凑近鼻端。一股极淡、极腥的甜香钻入鼻腔,瞬间勾起胃里一阵翻搅。他脸色微变:“血藤?可血藤喜阳嗜火,此地阴寒潮湿,怎会生在此处?”
    “不是血藤。”白荧也俯身查看,神色凝重,“是‘蚀脉藤’。传说只生于道蚀浓烈之地,以修士溃散的残韵为食,根须所及,能悄然腐蚀护体灵光,麻痹经络……”她指尖泛起微光,轻轻拂过那石缝,“可此处,分明没有道蚀溢散的痕迹。”
    周离心头一跳,下意识摸向自己丹田。四象境稳如磐石,道韵沉潜,道蚀蛰伏如眠,绝无外泄之理。
    【等等。】黄四突然压低声音,【你听。】
    风声、鸟鸣、远处溪涧的淙淙水响……一切如常。
    可就在那寻常声响之下,极其细微、极其规律的……“嗒、嗒、嗒”。
    如同水滴落在空心的朽木上。
    周离屏住呼吸,循声望去。声音来自左侧一株三人合抱的古槐。树干中空,裂开一道幽深缝隙,缝隙边缘,苔藓格外浓密,颜色也更深,近乎墨绿。那“嗒、嗒”声,正是从那缝隙深处传来。
    青清长剑无声出鞘三寸,剑锋寒光凛冽。
    唐珂已抄起一截枯枝,戒备十足。
    白荧指尖药粉蓄势待发。
    周离却抬手,示意众人稍安。他缓步上前,距那树洞三步之遥停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他解开了自己左腕上那枚寻常黑木镯。
    镯子入手微凉,内里刻着一道极浅的符纹,是黄四昨夜咬着牙、用爪尖一点点磨出来的,纹路歪斜,却暗合“通幽引气”之妙。他将镯子轻轻放在树洞边缘,退后一步,静静等待。
    时间仿佛被拉长。风停了,鸟鸣也歇了。
    只有那“嗒、嗒”声,愈发清晰,节奏未变,却多了一丝……迟疑?
    片刻后,一只灰白相间、布满老年斑的手,缓缓从树洞深处探了出来。手指枯瘦如柴,指甲厚而泛黄,却异常稳定。那只手并未去碰木镯,只是悬停片刻,随后,指尖极其缓慢地,指向周离心口方向。
    周离没有动。
    那只手又缓缓收回,只留下树洞深处,一点幽微的、琥珀色的光,一闪而没。
    “……老槐公?”白荧声音极轻,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
    青清剑尖垂落,寒光敛尽。
    唐珂手里的枯枝“啪嗒”掉在地上。
    周离弯腰,拾起木镯,重新戴回腕上。他转身,看向众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底深处,有某种沉重的东西缓缓沉淀下来,又悄然融化。
    “走吧。”他说,声音平静,“路还长。”
    众人默然跟上。走过那株古槐时,唐珂忍不住回头张望。树影婆娑,光影斑驳,那道树洞幽深如故,仿佛方才一切皆是幻觉。
    唯有周离腕上木镯,在穿过树影的刹那,内里那道歪斜符纹,无声亮起一瞬微光,旋即熄灭。
    马车停在宣城西门外十里坡。坡上野花烂漫,远处宣城城墙如一条苍灰色巨龙盘踞,城楼高耸,飞檐斗拱间,几缕青烟袅袅升腾,不知是炊烟,还是炼丹炉中逸出的丹气。
    李七跳下车辕,抹了把汗:“诸位,到了。西门人少,守卫松些,我已打点妥当,只消报上洪大人名号,便可入城。”
    周离仰头望去。城墙高逾十丈,砖石斑驳,铭刻着无数风雨刀痕,也刻着无数代修士的印记。城门洞开,如巨兽之口,幽深难测。
    他忽然想起昨夜撕下的那张日历。宜出门,宜履行,宜尬了给木,宜在睡醒后对着黄大仙的石像恭恭敬敬磕三个响头叫声黄爷。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硬邦邦的香囊——唐珂的,里面一百两银票硌着胸口。
    他抬手,郑重地、缓慢地,对着那巍峨城门,深深一揖。
    不是对城,不是对官,不是对天。
    是对自己。
    对那个在茅厕里痛到灵魂出窍、却最终笑着推开厕所门的周离。
    对那个体内八千刻道蚀翻涌如海、却仍记得在香囊上绣歪扭“离”字的周离。
    对那个被老槐公一指点中心口、却未生惧意,只觉肩头一轻的周离。
    青清无声立于他身侧,剑鞘轻点地面,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唐珂凑过来,压低声音:“喂,你这拜的……是哪路神仙?”
    周离直起身,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拜我自己。”他说,“以后的路,得我自己,一寸寸,走过去。”
    风过宣城,卷起坡上野花细碎的花瓣,拂过他额前微乱的发。他抬脚,迈步,走向那幽深城门。
    身后,黄四尾巴尖儿一甩,铜铃清越,叮当一声,脆响入云。
    路在脚下,也在心里。
    门在前方,也在胸中。
    而那八千刻道蚀,不再只是悬顶利剑。
    它们是他血脉里奔涌的暗河,是他骨头上生长的荆棘,是他每一次呼吸间,与这浩渺天地,最真实、最疼痛、也最滚烫的契约。
    他走进去。
    光影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像一道无声开启的、崭新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