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修仙界唯一出马仙 > 第2章 天道,再起不能
    如果说神通是一个修士的杀手锏,那么契阔就是修士的后备隐藏能源。
    如果刘青和柳长安这两个人拥有契阔,那么计划就一定不会如此顺利。
    契阔的强大之处就在于这玩意打的都是真实伤害,而且只要对方...
    柳长安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塌陷成两粒黑点。他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哑了,而是整个声带连同舌根都被一股无形之力死死锁住,仿佛有只冰凉的手正从他口腔深处缓缓攥紧他的气管。
    周离没动。
    他只是站在那儿,垂眸看着地上那具尚在微微抽搐的尸体,指尖还沾着未干的铁锈色血浆。那血不是柳长安的,也不是刘青的,是张百相的。可张百相明明刚死,尸体却已泛出尸蜡般的灰白,皮肤下隐隐浮起蛛网状金纹,像是被某种古老咒文反复拓印过千遍万遍。
    “你……”柳长安喉咙里终于挤出气音,嘶哑得如同砂纸刮过生铁,“你才是张百相?”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住了。
    不对。
    太不对了。
    张百相是玄密宗叛徒,三年前因盗取镇宗秘典《九窍通玄录》遭全宗追杀,传闻已被剥皮抽骨、魂钉七十二枚镇魂钉,葬于寒螭渊底。而眼前这人——
    眉骨高而平直,眼尾微挑却不凌厉,左耳垂上一颗朱砂痣,袖口翻出半截腕骨,青筋如游龙伏于皮下——分明是铁廊守山人周离,那个连仙盟名录都查不到真名、只以“出马仙”三字代称的疯子。
    可疯子不该会布阵。
    更不该能捏碎刘青用七十二道水韵凝成的“无漏护体罡”,也不该能在柳长安启动第七重禁制前半息,将整座云石阵眼从地脉中活生生剜出来,像摘一枚熟透的桃子那样轻松。
    柳长安的膝盖还在抖,不是疼的,是怕的。
    他忽然记起三天前,在铁廊外三十里槐林里,自己曾亲手掐断一只黑猫的脖子。那猫临死前没叫,只是睁着琥珀色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瞳仁深处映出的不是自己扭曲的脸,而是一片空荡荡的雪原,雪原尽头立着一座没有门的庙,庙檐下悬着一口青铜钟,钟身刻满与张百相额角一模一样的金纹。
    当时他以为是幻觉。
    现在他明白了——那是预警。
    是天道在向他递刀。
    “你早知道。”柳长安牙齿打颤,声音却奇异地稳了下来,“你知道我会来,知道刘青会来,知道李仁信会死……甚至知道我会尿出来。”
    周离终于抬眼。
    那一瞬,柳长安后颈汗毛尽数倒竖,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铡刀贴着脊椎缓缓落下。
    “不是我知道。”周离开口,嗓音低沉温润,像温过的梅子酒,可每个字都带着细密倒钩,“是你们……太好猜。”
    他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碾过李仁信断裂的指骨,发出脆响。
    刘青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如熔铁,水韵在周身狂暴旋转,竟将地面青砖绞成齑粉。他想逃,可双脚被钉在原地——不是被法术禁锢,而是因为恐惧已渗进骨髓,让他连抬脚的力气都丧失殆尽。
    “你……你不是人!”刘青嘶吼,声音劈裂,“你是‘它’!是铁廊养出来的‘守山祟’!”
    周离笑了。
    那笑很淡,像墨滴入水后散开的第一缕晕痕。
    “守山祟?”他摇摇头,“太抬举我了。我只是个……接单的出马仙。”
    话音未落,他右手食指忽地朝刘青眉心一点。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法力波动。
    刘青却整个人向后弓起,像被无形丝线扯住脊椎的傀儡。他眼球暴突,眼白瞬间爬满血丝,鼻腔、耳道、嘴角同时涌出粘稠黑血——那血落地即燃,烧出幽蓝火焰,焰心浮现出无数微小人脸,全是李仁信生前的模样:练剑时咬唇皱眉的少年,替师父端茶时手抖洒出半盏的学徒,被捆在刑架上仍朝他咧嘴笑的傻徒弟……
    “啊——!!!”
