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修仙界唯一出马仙 > 第28章 碰面
    铸造庭的三环已经不是曾经的三环了。
    之前的铸造庭三环几乎就是为张百相一个人服务的,无论是美轮美奂的院落亦或是恢弘的剑阁,都是为了给张百相装逼才会修建的。现在,张百相已经死了,这里的主人也换成...
    青清倒下的瞬间,周离的指尖还悬在她颈侧半寸。
    那抹温热尚未散尽,喉间细微的搏动却已微弱得几乎不可察。他瞳孔骤缩,手腕一翻便要去探她脉门,可指尖刚触到她腕上薄薄一层汗意,侠客剑的碎片忽然嗡鸣震颤——不是散落于地的那些,而是黏在他手腕内侧、尚未脱落的两片残刃,正沿着皮肤纹路缓缓游走,如活物般刺入皮肉三寸,随即停住。
    血珠未涌,只有一线冰凉顺着经络直钻心口。
    “……捆窍反噬。”黄四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爪子死死抠进周离后颈衣领,“你刚才那一掌,没用炁,没引道韵,纯靠肉身力道破开剑阵……可侠客剑认的是‘束’不是‘破’!它把你当捆窍施术者,反向锁了你三焦七轮!”
    周离喉结滚动,想说话,舌尖却发麻。他低头看青清——她双目紧闭,素白裙摆浸着方才溅落的雨痕,腰间新换的湖蓝色束腰勒出一道浅浅凹痕,衬得肌肤愈发苍白。而她右手食指,正无意识地蜷着,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血印。
    这不对劲。
    青清从不这样失态。哪怕被剑气掀翻三丈,她落地时裙角都该是平的。
    周离左手猛地攥住自己右腕,指节暴起青筋。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侠客剑碎片上。血珠滚落,竟未渗入肌理,反而悬停半空,凝成一枚赤红符箓,簌簌燃烧。
    “轰”一声闷响自他丹田炸开。
    不是气海翻涌,而是沉沦洞深处某处石壁崩裂——周离脑中毫无征兆闪过一幅画面:幽暗甬道尽头,一扇刻满扭曲符文的青铜门正缓缓开启,门缝里漏出的不是光,是数万条猩红丝线,每一条都缠着一枚正在跳动的心脏。其中最粗那条,末端系着的赫然是青清的命格玉牌,玉牌上裂纹纵横,却未碎,只是不断渗出淡金色血雾,雾中浮沉着两个字:**未契**。
    “未契?”周离嘶声问。
    黄四的爪子突然僵住:“……她没和你立过本命契?”
    话音未落,青清睫毛一颤,倏然睁眼。
    没有瞳仁,只有两片旋转的青铜镜面,镜中映出的不是周离的脸,而是沉沦洞最底层——那里没有石壁,没有炁石,只有一口倒悬的青铜鼎,鼎腹铭文正一个接一个剥落,每剥落一字,青清镜面瞳孔便黯淡一分。
    “周公子。”她开口,声音却叠着三重回响,最底下那层沙哑得如同枯骨刮过陶罐,“你方才……捏碎了我第三枚缚灵钉。”
    周离心头一凛。缚灵钉?他根本没碰过这东西!
