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同一时刻,陨仙秘境的天空,骤然变色。
无边无际的青色光霞,自白玉圆台上冲霄而起,直贯天穹!
那青霞之中,一株无可估量的巨大杨柳,缓缓显化,垂落万千柳丝,绿意浩瀚,铺满...
纳撒尼尔额头那颗漆黑眼珠,仍在微微搏动,瞳孔深处幽光流转,仿佛一扇通往深渊的门正在缓缓闭合。他喉结剧烈滚动,一口腥甜直冲舌尖——不是伤,是道心裂了。
他堂堂黑狱星三十六镇守使之一,半神之下第一人,曾亲手斩杀过七名蓝星九阶巅峰,曾以一指碾碎过迷雾区上古遗迹的镇界碑。可此刻,他望着季知行踏空而行的背影,竟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荒谬的念头:那不是人,是一道劫。
一道专为黑狱星而来的天劫。
“嗡——”
他眉心黑瞳骤然收缩,瞳仁中央,一点猩红如针尖刺出,紧接着,整颗眼球“咔”地一声,裂开蛛网般的血纹。一股混杂着腐朽、哀鸣与远古诅咒的气息,轰然炸开!
这不是攻击。
这是献祭。
献祭自身百年修为、千年寿元、三世轮回因果,只为唤醒沉睡在黑狱星核心熔炉底部的那一道残魂——黑狱星初代星主,陨落前刻下的最后一道意志烙印。
“季知行……”纳撒尼尔声音嘶哑,字字带血,“你既敢踏我星土,便该知晓,黑狱星从不靠活人镇守。”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灰黑色流光,倒射向黑狱星基地最深处的“葬星井”。那口深不见底的竖井,平日封印着整颗星球最暴烈的地核源力,此刻井口翻涌的却不再是赤金色岩浆,而是一片粘稠如墨、不断吞吐着破碎星辰虚影的暗渊。
“拦住他!”蓝星一方有人大吼。
可晚了。
一道低沉、悠长、仿佛自宇宙胎膜中震荡而出的叹息,自井底升起。
“嗡……”
整个战场的空间,猛地一滞。
所有正在激战的修行者,动作齐齐僵住半息——不是被镇压,而是时间本身,在那一瞬被强行抽走了一丝呼吸。
季知行正欲挥棍砸向一名正欲撕裂空间遁逃的黑狱星九阶,棍势将发未发之际,眉心忽然一阵刺痛。不是肉身之痛,而是基因源头深处,那三寸石猴胚胎,毫无征兆地剧烈搏动起来,如同听见了某种跨越亿万年的召唤。
“叮。”
一声极轻的脆响,在他识海内响起。
不是耳闻,是魂听。
那是石猴胚胎内部,某道早已凝固万古的微小符文,被那声叹息震得松动了一角。
季知行瞳孔骤缩。
他猛地抬头,望向葬星井方向。
只见那翻涌的暗渊之中,缓缓浮起一道身影。
不高,仅三尺余,通体由无数细碎星辰残骸拼凑而成,关节处流淌着银灰色的液态星光,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纯粹、空洞、漠然,仿佛两口倒映着死寂宇宙的井。
它没有开口。
可所有人的脑海中,却同时响起一个声音:
【石……】
【猴……】
【……归位。】
不是质问,不是威压,更非敌意。那声音里,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确认。
确认一件失落太久、本不该存于当世的至宝,终于重新落入视线。
季知行浑身汗毛倒竖。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脚下虚空无声塌陷,却被五重柳树洞天本能撑住。可就在这一瞬,他身后,那尊刚刚凝聚不久的斗战分身,躯干表面竟“噼啪”裂开数道细纹,金色血气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竟隐隐朝着那三尺星骸身影飘去!
“不对!”季知行心念电转,“它认的不是我……是这具身体里的石猴基因!”
他猛然想起古籍残卷中一句被所有学派斥为疯言的批注:“神话纪元之初,天地未定,诸神未立,先有石胎,后有星核。石胎崩,化三千星骸;星骸聚,铸万古神庭。”
石胎……石猴……
三寸石猴基因,从来就不是什么“变异”或“返祖”,而是神话纪元开天辟地时,那尊孕育万灵的原始石胎,崩解后遗落的第一块碎片!