    刘青惨叫,不是痛,是魂魄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灌进去的全是李仁信死前最后一刻的记忆碎片。
    他看见自己亲手割开李仁信喉管时,那孩子眼里的光没灭,反而亮得吓人,像两簇将熄未熄的鬼火。
    他看见自己把李仁信头颅塞进冰棺前,那颗头颅突然睁开眼,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三个字——“师、父、啊”。
    他看见自己昨夜在密室焚香祷告,供桌上那尊泥塑神像,正用李仁信的脸,朝他微笑。
    “不……不是我……”刘青蜷缩在地,指甲抠进砖缝,血肉翻飞,“是他自己撞上来……是他偷听我与玄密宗密谈……是他该死……”
    “嗯。”周离蹲下来,与他平视,声音轻得像哄孩子,“所以他该死。”
    刘青一愣。
    周离又说:“可你杀他,用了三十七种手法,每一种都比上一种更慢、更疼、更羞辱。你把他当成祭品,不是为了献给玄密宗,而是为了献给你自己心里那只越来越大的怪物。”
    刘青浑身剧震。
    周离伸手,轻轻拂去他睫毛上沾着的一粒血渣。
    “你早就不信玄密宗了,对吧?”
    “……”
    “你信的是‘仙人耳’能让你返老还童,信的是吞下它就能踏碎天门,信的是只要够狠、够疯、够不要命,就能把自己从一个六境废物,变成真正的……仙。”
    刘青的呼吸停滞了。
    周离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袍角并不存在的灰尘。
    “所以,你必须死在这里。”
    “为什么?!”刘青突然暴起,水韵化作千道冰棱直刺周离咽喉,“你到底是谁的狗?!铁廊的?还是……”
    “叮——”
    一声清越钟鸣自虚空中炸开。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刘青自己颅内响起。
    他动作戛然而止,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缝间渗出金血。那血一触空气便化为符箓,密密麻麻缠绕在他手腕、脖颈、腰腹,每一道符都写着同一个字——“咎”。
    “这是你欠李仁信的。”周离淡淡道,“也是你欠铁廊的。”
    他转身,看向柳长安。
    柳长安仍跪在地上,但已不再颤抖。他脸上血色尽褪,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瞳孔深处映着周离的身影,却像在透过他,看某个更遥远、更冰冷的东西。
    “你骗了所有人。”柳长安忽然说,“包括张百相。”
    周离脚步微顿。
    柳长安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张百相根本没死。刚才那具尸体……是你用‘借尸还魂阵’临时炼的傀儡。你把他当饵,钓刘青,也钓我。可你漏算了一件事——”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赫然托着一块巴掌大的云石,石面流转着与阵眼同源的道韵光华。
    “我早把云石本源,分出一缕藏进了自己的识海。”
    周离沉默片刻,轻轻鼓掌。
    “不错。”
    柳长安却猛地咳出一口血,血中裹着半枚碎裂的玉珏——那是他贴身佩戴三十年的本命法器,此刻已然崩毁大半。
    “代价不小。”周离道。
    “值得。”柳长安抹去嘴角血迹,目光灼灼,“现在,阵眼在我手里。你若动手,我就引爆它。整座铁廊地脉会瞬间枯竭,所有灵脉反噬,三千里内寸草不生。你护不住那些凡人,也护不住……你真正想护的人。”
    周离终于认真看他。
    良久,他问:“谁?”
    柳长安没答,只是望向阵眼角落一处不起眼的裂隙——那里嵌着半片褪色的红布条,边角绣着歪斜的“平安”二字。
    周离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就在这一瞬,异变陡生!
    刘青竟从怀中掏出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匕,匕首尖端刺入自己心口,狠狠一搅!
    “噗——”
    金血喷溅,却未落地,而是在半空凝成一道血符,直射阵眼云石!
    “血祭引路,玄密宗诏令——启!”
    轰隆!
    整座大殿地砖寸寸炸裂,穹顶裂开一道幽深缝隙,缝隙中垂下一束惨白月光。光柱之中,缓缓浮现七道虚影——皆着玄密宗长老法袍,面容模糊,唯有眉心一点朱砂痣,红得刺目。
    为首的虚影开口,声音如千万把钝刀刮过琉璃:“刘青,你逾越了。”
    刘青仰天狂笑,笑声凄厉:“我逾越?!我为宗门寻仙耳十年,你们却只派个柳长安来摘桃子!今日我以心血为引,请诸位长老亲临,见证此地……真正的仙人耳!”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疤痕——疤痕呈耳朵形状,皮肉翻卷,正汩汩渗出金血。
    “看啊!这才是真正的仙人耳!是我用自己血脉,一点一点……养出来的!”
