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修仙界唯一出马仙 > 第12章 古术题
    周离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和一个石头玩Sm。
    他也很难解释自己还没有读研为什么就疯了。
    其实为了防止科研的人觉得自己被困在牢房里,这个房间的窗户是可以开关的。只是周离觉得自己行得端坐得直...
    水泡里的脸在晃动,像一滴墨坠入清水,边缘晕开细微的裂纹。张百相盯着它,手指缓缓按上自己左眼——那里本该是眼白的位置,正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灰膜,膜下有无数细小的、游动的符文,如同活物般呼吸吐纳。他没眨眼,只是任那层灰膜越扩越大,直到覆盖整只左眼,瞳孔深处浮出一缕幽青微光,如冷泉之下沉睡千年的磷火。
    水泡“啵”地一声碎了。
    水珠四溅,其中一滴悬在半空,映出两张脸:一张是玄密宗苍白疲惫的少年面庞,另一张,则是张百相嘴角微扬、眼底无悲无喜的侧影。两张脸在水珠里交叠、旋转、最终融为一体——可那融合的刹那,水珠内壁竟悄然浮现出第三张脸的轮廓:模糊、扭曲,嘴唇开合,无声念着一个字。
    “赦。”
    张百相猛地抬手,一掌拍碎那滴水珠。水汽蒸腾而起,在潮湿的洞窟石壁上凝成一行细小水痕,又迅速干涸,不留痕迹。
    他站起身,湿透的衣袍紧贴脊背,勾勒出嶙峋却蕴藏巨力的线条。新躯体比旧躯更轻,也更冷,仿佛由寒潭深处捞起的青铜铸就。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五指张开,掌心纹路清晰如刻,可那些纹路并非天生,而是由无数细密金线强行缝合而成——那是柳如云临死前咬破舌尖,以血为引、以命为针,替他缝上的“续命经纬”。每一根金线末端都系着一枚微不可察的魂钉,钉入皮肉之下,钉入骨髓之间,钉入他尚未完全归位的三魂七魄最脆弱的那一缕残识里。
    他忽然笑了。
    不是张百相惯常那种带三分讥诮、七分疏离的笑,也不是玄密宗被师父训斥时强撑镇定的苦笑。这笑是从喉管深处碾出来的,带着血腥气,带着铁锈味,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近乎毁灭的清醒。
    原来活着,是这么疼的。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缕极淡的青气,轻轻点在左眼灰膜之上。那灰膜如遇烈阳的薄冰,无声消融,露出底下一只漆黑如墨的眼珠——可那眼珠深处,并无瞳孔,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沉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锈迹斑斑的铜铃。
    铃舌已断。
    可铃身犹在嗡鸣。
    “叮……”
    一声几不可闻的颤音,在他颅骨内震荡开来。洞窟石壁上未干的水痕骤然炸开,化作数百道细若游丝的银线,倏然刺入他七窍、指尖、足心、后颈大椎——所有与外界连通的孔窍,瞬间被银线贯穿、缝合、封印。他身体一僵,喉头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下。嘴角溢出一线暗红,蜿蜒至下颌,又被他用拇指抹去,动作轻缓得像擦拭一件稀世瓷器。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踩在石阶上,每一步都恰好落在心跳的间隙。鞋底与石面摩擦,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如同钝刀刮过朽骨。
    张百相垂眸,看向自己赤足踩着的水潭。水面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玄密宗的身形,张百相的眉眼,左眼深处铜铃微震,右眼却澄澈如初生婴儿,盛着整座洞窟幽暗的光。而在那倒影的最底层,在水波荡漾的尽头,赫然盘踞着一道模糊的、蜷缩如婴孩的暗影——影子没有五官,只有七处微弱跳动的光点,对应着人体七魄所在。
    那是刘青残留的魂印。
    不是被吞噬,不是被炼化,而是被“寄生”。
    就像藤蔓缠绕古树,不是摧毁,而是借其枝干向上攀援,吸其汁液,承其风雨,最终长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阴翳。刘青的绝望、他的恐惧、他对污秽的屈服、他对弱者身份的最终认同……这些被周离逼至绝境才迸发出来的东西,早已在屎山雪海包裹他神魂的刹那,被张百相以秘法悄然汲取、沉淀、反刍。那不是掠夺,是共生。是把敌人的墓志铭,刻进自己新生的骨骼里。
    门被推开。
    师父站在门口,玄色长袍边缘沾着几点新鲜的泥星,腰间玉珏温润生光,可那光映在他脸上,却照不出半分暖意。他目光扫过张百相湿透的衣袍、指尖未干的血迹、以及水潭倒影里那抹挥之不去的暗影,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准备好了?”