而眼前这具由星骸拼凑的傀儡,正是当年负责看守石胎碎片的……守陵人。
守陵人不动,战场死寂。
所有还在负隅顽抗的黑狱星修行者,脸上惊惧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狂喜。他们纷纷单膝跪地,额头触地,口中诵念起早已失传的星葬祷文。连那些被缚神柳链洞穿胸膛、濒临死亡的重伤者,嘴角都浮现出解脱般的微笑。
蓝星一方,却如坠冰窟。
“那是什么东西?!”一名蓝星九阶老者声音发颤,“它……它让我体内基因源力都凝滞了!像是……像是血脉在朝拜!”
“不是朝拜!”另一名白发老妪脸色惨白,手中拂尘无风自动,“是臣服!我的杨柳基因,我的木系本源……它在颤抖,在……匍匐!”
季知行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刹那间,五重柳树洞天全力运转,青、赤、黄、白、黑五色灵光在他掌心疯狂旋转,压缩,坍缩,最终凝成一颗只有米粒大小、却重逾山岳的微型洞天核心——这是他目前所能调动的,全部空间之力的极致压缩!
与此同时,他右手紧握混元破法棍,棍尖斜指地面,棍身表面,仙心问道棍法的清朗意境不再缥缈,而是如怒海般翻涌咆哮,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色道痕,缠绕棍身,发出龙吟虎啸之声。
他要做的,不是硬撼。
而是……截断。
截断那守陵人与自己体内石猴基因之间,那道无形却致命的共鸣!
“嗡——”
就在他即将引动掌心微型洞天核心的瞬间,异变陡生!
葬星井中,那守陵人空洞的眼窝,忽然转向季知行左掌。
没有动作,没有威压。
季知行掌心那颗米粒大小的微型洞天核心,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压制。
是“存在”本身,被抹去了。
仿佛它从未诞生过。
季知行心头巨震,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他引以为傲的十星品质五重柳树洞天,在对方眼中,竟连“被摧毁”的资格都没有,只配被“无视”。
“嗤啦——”
他左臂衣袖,无声裂开一道缝隙。
皮肤之下,三寸石猴胚胎的位置,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灰色光芒,竟自行透体而出,如丝线般,轻轻搭向葬星井方向。
那光芒所过之处,虚空泛起涟漪,竟显露出无数细密、古老、无法解读的星图纹路——那是神话纪元的文字。
守陵人缓缓抬起一只由碎星拼成的手。
并非指向季知行。
而是指向他身后,那尊因共鸣而开始崩解的斗战分身。
季知行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他明白了。
对方要的,从来不是击杀他。
而是……回收。
回收这具以石猴基因为核心、耗尽千百猴孙生命本源蕴养出来的“伪·石胎容器”。
“不!”
季知行暴喝出声,声震九霄。
他右臂肌肉虬结,混元破法棍悍然挥出,目标却不是守陵人,而是自己身后那尊斗战分身的头颅!
仙心问道棍法——断妄式!
这一棍,没有半分留情,没有一丝迟疑,快如惊雷,狠若绝情!
“轰!!!”
棍影落下,斗战分身那五百米高的金色头颅,应声炸裂!金血如瀑,泼洒长空!
可就在头颅爆开的刹那,那缕银灰色光芒,却倏然暴涨,瞬间缠绕住分身残躯,将其整个拖向葬星井!
“季知行!!”蓝星阵营中,杨柳分身所在的柳树洞天空间内,传来一声凄厉悲呼。
季知行面无表情,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狠狠插入自己左胸!
“噗嗤!”
鲜血狂涌。
他竟生生撕开了自己的胸膛,不顾剧痛,一把探入血肉深处,抓住了那枚正疯狂搏动、试图挣脱束缚的三寸石猴胚胎!
胚胎表面,此刻已布满蛛网般的银灰色纹路,与那守陵人周身流淌的星辉,同源同质。
“想拿走?”季知行染血的嘴角,扯出一抹近乎癫狂的弧度,“那就……一起走!”
话音未落,他右脚猛地踏地!
“轰隆——”
大地龟裂,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以他为中心,轰然蔓延向葬星井!
裂缝之中,并非泥土岩浆,而是……一条条粗壮如龙、流转着五色灵光的缚神柳链!这些柳链并非来自外界,而是自他撕开的胸膛伤口中,疯狂涌出!每一条柳链之上,都缠绕着一缕他自身的精血、一缕石猴胚胎逸散的本源、以及……一丝被他强行截断的、属于五重柳树洞天的本命空间道则!
