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修仙界唯一出马仙 > 第71章 谪仙孽(二合一)
    周离要离开铁廊了。
    他自己定下的第一站是宣城。
    一座生产笔墨纸砚的城市,也是唐珂预想中的第一站。
    按理来讲,唐珂现在应该在宣城沉浸在温柔乡之中,每天吟诗作画、花天酒地好不自在。但...
    铸造庭深处,那间被青石与炁石垒成的阵眼屋,像一颗嵌在地脉上的黑色牙齿。门未关严,门缝里漏出一缕暗红光晕,仿佛血在石缝里缓慢流淌。柳长安就站在光晕中央,赤足踩在刻满逆鳞纹的玄铁地板上,脚底板早被灼得焦黑发硬,可他毫无知觉——右腿依旧僵直如朽木,膝盖以下连一丝颤抖都吝于给出,唯有左腿肌肉绷紧如弓弦,支撑着整个人向前倾出近乎折断的弧度。
    他双手死死按在阵眼石台上,十指关节泛白,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血痂与祛血草渣,指腹皮肤早已裂开,渗出的不是血,而是半凝固的暗金色浆液,那是他以自身道韵为引、强行蒸腾血气炼出的“伪仙髓”。台面中央,八棱云石正悬浮三寸,表面浮起细密游走的猩红符文,每一道都像活物般蠕动、撕咬、吞咽,将周遭逸散的灵气绞成齑粉后吸入内部。云石底部,一根由三百二十七根断骨拼接而成的脊柱状阵枢正微微震颤,骨节缝隙中钻出蛛网般的灰白丝线,一端扎进柳长安后颈皮肉,另一端没入云石核心——那是他用师妹残魂碎片炼成的“衔尾契”,一旦中断,魂魄当场溃散为九百六十片。
    “成了……”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张百相,你算错了一步。”
    他算准了张百相不敢真毁阵。玄密宗耗十年心血布下嵌合大阵,只为截取仙人耳坠落时逸散的混沌道则;若阵毁,张百相非但拿不到仙人遗骸,更会被仙盟以“损毁重器、勾结邪修”之罪当场格杀。所以张百相必须让阵运转,哪怕明知自己会动手脚。
    而柳长安的脚,就踩在那个“明知”的刀尖上。
    他左手拇指猛然摁向云石侧缘一道不起眼的蚀刻凹槽——那里本该是启动阵法的命门,此刻却已被人用指甲盖大小的“假仙髓”填平。柳长安的拇指碾过凹槽,假髓碎裂,露出底下真正阵枢的铜色接口。与此同时,他右腿僵直的膝盖内侧“咔”地一声脆响,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护膝突然崩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针孔。数十根银针自孔中弹射而出,不刺向云石,反尽数钉入自己左胸第三根肋骨——针尾系着极细的金蚕丝,丝线另一端连着悬在半空的云石内核。
    “嗡——!”
    云石骤然发出蜂群振翅般的高频震鸣,表面猩红符文瞬间褪为惨白,继而转为幽蓝。整座铸造庭的炁石墙开始渗出水珠,水珠落地即化为冰晶,冰晶又在半秒内燃起青紫色火焰。火焰无声燃烧,将空气烧出无数蛛网状的黑色裂痕,裂痕深处,隐约可见翻滚的星云与坍缩的黑洞虚影。
    这才是嵌合大阵真正的形态:它根本不是杀阵,而是“窃天之喉”。
    柳长安咧开嘴,嘴角撕裂至耳根,鲜血顺着他下颌滴落,在青石地板上炸开一朵朵微型莲花。他左胸被银针贯穿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琉璃化,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晶体正从伤口边缘蔓延,所过之处,血肉静止、心跳凝滞、呼吸冻结——那是仙人耳坠落时,最原始的“时间冻膜”。
    “张百相……你以为我在骗你?”他喘息着,每个字都带着冰碴,“我骗的,是你以为我骗你的那个‘我’。”
    此时,操控室外。
    储君指尖捏着一枚温润玉珏,玉面映出屋内景象:柳长安琉璃化的左胸,正缓缓浮现出半枚模糊篆字——“敕”。这不是任何宗门道印,而是上古天庭封神榜残留的敕令残痕。她瞳孔骤然收缩:“他竟能引动敕令余韵?这具身体……根本不是谪仙体!”
    “废话。”唐珂蹲在门槛上啃苹果,果核随手一抛,砸在审度面具上弹开,“谪仙体哪能扛得住仙人耳的冻膜?他早就是个空壳子,全靠把师妹魂魄剁碎了塞进骨头缝里吊命。现在嘛……”她咬下最后一口果肉,含糊道,“他在赌张百相不敢破阵,更赌我们不敢进去——毕竟谁进去,谁就先被冻成琉璃雕像。”
    话音未落,操控室门猛地内爆!