    可青清已抬手按上自己左胸。指尖陷进衣襟半寸,再抽出时,掌心躺着一枚寸许长的黑钉,钉头雕着细小的獬豸,钉身缠着褪色的朱砂咒链。此刻那咒链正寸寸断裂,断口处滴落的不是血,是粘稠的、泛着琉璃光泽的琥珀色液体。
    “这是……”
    “柳长安给的。”青清闭了闭眼,镜面瞳孔终于褪去,恢复成寻常的墨色,只是眼尾泛起极淡的金晕,“他说若我杀不了张百相,便用此钉钉入你心口,借你‘出马’之躯,引天巡郎剑气入体——毕竟,天权剑斩邪祟,不辨人鬼。而你身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离腕上未散的血符,又掠过他腰间那截始终未解的红绸:“……有龙脉残息,有沉沦洞秽气,还有……柳如云临死前咬进你小腿的尸毒牙印。三者混杂,足够让天权剑误判你是‘龙脉畸变种’。”
    周离后颈汗毛倒竖。
    原来如此。柳长安早算准了一切——他故意让青清接近自己,故意放任张百相连杀刘青弟子,甚至默许陈岭假扮帮凶。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答案:张百相背后另有其人,而那人必须死在天权剑下,才能彻底洗清仙盟与玄密的干系。
    “所以张百相不是替死鬼?”周离嗓音干涩。
    “不。”青清撑着地面坐起,指尖抹去唇角一丝血迹,“他是钥匙。柳长安需要一把能捅穿刘青护山大阵的钥匙,而张百相恰好懂玄密《九转蚀骨诀》——那功法专破一境修士的‘国体爷’压制,让道韵在肉身层面显形。只要张百相在铁廊现身,刘青必亲自出手镇压,届时……”
    她望向演武场外渐浓的雨幕,雨水中飘来腐臭气息越来越重:“天巡郎的车驾就会碾过铁廊地脉。而天权剑斩落之时,所有沾染过张百相功法气息的人,都会被剑气标记为‘共犯’。”
    周离浑身发冷:“包括你?”
    “包括我。”青清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也包括……你腕上这条红绸。”
    周离猛地扯开袖口。
    那截红绸不知何时已悄然蔓延至小臂,绸面浮现出细密血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编织成一张微型地图——铁廊七十二坊,三十六井,十八闸口,尽数标注着猩红叉号。而在地图中央,沉沦洞入口处,赫然画着一枚倒悬的青铜鼎。
    “这是……柳如云的‘命绘’?”黄四声音发颤。
    “是柳长安的。”青清指尖点在鼎图之上,血线立刻沸腾起来,“他把柳如云的命格炼成了引信,只要天巡郎剑气触及此图,沉沦洞就会塌陷——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塌陷,是‘存在’意义上的湮灭。洞中所有活物,所有记忆,所有因果,全都会被抹成空白。”
    演武场外,雨声骤急。
    一滴雨砸在周离脚边,溅起的水花里,隐约浮现半张人脸——柳如云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周离一脚踏碎水影,转身就往门外冲。可刚跨出三步,整座楼宇突然剧烈摇晃!头顶梁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而那些灰尘在半空竟凝而不散,渐渐勾勒出无数细小符文,组成一道横贯演武场的血色长河。
    “国体爷……发作了?”审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周离抬头。
    只见血河之上,悬浮着十七具尸体。陈岭、陈晴、李仁信、柳长安、柳如云……连同六名未曾谋面的修士,全部双目圆睁,脖颈齐整断口处没有血,只有一圈琉璃色结晶。他们手腕皆被红线贯穿,红线另一端,没入血河深处。
    “他们在拉船。”青清声音轻得像叹息,“沉沦洞的‘渡魂船’,从来不是载活人,是载罪孽。柳长安把所有人的死因都钉在了张百相身上,可真相是……”
    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金血。血珠落地即燃,火焰中浮现出一行小字:【张百相未死,张百相即我】
    周离如遭雷击。
    “你是说……”他喉结上下滚动,“青清才是真正的张百相?”
    “不。”青清抹去血迹,眸光清亮得骇人,“张百相是我分出去的‘恶念’,用柳如云的尸毒、柳长安的龙脉残息、还有……你第一次见我时,割破手指滴在我掌心的那滴血炼成的。他替我杀人,替我顶罪,替我……”
    她忽然停住,望向周离腰间红绸:“替我绑住你。”
    话音未落,血河骤然翻涌!十七具尸体同时抬手,十七根红线绷直如弓弦,齐齐指向周离心口。而沉沦洞方向,传来一声沉闷巨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撞开青铜门,门轴摩擦的尖啸刺得人耳膜生疼。
    “周离!”唐珂的尖叫撕破雨幕,“马车!天巡郎的马车停在铁廊东门了!”