他竟在以自身为炉,以血为引,以洞天为薪,强行将石猴胚胎、斗战分身残躯、乃至那缕守陵人投来的银灰星辉,尽数拖入自己五重柳树洞天最核心的“源初之地”!
“他疯了?!”
“那是他的本命洞天!一旦崩毁,他必死无疑!”
“不……他在赌!赌那守陵人,不敢真正踏入他的洞天!”
葬星井中,守陵人空洞的眼窝,第一次,微微转动。
它似乎……迟疑了。
因为季知行此举,已非抵抗,而是同归于尽的邀约。
它若真随那缕星辉进入季知行的五重柳树洞天,便等于将自身意志,主动送入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由十一星石猴圣体与十星洞天法则共同构筑的混沌熔炉!
那风险,远超它守护石胎碎片的使命。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一秒。
两秒。
三秒。
守陵人悬停于井口,纹丝不动。
季知行左胸血流如注,面色惨白如纸,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像两簇燃烧在寒冰上的幽蓝鬼火。他五指紧扣石猴胚胎,指节发白,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捏碎这枚令他痛苦万年的根源。
就在第四秒即将降临的刹那——
“铮!”
一声清越剑鸣,撕裂死寂!
一道雪白剑光,自蓝星阵营最前方,骤然亮起!
那剑光并不霸道,却奇异地斩开了守陵人与季知行之间那层无形的、粘稠如胶的时空壁垒。
剑光之后,一道素衣身影缓步踏空而来。她手中长剑,剑脊之上,竟刻着一枚与季知行体内石猴胚胎一模一样的三寸石纹。
她走到季知行身侧,目光平静地看向葬星井中的守陵人,声音清冷如霜:
“守陵人,你逾矩了。”
守陵人空洞的眼窝,缓缓转向她。
它没有言语。
可整片天空,却骤然响起无数星辰破碎的悲鸣。
素衣女子抬手,指尖轻点自己眉心。
一点温润如玉的微光,悄然浮现。
那微光之中,隐约可见一座玲珑剔透、由纯粹星光雕琢而成的……石猴雕像。
“你记得它。”女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么,你也该记得,石胎崩解之前,曾向四方星域,各赐下一道‘护道印记’。”
她指尖微光,轻轻一推。
那点星光,不疾不徐,飘向守陵人。
守陵人静静凝视着那点星光,足足三息。
然后,它缓缓抬起那只碎星之手,轻轻一握。
那点星光,连同它自身,以及井口翻涌的暗渊,一同……湮灭。
没有爆炸,没有余波。
仿佛从未存在过。
葬星井恢复平静,只余一泓深不见底的黝黑。
而那股笼罩全场的、令人窒息的漠然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
季知行身体一晃,单膝重重跪地,左胸伤口处血流稍缓,却再也无力站起。他喘着粗气,抬眼看向身侧的素衣女子,声音嘶哑:“你是……谁?”
素衣女子并未看他,目光越过他,落在远处仓皇逃窜的黑狱星残军身上,眸中掠过一丝冰冷的怜悯。
“我是谁不重要。”她淡淡道,“重要的是,从今日起,黑狱星,再无资格,染指神话纪元的任何真相。”
话音落下,她手中长剑,忽然自行飞出,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雪白匹练,直劈向黑狱星基地最核心的“星核熔炉”!
“轰——!!!”
整颗黑狱星,都在那一剑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地壳开裂,岩浆倒灌,大气层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横贯南北的真空裂隙。
而季知行,却在这一刻,低头看向自己左胸——那被他硬生生撕开的伤口,竟已停止流血。在血肉深处,三寸石猴胚胎表面,那狰狞的银灰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细若毫芒、却无比清晰的……雪白剑痕。
剑痕深处,有微光流转,仿佛封印,又似馈赠。
季知行抬起头,望向素衣女子离去的背影,嘴唇翕动,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风卷残云。
战场上,只剩下蓝星众人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以及黑狱星废墟中,那永不熄灭的、绝望的火光。
而季知行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因为那道雪白剑痕,正沿着他体内基因链条,悄然蔓延。所过之处,十一星天生石猴圣体的每一寸肌理,都在发出细微却坚定的……蜕变之音。
咔…咔…咔…
仿佛有新的石胎,在旧的躯壳里,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