    声音平直,无波无澜,像一块投入深井的石子,连回响都吝于给予。
    张百相躬身,幅度不大,脊背却绷得笔直如弓:“弟子已备妥‘叩门三礼’。”
    师父没应声,只将手伸入袖中,再抽出时,掌心托着一方寸许见方的墨玉匣。匣身无纹,触手冰凉,甫一出现,洞窟内所有水汽便自发向其聚拢,又在其表面凝成细密霜花,簌簌剥落。匣盖无声滑开一线——没有光泄出,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空”感弥漫开来,仿佛那匣中盛放的并非实物,而是一小片被强行剜下的、正在缓慢愈合的虚空。
    “仙人耳,不在耳。”师父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青铜,“它在‘听’里。”
    张百相缓缓抬头,右眼清澈,左眼铜铃静默,唯余那漩涡深处,一丝幽青微光,悄然亮起。
    “弟子愚钝。”
    “所以,你需代我‘听’。”师父将玉匣递来,指尖与张百相指尖相触的刹那,一股灼热如岩浆的意念轰然灌入!不是传功,不是授法,是直接将一段记忆、一段认知、一段属于柳长安八长老周离的……“听觉”烙印,蛮横地塞进他识海!
    ——他看见周离跪在熔岩池边,双耳被无形之力撕扯剥离,血肉翻卷,露出耳骨深处嵌着的两枚青玉耳钉;
    ——他听见周离在剧痛中嘶吼:“听见了!听见了!那不是仙人耳!是‘聆天枢’!是……是……”话音戛然而止,耳钉爆裂,青光炸开,吞噬一切;
    ——他嗅到那青光里裹挟的、不属于此界的气息:陈旧纸页的霉味、青铜器皿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烂槐花的甜香。
    张百相闷哼一声,膝盖微弯,却未跪倒。他死死盯着师父掌中玉匣,右眼瞳孔剧烈收缩,左眼漩涡疯狂旋转,铜铃嗡鸣陡然拔高,几乎要挣脱眼眶束缚!
    “师父……”他声音嘶哑,像砂砾摩擦,“您早知周离所夺非真仙人耳?”