    不是被撞开,而是整扇门连同门框、铰链、青石门楣,瞬间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压成一张薄如蝉翼的金属箔片,哗啦一声贴在墙上,像幅扭曲的抽象画。柳长安倒飞而出,左胸琉璃已蔓延至锁骨,右腿依旧僵直,但这一次,他落地时竟用右手撑住了地面——五指深深抠进玄铁地板,硬生生犁出五道熔岩般的赤红沟壑。
    他咳出一口黑血,血珠悬浮半空,凝成五粒微型星辰,绕着他旋转不息。
    “阵启了。”他抬起脸,双眼瞳孔已彻底化为两枚缓缓自转的微型星环,“张百相,你猜我篡改的第一道指令是什么?”
    屋内,那枚八棱云石静静悬浮,表面幽蓝符文如潮水退去,露出底下真正的阵图——那并非嵌合大阵,而是被强行覆盖其上的“逆溯归墟图”。图中三百二十七根断骨阵枢,此刻正一一分离、重组、延伸,化作一条横贯虚空的惨白脊椎。脊椎尽头,一颗没有眼睑的眼球缓缓睁开,眼球虹膜竟是由无数细小符文组成的旋转星河。
    “我让大阵……”柳长安咳着血笑起来,笑声震得屋顶簌簌落灰,“把所有正在使用此阵的人,全部标记为‘仙人耳污染源’。”
    “轰隆——!”
    铸造庭穹顶骤然裂开一道百丈长的缝隙,缝隙之外不是天空,而是一片沸腾的暗金色海洋。海面之上,悬浮着数以万计的青铜巨鼎,鼎腹铭刻“巡天”二字,鼎口喷吐着灰白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模糊人影手持长戟,戟尖直指下方——正是天巡郎巡守名录上,所有登记在册的修士名讳!
    “糟了!”储君脸色煞白,“他把天巡司的巡天鼎引来了!”
    “何止。”唐珂终于站起身,苹果核从指缝滑落,她弯腰捡起,轻轻一吹,果核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他还在鼎底刻了我们的生辰八字、道韵本源、乃至……储君您昨儿个偷吃御膳房桂花糕时沾在龙袍袖口的糖霜。”
    储君:“……”
    审度面具后的呼吸声陡然粗重。
    “现在,天巡司认定嵌合大阵已被邪修污染,所有接触过阵法者,皆为‘污染源’。”柳长安拄着熔岩沟壑艰难站起,左胸琉璃已覆盖半边脸颊,使他半张脸如同戴着青玉面具,“张百相,你若敢逃,巡天鼎立刻降下‘清秽雷劫’;你若敢毁阵,雷劫即刻劈向大齐皇都;你若敢不认账……”
    他顿了顿,琉璃化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弧度。
    “那就让我们所有人,一起被天巡司当成祭品,喂给那些青铜鼎里的东西。”
    屋外,张百相终于现身。
    他依旧穿着那身劣质红漆涂装的粗布袍,可袍角无风自动,猎猎如旗。他右手提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柴刀,刀身却映不出任何倒影;左手拎着个竹编鸟笼,笼中空无一物,只有一团不断膨胀收缩的暗影。
    “柳大人好算计。”他声音平稳,仿佛在夸赞对方泡茶的手法,“可惜,你漏算了两件事。”
    他左手鸟笼一抖,暗影骤然泼洒而出,落地即化为七具人形傀儡。傀儡面容各异,有老有少,有僧有俗,唯独眉心皆嵌着一枚暗红色结晶——正是玄密宗失传已久的“七情俑”。傀儡双目空洞,齐齐转向柳长安,喉中发出齿轮咬合般的“咯咯”声。
    “第一件,”张百相柴刀轻点地面,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寒光凛冽的玄铁本体,“嵌合大阵真正的阵枢,从来不在铸造庭。”
    他刀尖抬起,指向铸造庭西北角一座废弃的铸剑炉。炉口黑黢黢的,却有微弱的紫光从中渗出。
    “第二件,”他右手柴刀忽然反手倒握,刀背重重拍在自己左肩——肩胛骨应声碎裂,皮肉翻开,露出底下镶嵌的六枚青铜齿轮。齿轮高速旋转,发出刺耳尖啸,紧接着,六道紫光自齿轮中心射出,精准没入铸剑炉紫光源头。
    “你篡改的指令,我全收到了。”张百相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所以,我把巡天鼎的‘污染源’名单,原封不动转发给了仙盟执法堂。”
    柳长安琉璃化的瞳孔骤然收缩。
    铸剑炉轰然爆开!
