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修仙界唯一出马仙 > 第65章 独属于弱者的战斗啊
    这是一条幽邃且笔直的下坠之道。
    早有预料一般,这里的所有水分都提前被排干。被捆住眼窍与腿窍,并且少了一个胳膊的刘青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直挺挺地坠了下去。
    在这座曾经的铁马桶废墟之中...
    “李修一”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小院,震得屋檐积雪簌簌滚落,连青清肩头未散的剑气都为之一滞。白荧指尖刚捻起的一粒安神香灰悬在半空,凝成细小的银点;黄四尾巴尖猛地炸开一簇金毛,整只鼠僵成石雕;白三从周离肩头滑下半寸,爪子死死抠进布料里,刺猬刺根根倒竖如针。
    只有储君没动。
    她仍跪坐在地,左手攥着那团半透明、蜷缩颤抖的灵魂,右手却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上——不是施法,不是结印,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帝王接见臣子时的托举姿态。她脸上笑意未减,可那笑已彻底褪尽温度,眼尾挑起的弧度像两柄淬了冰的薄刃,轻轻刮过韩光僭扭曲的面孔。
    “哦?”储君声音很轻,像用羽毛扫过刀脊,“他认得李修一?”
    韩光僭浑身一抖,魂体边缘泛起蛛网状裂痕,仿佛这名字本身便是蚀骨之毒。“不……不是我认得!是……是师父他——”话未说完,他脖颈处骤然浮出一道暗红锁链虚影,自皮肉下硬生生勒出凹痕,血珠顺着锁链纹路渗出,又在半空化作灰烬飘散。他喉骨发出咯咯脆响,瞳孔骤然涣散,继而重新聚焦,眼白爬满蛛网般的血丝,嘴角咧开一个绝非人类能做出的弧度:“……师尊说,若你唤出此名,便要剜你双目,灌入朱砂,再以琉璃为匣,镇你三万年。”
    储君歪了歪头,发间步摇叮当轻响。“师尊?”她忽然笑出声,笑声清越如碎玉坠盘,“韩光僭,他教你的最后一课,就是把‘师尊’二字嚼烂了喂狗?”
    韩光僭脸上的狞笑猛地崩裂,魂体剧烈抽搐,锁链虚影疯狂绞紧,几乎要将他碾成齑粉。他嘶声尖叫:“你不懂!你根本不懂他为何选你——!”话音戛然而止,锁链骤然收紧,他整颗头颅向后仰折一百八十度,脖颈断口处喷涌出浓稠黑雾,雾中隐约浮现一座九层白玉高台,台顶悬浮着一枚青铜印玺,印面刻着“承天授命”四字古篆,篆文边缘却缠绕着密密麻麻、蠕动不休的暗金色咒文。
    青清瞳孔骤缩:“……承天印?!”
    白荧指尖香灰终于落下,无声无息没入地面,却在触地瞬间燃起一簇幽蓝火苗,火苗腾起半尺,映得她眸色如深潭寒水。“承天印本该镇于大齐太庙地宫,受万民香火供奉三千年,护国运绵长。”她声音平静无波,可每个字都像冰锥凿入耳膜,“可它现在,寄生在一把剑里,还敢自称‘皇室剑灵’?”
