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的人不算多。
但该来的全都来了。
达芬背着罐子站在远处,并不打算和周离打招呼。但他还是想来看一眼,他想亲眼看着周离离开沉沦洞,这才让他安心。
李师站在周离面前,身边则是季家兄妹。季玉依旧彬彬有礼,但季宝却气鼓鼓地躲在他的身后。
推着轮椅,青清恋恋不舍地看着不思村。对她而言,这座承载了她数年记忆的地方俨然成为了她的一个家。现在,她又要离家出走了。
白荧则坐在轮椅上,静静地注视着第九曲的隘口。她之前一直以为自己会和父亲不共戴天,可真到了离开沉沦洞的时候,她却又想让自己的父亲看到这一幕。
黎鸢站在周离的面前,她不会和周离一起离开,因为她还有自己的族人。她只是恋恋不舍地凝视着周离,所有的希望也都被她藏在了心里。
“走了。”
周离望了望远方,随后对李师说道:“沉沦洞就交给你了。”
“有机会回来看一看,指导指导我。”
李师笑着回应道:“无论如何,沉沦洞都是你的家。”
“不准备给沉沦洞改个名字吗?”
周离问道。
“改什么?”
李师哑然失笑道:“周离大洞还是周离巨洞?”
“算了就叫沉沦洞吧。”
周离赶忙摆了摆手,生怕李师真给这地方改一个名字。
“祝周公子万事顺遂。”
季玉对着周离深深行了一礼,坚定道:“我定以周公子为榜样,以百姓为立命之本,以公道为行事之根。”
“别别别。”
周离连忙说道:“我的路不一定是完全正确的,你还小,以后还有很多可能。”
“您是我见过最伟大的人。”
季玉严肃地说道:“前有师,不学为罔。”
“……行吧”
周离捂着额头叹了口气,说道:“你别学我炸屎就行,屎尿屁是我们周家人不得不品鉴的一环,你就算了。”
季玉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随后他扯了扯身后季宝的袖子,小声道:“说些什么,分别之日仅在今天,不说话你会很遗憾的。”
“我不。”
季宝撇过头,这个外表十一二岁,但真实年龄只有八岁的姑娘气鼓鼓地说道:“我也想出去,不带我走!”
“你再大一点就可以出去了。”
周离俯下身,温柔且沉稳地安慰道:“你还小,还需要学习很多知识。等到你长大了,我就回来找你,带你一起去外面游玩。”
毕竟是小孩子,在听到周离的话语后,季宝也不自觉地眼睛睁大双眼明亮了起来。在扭捏了一下后,她立刻伸出手,竖起手指后说道:“说好了,不许变!”
周离笑着和她勾了勾手指,“放心,等你十八岁了,该学的知识都学会了,我就过来接你。”
季宝闻言顿时欢呼雀跃地抱住了一旁的青清,而青清则满脸宠溺地抚摸着她的脑袋,轻声对季宝嘱咐。
伴随着一声咕嘎,雕哥也从天空中盘旋后落到了青清的肩膀上。他看了一眼周离肩膀上的黄四,不屑一笑后竖起翅膀,彰显“我有翅膀你没有翅膀”的优势。
黄四冷笑一声。
她也仅仅是冷笑一声,啥招都没有。
对这个装作听不懂人话但还特别喜欢嘲讽的大鹅,黄四属于是太监上青楼——有力没处使。
“走了。”
周离接过九曲印,对于这枚已经和庙宇神通融合的九曲印,周离对它的操控力已经达到了顶峰。他完全可以在第九曲打开一条隧道,一条通往外界的隧道。
在一阵岩石抖动的声响后,第九曲原本平滑的岩壁上也开始逐渐展开了一条“隧道”。很快,一条直通地面的道路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将九曲印还给李师,周离笑着说道:“多活几年。”
“会的。”
李师点了点头,随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周离的肩膀,神色也严肃了起来,“你也一样,好好活下去。”
周离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摆摆手,随后转过身融入隧道之中。青清和白也和众人打了招呼,随后和周离一起走入隧道里,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一切都回归了平静。
隧道很长,周离三人走了至少一个小时才抵达了隧道的尽头。隧道的尽头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如同门板一样的巨石牢牢地挡在了隧道口。如果只有周离一个人,他恐怕还真难推得动这玩意。
但现在不一样了。
青清撸起袖子,露出洁白如玉的手臂,手掌静静地抵在了巨石之上。
深吸一口气,用力。
伴随着青清一声低喝,巨石瞬间被一掌直接推开。
阳光散落在隧道之中,周离一时间有些恍神。
多久了?
清晰的空气涌入隧道之中,阳光也落在了周离眼里。一种莫名的感觉浮现在他的心中。
一旁的青清和白荧也有些愣神,相较于仅仅入洞一个月没有离开的周离,请在这里生活了数年,白甚至从小到大都在沉沦洞之中生活。对她们而言,这种纯粹的阳光是她们从未见过的。
“走吧。”
周离第一个离开了洞窟,走出了隧道。
踩在地面上,夯实的感觉从大地之中传出。他站在隧道的尽头,望向不远处的密林。
密林从山脚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一种原始且野蛮的绿,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萝如瀑布般垂,雾气在林间飘荡。
林中偶有奇异的声响传来,似是鸟鸣,又似是什么东西在林间穿行。周离隐约中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飞鸟”,盘旋在森林之中。
在这片密林的,距离他们所在之处大约三四里的地方,一座城市静静地卧在那里。
周离眯起眼睛,认真地打量着那座城。
城墙不算太高,但通体由一种青白色的石材砌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城中有楼阁林立,鳞次栉比,和常留街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最高的那座楼通体乌黑,形如剑柄,矗立在城中央,比周围所有的建筑都要高出一截。楼顶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旋转,远远看去,像是一个罗盘,又像是一只黑石中白玉的眼睛。
铸剑之都——铁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