    不是火焰,而是纯粹的紫光。光浪席卷全场,所过之处,青石融化、炁石汽化、连空气都被压成液态汞流。紫光中心,一尊三丈高的青铜巨鼎拔地而起,鼎腹铭文赫然是“仙盟·执法”四字。鼎口紫光翻涌,凝成一面巨大光幕,幕上正急速滚动着一行行血色名录:
    【污染源·柳长安(仙盟通缉榜甲等)】
    【污染源·周离(玄密宗叛徒)】
    【污染源·唐珂(疑似豢养域外天魔)】
    【污染源·储君(勾结邪修,弑君未遂)】
    【污染源·审度(戮鬼军叛将)】
    【污染源·洪筹(私贩禁术《阴兵借道》)】
    光幕最后,一行小字缓缓浮现:【以上诸人,即刻押赴仙盟‘洗尘台’,涤尽污秽,方得超生。逾期不至者,视为抗拒天律,就地格杀。】
    “洗尘台……”唐珂盯着光幕,忽然嗤笑出声,“那地方我熟。去年帮隔壁山头的老黄牛超度,顺手往洗尘台倒了半桶牛尿——结果整个台子冒了三天绿烟,执法长老的胡子全掉了。”
    她抬脚,狠狠踹在身旁一根断裂的青石柱上。
    石柱轰然倒塌,砸向铸剑炉方向。
    就在石柱即将触碰到紫光鼎壁的刹那,异变陡生!
    石柱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朱砂符文,符文如活物般游走、汇聚、最终在柱顶凝成一只血红手掌。手掌五指箕张,猛地朝紫光鼎一抓——
    “噗!”
    鼎身紫光如被戳破的水泡,瞬间黯淡三分。鼎腹“执法”二字剧烈震颤,竟有墨色液体从铭文中渗出,沿着鼎身蜿蜒而下,落地即化为一只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甲虫复眼闪烁,齐齐转向张百相。
    张百相脸色第一次变了。
    “出马仙的‘借运手’?”他声音发紧,“你不是玄密宗弃徒?”
    “玄密宗?”唐珂拍了拍手,掸掉并不存在的灰尘,“哦,你说那个天天教人怎么用符纸包住自己放屁的破落户啊?我三年前就把它祖坟上那棵歪脖子树砍了当柴烧——顺带把他们藏在树根下的《太乙青囊经》抄本,喂给了看门的癞皮狗。”
    她往前踱了两步,鞋跟敲击青石,发出清脆回响。
    “张百相,你记好了——”她停在张百相面前,仰起脸,瞳孔深处有金光一闪而逝,“我唐珂,不是什么宗门弃徒,也不是什么邪修同党。我是出马仙,专治各种不服。你们这些躲在典籍里装神弄鬼的,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话音落,她并指如刀,径直插向张百相左眼!
    张百相本能后仰,柴刀横挡。
    刀锋与手指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唐珂指尖未破,张百相柴刀却嗡嗡震颤,锈迹大片剥落,露出底下蚀刻的密密麻麻的“镇魂咒”。
    “你……”张百相喉结滚动,“你根本不是修士?”
    “修士?”唐珂收回手指,指尖一弹,一滴金血溅落在地,滋滋作响,瞬间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黑洞,“我修的是香火,拜的是山精野怪,供的是狐黄白柳灰。你们抢来抢去的仙人耳,在我眼里,也就是块腌透了的腊肉——齁咸,还容易上火。”
    她忽然转身,看向柳长安。
    “柳大人,你左胸那块琉璃,再蔓延两寸,就能把你的心脏冻成冰坨子。到时候,别说抢仙人耳,你连自己裤腰带都解不开。”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让我帮你把那块琉璃刮下来;要么,我直接把你右腿那截烂骨头,连同里面藏着的‘衔尾契’一起,剁碎了喂给门外那头刚醒的母猪。”
    柳长安琉璃化的半张脸剧烈抽搐。
    他当然知道唐珂没说谎。出马仙的手段,向来不讲道理,只讲因果。而眼前这位,分明是把因果当瓜子嗑的那种。
    他沉默三息,终于缓缓抬起右手,指向自己左胸琉璃最厚处。
    “刮。”他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如裂帛。
    唐珂咧嘴一笑,从袖中摸出一把小刀——刀身乌黑,刃口却泛着幽蓝冷光,刀柄缠着褪色的红绳,绳结处系着一枚小小的、干瘪的猪牙。
    “放心,不疼。”她手腕一翻,刀光如电。
    刀锋未至,柳长安左胸琉璃已自行崩裂,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跳动的心脏。心脏表面,赫然烙印着一枚清晰的朱砂符——那不是任何宗门印记,而是一只歪头咧嘴的狐狸头像,狐狸嘴里叼着一串铜铃,铃舌正微微晃动,发出只有唐珂能听见的清越铃音。
    “叮——”
    铃音响起的瞬间,铸造庭外,那头原本昏厥的母猪猛地睁开双眼。它浑浊的眼珠里,倒映出整座大阵的运行轨迹,以及……张百相柴刀上,那六枚正在疯狂逆转的青铜齿轮。
    母猪打了个响鼻,鼻孔喷出两股白气,白气在半空凝成两只毛茸茸的爪子,一左一右,悄然搭上了张百相的肩膀。
    张百相浑身僵硬。
    他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修仙界的阴谋,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出马局”。
    他张百相,才是那只被请上堂的“大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