    韩光僭的魂体在黑雾中剧烈翻滚,断颈处竟又生出一颗新头,面目却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猩红如血,死死盯住储君手中琉璃长剑:“……它不是剑灵……它是……是……”
    “是饵。”周离开口了。他蹲下身,手指并未触碰那团灵魂,而是隔空点了点剑身内壁——那里,原本星辰似的蔚蓝光点正疯狂明灭,每一次明灭,都有一缕极细的金线从光点中抽出,悄无声息钻入韩光僭魂体裂缝。他目光冷得像淬过万载玄冰,“你老师暴毙那晚,我查过北梁城隍司卷宗。他死前半个时辰,曾独自进入太庙地宫,取走了一枚‘承天印’拓片。拓片背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饵已备,钓龙台启’。”
    储君攥着灵魂的手指倏然收紧。韩光僭魂体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那枚虚幻的承天印轰然炸裂,黑雾翻涌成漩涡,漩涡中心竟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眉眼温润,唇角含笑,赫然是储君那位已故师父的面容!只是那笑容僵硬如瓷,眼眶深处空洞无物,唯有一片吞噬光线的漆黑。
    “师父……”储君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叹息。
    人脸轮廓的嘴唇翕动,吐出的声音却沙哑破碎,如同砂纸磨过锈铁:“……吾徒……莫怕……此乃……登仙……之阶……”
    “登仙?”储君突然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带着几分癫狂的快意,“原来如此!原来他教我背《太初礼经》三百遍,不是为让我懂规矩,是为让我的道韵沾染礼器气息,好让这承天印认我为主?他逼我日日擦拭这琉璃剑,不是为养剑,是为养它吸我精魄的胃口?他夸我‘剑心通明’,不是赞我天赋,是赞我魂魄纯净,足够做那祭坛上最鲜嫩的牲口?!”
    她猛地抬头,眼中泪光未落,笑意却已冻成坚冰:“韩光僭,他让你装死,是不是就为了看我亲手把这把剑,插进自己心口?”
    韩光僭魂体剧烈震颤,猩红双眼里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恐惧。他张开嘴,似乎想嘶吼什么,可喉咙里只涌出大股黑烟。烟雾缭绕中,他残破的魂体竟开始融化、坍缩,最终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金圆球,表面布满细密裂纹,裂纹深处透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契阔·希夷墟·缚渊!”储君左手掐诀,香火骤然暴涨,化作无数赤金锁链缠绕上那枚圆球。锁链每收紧一分,圆球表面的裂纹便蔓延一寸,幽光愈发刺目,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储君腰间玉佩毫无征兆地迸发出刺目白光,光中浮现出一只纤纤素手的虚影,五指微屈,凌空一握!
    “嗡——!”
    整座小院空间猛然塌陷,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拧转。周离肩头黄四与白三同时发出惨叫,身体被无形之力狠狠压向地面,连青清都闷哼一声,膝盖微弯,剑尖深深插入青砖缝隙。唯有白荧衣袂翻飞,袖中悄然滑出一柄三寸长的银针,针尖直指那白光中的素手虚影,却终究未刺出。
    白光中,素手虚影缓缓张开,掌心向上,似在托举,又似在邀请。一个温柔到令人心碎的女声,直接在众人识海中响起:
    “阿昭,别怕。娘来接你回家。”
    储君浑身剧震,攥着圆球的手指瞬间松开。那枚暗金圆球滴溜一转,竟主动挣脱香火锁链,悬浮而起,径直飞向白光中的素手。就在即将触碰到的刹那——
    “啪!”
    一声脆响,清脆得如同琉璃碎裂。
    周离不知何时已欺近白光边缘,手中捏着半截断裂的朱砂笔,笔尖一点赤红朱砂,狠狠点在素手虚影的掌心!
    朱砂未干,白光骤然黯淡,素手虚影剧烈扭曲,那温柔女声也带上一丝错愕:“……张百相?”