    师父沉默片刻,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在水潭倒影深处那抹暗影上,唇角竟牵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真与假,于我何干?我只要‘听’到,那声音……是否还能响。”
    话音落,他袖袍一拂,玉匣“啪”地合拢,霜花尽碎。他转身离去,玄色背影融入门外幽暗,只留下最后一句,轻飘飘落下,却重逾千钧:
    “去吧。让辛仪楠……听听,他们到底想说什么。”
    门扉闭合。
    洞窟内重归死寂。唯有水潭微澜,倒影晃动,那蜷缩的暗影似乎……微微抬起了头。
    张百相站在原地,许久未动。他摊开左手,掌心朝上。一滴水珠自洞顶石隙渗出,不偏不倚,坠入他掌心。水珠滚圆,映着洞顶幽光,也映着他左眼深处旋转的漩涡与铜铃。就在水珠将坠未坠的刹那——
    “叮。”
    那枚锈铃,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颤。
    水珠内部,骤然浮现无数细密裂痕。裂痕蔓延,交织,最终在球形水体内,勾勒出一张完整、清晰、正对着他微笑的……刘青的脸。
    张百相凝视着水珠中的脸,缓缓攥紧手掌。
    水珠爆裂,化作漫天晶莹水雾。雾气氤氲升腾,在他面前凝而不散,渐渐扭曲、拉长、塑形——先是骨架,再是筋肉,最后覆上一层流动的、半透明的灰白色薄膜。薄膜之下,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符文明灭闪烁,如同呼吸。
    一具与他身形完全一致的……“影傀”。
    影傀无面,唯有一双空洞眼窝,静静“望”着他。
    张百相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一点幽青微光,缓缓点向影傀眉心。光点触及薄膜的瞬间,影傀空洞的眼窝深处,两点猩红如血的微光,无声亮起。
    “去。”张百相启唇,声音低沉如地底岩浆奔涌,“替我……叩响辛仪楠的门。”
    影傀无声躬身,转身,步向洞府石门。它赤足踏在湿润地面,却未留下丝毫水痕。行至门前,它并未推门,只是抬起双手,十指交叉,结出一个极其古怪的手印——拇指相抵,四指反扣,形如……一只正在振翅欲飞的、扭曲的蝉。
    “嗡……”
    一声低沉蜂鸣自影傀体内响起,随即扩散。洞窟石壁上,所有之前被银线封印的孔窍,齐齐震颤!银线崩断,化作点点流萤,尽数汇入影傀体内。它那半透明的灰白薄膜躯体,骤然变得凝实,泛起金属般的冷硬光泽。而它眉心被张百相点过的地方,则缓缓浮现出一枚……与张百相左眼深处一模一样的、锈迹斑斑的铜铃虚影。
    影傀推门而出。
    门外,是通往辛仪楠宗门的、长达三千级的寒铁云梯。云梯悬于万丈深渊之上,两侧罡风如刀,吹得人衣袍猎猎,神魂欲裂。
    影傀踏上第一级台阶。
    风,停了。
    云,散了。
    三千级寒铁云梯,自上而下,每一级台阶表面,都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枚小小的、旋转的……铜铃虚影。铃舌虽断,铃身却随影傀步伐,发出整齐划一的、令人心悸的共鸣:
    “叮……叮……叮……”
    张百相站在洞府内,透过门缝,望着那道渐行渐远、踏着铃声而上的灰白身影。他左眼铜铃彻底静止,漩涡消散,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右眼却愈发清亮,映着门外天光,也映着水潭倒影里,那蜷缩暗影……正缓缓伸展开四肢,无声地,坐了起来。
    他忽然抬手,用力揉搓自己的脸颊,动作粗暴,仿佛要将这张脸彻底揉碎、重塑。指腹擦过颧骨,擦过下颌,最后停在唇角。那里,一个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弧度,正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不是张百相的笑。
    不是玄密宗的笑。
    甚至……不是刘青的笑。
    那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带着无限耐心与无尽恶意的……期待。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洞窟里:
    “你们……准备好听了吗?”
    水潭倒影中,那坐起的暗影,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洞府之外,指向三千云梯的尽头,指向辛仪楠宗门那扇紧闭的、绘满镇魂符箓的青铜巨门。
    它的指尖,正对着门楣上方,那块历经千年风雨、字迹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匾额。
    匾额上,依稀可辨两个残缺的篆字:
    ——“聆”“天”。
    张百相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转身,走向水潭深处。潭水自动分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布满青苔的狭窄石阶。他一步步走下,赤足踩在湿滑的苔藓上,发出轻微的、黏腻的声响。水潭水面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涟漪荡漾,倒影破碎,再难分辨。
    而在他消失的潭底最深处,黑暗浓稠如墨。那里,静静躺着一具早已干瘪、蜷缩如胎儿的躯壳。躯壳空洞的眼窝,正对着上方水面。水面倒影里,张百相的身影早已不见,唯余一片混沌水光。
    可就在这片混沌水光的最中央,一点幽青微光,正极其缓慢地、极其稳定地……明灭着。
    如同一颗,在永夜深处,耐心等待破晓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