    柳长安脸色剧变:“疯子!你把自己的心窍炼成了伪仙耳?!”
    “错。”刘青狞笑,“是它……选中了我。”
    话音未落,他胸口疤痕骤然裂开,一道半透明耳廓缓缓探出,边缘还挂着未干的血丝。那耳朵微微颤动,竟似活物般转向周离,耳廓内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经络,脉动节奏,与周离腕骨上青筋的跳动完全一致。
    周离低头,看着自己左手。
    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细长血痕,正随那伪耳的搏动,一下,一下,缓慢开合。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你不是在找仙人耳。”
    “你是在……找我。”
    刘青笑声戛然而止。
    七道玄密宗长老虚影同时震动,惨白月光骤然炽烈,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就在这光最盛的一瞬——
    周离动了。
    他没攻击刘青,也没扑向云石,而是一步踏出,径直走入那束惨白月光之中。
    光柱剧烈扭曲,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周离的身影在光中变得模糊、拉长、重叠,最终竟分化出七道一模一样的身影,每一道都穿着不同颜色的道袍,手持不同法器,脸上的表情也各不相同——悲悯、愤怒、癫狂、漠然、慈祥、讥诮、平静。
    “八相?”柳长安失声,“不……是‘八相归一’?!可这功法早在三千年前就被天道焚毁,连残卷都没留下!”
    “不是功法。”周离七道身影齐声开口,声音叠在一起,竟形成奇异和声,“是‘出马’。”
    话音落,七道身影同时抬手,指尖点向各自眉心。
    “第一相,拆骨为笔——”
    “第二相,抽髓为墨——”
    “第三相,剥皮为纸——”
    “第四相,剜目为砚——”
    “第五相,断舌为印——”
    “第六相,削鼻为镇——”
    “第七相,裂齿为章——”
    “第八相……”
    七道身影倏然合一,化作一道流光,直贯刘青胸口那枚伪仙耳!
    “——归位。”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只有一声极轻的“咔哒”,像某扇尘封千年的门,终于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刘青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枚半透明的伪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消散,最后化作一缕青烟,钻入周离掌心。
    而周离摊开的手心里,静静躺着一枚真正的仙人耳。
    半透明,薄如蝉翼,边缘流淌着星砂般的微光,耳廓内壁的金色经络缓缓搏动,节奏与周离腕骨青筋的跳动……完全一致。
    “你……”刘青喉咙里咯咯作响,“你才是……”
    周离没让他说完。
    他只是轻轻一握。
    仙人耳化作流光,顺着他的掌纹没入体内。
    刹那间,整座大殿陷入绝对寂静。
    连柳长安的呼吸都停了。
    因为他在周离身后,看到了影子。
    不是一道。
    是八道。
    八道影子在惨白月光下缓缓延展,彼此交叠,最终凝成一道巨大无比的轮廓——那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眼睛,瞳孔深处,悬浮着两轮微缩的铁廊山脉。
    “铁廊……不是山。”周离背对着他,声音平静无波,“是胎。”
    “而我,是胎中……未降世的婴。”
    柳长安瞳孔骤缩,终于想起那个被仙盟列为最高禁忌的古籍残篇——《山海胎纪》。
    其中记载:“天地初开,有山自孕,名曰铁廊。其孕万载,将诞一婴,婴出之日,即为天道更迭之时。”
    他一直以为这是荒诞神话。
    直到此刻,他看见周离抬起左手。
    腕骨青筋搏动加剧,皮肤之下,隐约浮现出山脉轮廓的暗影。
    而阵眼角落,那半片红布条“平安”二字,正在无声燃烧,灰烬飘向周离,融入他掌心尚未散尽的星砂微光。
    黄四蹲在周离肩头,尾巴尖轻轻颤着。
    【他……赢了?】
    周离没回答。
    他只是望向柳长安手中那块云石,目光温和,像看着迷途已久的孩子。
    “回去吧。”他说,“告诉仙盟,铁廊无仙人耳。有的,只是一个……等了很久的出马仙。”
    柳长安怔怔望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人,比传说中所有仙魔都要寂寞。
    因为真正的孤独,从来不是无人相伴。
    而是明明站在众生中央,却连自己的影子,都是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