    周离猛然回头。
    只见雨帘尽头,那辆由白骨与金银铸就的马车静静停驻。车窗玻璃早已融化,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人脸——全是柳长安、柳如云、陈岭……所有死者面容叠加在一起,嘴唇开合,无声重复着同一句话:
    **“请君登船。”**
    青清突然笑了。
    她解下腰间湖蓝色束腰,随手一抖,束腰化作三尺青锋,剑脊上浮现出一行小篆:【此剑无名,唯斩因果】
    “周公子。”她将剑柄递来,剑尖斜指血河,“你若真想救所有人,现在就得做一件事——”
    “什么?”
    “砍断我的右手。”青清声音平静无波,“用这把剑。趁我还没彻底变成张百相之前。”
    周离握剑的手在抖。
    剑身映出他惨白的脸,也映出青清身后缓缓升起的虚影——那是个披着柳家长袍的男人,手持天权剑,剑尖滴落的不是血,是熔化的青铜。男人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晰无比,正透过虚影,直直望进周离眼底。
    “柳长安……”周离咬牙。
    “不。”青清摇头,额角青筋暴起,“是‘天巡郎’。真正的天巡郎早在十年前就死了,现在的……只是龙脉污染后滋生的‘规则畸变体’。它需要一个锚点维持存在,而这个锚点……”
    她忽然抬手,狠狠拍向自己天灵盖!
    “是我。”
    颅骨碎裂声清脆响起。
    青清软倒在地,可她并未死去。碎裂的头骨缝隙里,钻出无数细小青铜枝桠,枝桠顶端,结着十七枚血色果实——每一枚果实表面,都浮现出一名死者的脸。
    “快!”她嘶吼,声音已非人声,“砍断右手!否则等果实成熟……”
    话未说完,一枚果实突然爆开!
    血雾弥漫中,陈岭的身影凝实而出,手持长剑直刺周离后心。周离本能旋身格挡,侠客剑碎片自动飞出,在他背后织成盾阵。可陈岭剑锋所向,盾阵竟如纸糊般撕裂——
    因为那根本不是陈岭。
    是陈岭的执念,是柳长安植入的杀招,是沉沦洞吞噬人性后反刍的毒饵。
    周离挥剑劈向青清右手。
    剑锋及腕的刹那,青清忽然抬头,对他眨了眨眼。
    那只眼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片澄澈的、近乎悲悯的温柔。
    剑落。
    没有血。
    青清断腕处涌出的不是血,是无数细小的白色蝴蝶。蝴蝶振翅飞起,翅膀上赫然烙着“未契”二字。它们盘旋上升,最终撞向血河——
    轰!
    整条血河逆流而上,化作漫天光雨。十七具尸体同时仰天长啸,可啸声未出口,便被光雨浸透,化作十七枚晶莹剔透的琉璃珠,悬浮于半空。
    每一颗珠子里,都映着一个画面:陈岭在柳长安授意下,将第一枚缚灵钉钉入青清后背;陈晴发现真相后欲揭发,却被柳如云以尸毒封喉;李仁信临死前拼尽全力,在青清掌心划下“逃”字……所有被掩盖的细节,所有被篡改的记忆,此刻纤毫毕现。
    周离怔怔望着那些琉璃珠。
    原来真相从来不在别处,就在青清每一次沉默的呼吸里,在她每次欲言又止的唇角,在她腰间束腰勒出的那道浅浅凹痕中。
    “现在……”青清用左手撑起身体,断腕处白蝶仍在纷飞,“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
    周离喉头发紧:“为什么选我?”
    青清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弯起小小的弧度:“因为你腕上这截红绸,是柳如云用自己最后一丝神魂编的。她想让我活着,可更想让你……”
    她忽然停住,望向沉沦洞方向。
    那里,青铜鼎的轰鸣声已近在咫尺。
    “……亲手斩断这根线。”
    周离低头看腕上红绸。
    绸面血线正疯狂蠕动,迅速拼凑成最后三个字:
    【快跑啊】
    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