    “不好意思,打扰您母女团聚。”周离面无表情,另一只手却闪电般探出,指尖精准捏住那枚欲逃的暗金圆球,“不过这玩意儿,得先过过我这关。”
    圆球在他指间疯狂震颤,表面裂纹中幽光暴涨,竟隐隐凝聚出一只竖瞳的轮廓,冰冷、漠然、俯瞰众生。竖瞳深处,映出的并非周离的脸,而是……一片浩瀚星海,星海中央,一座由无数断裂锁链缠绕而成的黑色高塔,塔尖直刺混沌虚空。
    “……原来如此。”周离盯着那竖瞳,眼神幽深如古井,“承天印是饵,钓的不是龙,是‘祂’。”
    他指尖用力,朱砂笔尖残留的赤红光芒竟顺着圆球裂纹丝丝渗入。圆球内竖瞳猛地收缩,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整个魂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金粉簌簌飘落。金粉落地即燃,烧成灰烬,灰烬中,却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温润剔透的玉珏。
    玉珏正面,雕着一条盘踞云海的九爪金龙;背面,用极细的阴刻线条,勾勒出一座飞檐翘角、气势恢宏的宫殿——正是大齐皇宫的轮廓。宫殿正殿上方,悬着一块匾额,匾额上四个字力透玉背:**天命所归**。
    储君怔怔看着那玉珏,手指无意识抚过自己左腕内侧——那里,一道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此刻正微微发烫,形状,竟与玉珏背面的宫殿轮廓,分毫不差。
    青清缓步上前,剑尖轻轻点在玉珏之上,声音低沉如古钟:“这玉珏……是太庙地宫的‘镇宫玉枢’。传说中,唯有真正继承大齐天命之人,其血脉才能引动玉枢共鸣。可……”她抬眸,目光如电射向储君,“你师父,从未让你去地宫祭拜过一次。”
    白荧默默拾起玉珏,指尖拂过那“天命所归”四字,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因为真正的‘天命’,从来不在太庙。而在……”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移向储君左腕那道微烫的旧疤。
    “在你身上。”
    院中死寂。
    只有风掠过屋檐,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远处正在建造的大阵方向。阵基深处,那一道尚未完全点亮的紫金色光纹,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储君没有看玉珏,也没有看自己的手腕。
    她慢慢抬起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自己方才被青清剑气划破的右脸颊——那里,一道细微的血线正缓缓渗出,血珠殷红,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亮得惊心动魄。
    她盯着那滴血,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对青清的迷恋,不是对周离的依赖,不是对白荧的感激,甚至不是对韩光僭的憎恨。
    那是一种纯粹的、近乎野蛮的、属于掠食者的笑。
    “原来如此。”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缓缓割开凝固的空气,“天命不是赐予的冠冕,是刻在骨头里的烙印。”
    她忽然伸手,从周离手中拿过那半截朱砂笔,毫不犹豫地,将笔尖那一点尚未干涸的赤红,狠狠抹在自己左腕那道旧疤之上!
    朱砂遇肤即融,如活物般蜿蜒爬行,瞬间覆盖整道疤痕。紧接着,疤痕下方,皮肤之下,竟有无数细小的、灼热的金线骤然亮起,彼此交织,迅速勾勒出一幅繁复到令人晕眩的符文图腾——那图腾,竟与玉珏背面的宫殿轮廓,严丝合缝!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震鸣,自储君脚下传来。她脚边青砖无声龟裂,蛛网般的金色裂痕急速蔓延,所过之处,砖石表面浮现出与她腕上一模一样的符文印记。
    整个小院,连同远处未完工的大阵基座,都在微微震颤。
    青清剑尖轻颤,映出储君眼中燃烧的、不再有任何迷茫的火焰。
    白荧垂眸,将玉珏悄然收入袖中,指尖微凉。
    周离望着储君腕上那灼灼生辉的金纹,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放松下来,竟真掏出半包瓜子,慢悠悠嗑了一颗。
    “咔。”
    脆响清脆。
    黄四瘫在他肩头,有气无力地嘟囔:“……妈的,这届储君,带劲儿。”
    白三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刺,也跟着叹了口气:“……科学,真他妈玄学。”
    风更大了,卷起漫天枯叶,打着旋儿,扑向小院门口。
    门口,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玄色常服,腰悬一柄无鞘长剑,剑身古朴,隐有龙吟低回。他望着院中光芒万丈的储君,望着她腕上那狰狞又神圣的金纹,望着周离肩头那只还在嗑瓜子的黄鼠狼……良久,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那里,隔着衣料,一枚同样温润的玉珏轮廓,正微微发烫。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转身,身影融入风中,只留下一句极淡、极冷、却清晰无比的话语,随风飘散:
    “……天命既显,东山,该封了。”
    院中,储君腕上金纹光芒暴涨,瞬间吞没所有视线。
    风停了。
    枯叶静卧于地,像无数沉默的见证者。
    周离低头,吹了吹瓜子壳,咔嚓,又嗑了一颗。
    “嗯,”他含糊应道,“封吧。正好,缺个镇场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