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尸解的准备仅仅花费一日就已经就绪。
任青走出主殿,面对欣欣向荣的元始观,感觉自己在此方世界总算有些根基,只差成就真仙。
“贫道在这个邪魔外道遍布的地界,依旧不忘初心,想必那些名门正派见到也会心生敬佩吧。’
田鼠们穿梭在药田间,人参一株株高达半米,须根如银线缠绕,浓郁的药香几乎凝成实质。
因为时常浇灌仙人血的缘故,人参的药力普遍在五百年以上。
水獺们引来地底暗河的活水,已经围绕元始观各处开凿泉眼,同时又负责照管水缸中的酒虫。
也就刺猬略显局促,正笨拙地清扫着元始观。
任青目光落在演武场。
“便宜老爹哪来的外功,透露着一股邪魔外道的味儿。”
任山石正在修行金刚身,十几根铆钉刺入周身穴位,同时嘴里含着玉珠,维持扎马步的动作都已经汗流浃背,散发的气血如汞。
金刚身对于体内天地气息的消耗巨大,变相促进肉身增长。
任山石似乎还有些不满,取出两根铆钉,让大郎帮忙敲进肩膀两侧,嘴里不断地呼喊着痛快。
“孺子可教也,有损才有涨,食气仙术的效率至少提升两成。”
皇庭画卷如今一直在元始观半空,任山石等人在武馆的范围,天地气息就能随时补充。
任青面露兴趣,如今便宜老爹应该足以承载更多的天地气息。
他心念微动,大量天地气息灌输进山石体内。
啊啊啊!!!
任山石仰天长啸,一枚枚铆钉脱落。
天地气息分为五行,最后归于五脏,虽然没有如同五行仙术让脏器化作道种,但相当于劣质版本,仿佛五个丹田容纳着天地气息。
任青随即听到任山石中气十足的喊声。
“给为师取来一百枚铆钉,哈哈哈,区区金刚身不过如此!”
任青欣慰地笑笑,也差不多轮到自己首次太阴尸解了,神识沟通三清印,告知给三名弟子。
咚。
沉闷的钟声穿透竹林,回荡在道观每个角落。
刹那间,即便是在外充当眼线的家鼠,都毫不犹豫的朝着元始观聚拢,黑压压的一片排列整齐。
蛙仙君化作丈许高的巨蛙,鱼上仙鳞甲流光,分主殿两侧,鼠真人主持法事站在门前。
外加个个身穿道袍的鼠童,还真有仙家洞府的味道。
良久。
鼠真人扬声喊道:“元始仙长欲行太阴尸解大道!”
“弟子蛙仙君!”"
“弟子鱼上仙!”"
俩弟子因为服用化骨丹不久,发出的声音语调古怪。
“弟子鼠真人!”"
鼠真人上前一步,朗声道:“伏望星君垂鉴,幽府开途,引渡真灵,不入轮回,永镇太阴!”
主殿忽然霞光乍现,清气自地砖缝隙中涌出,化作祥云缭绕,紫气飘然而来,凝成条条玉。
任青缓步走出,似有万千道众在低吟。
“贫道褪去皮囊枷锁,散尽红尘业缘。”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所有弟子耳中,仿佛响彻天地。
“以此尸解,舍朽骨而归太阴,离人世而证真仙。”
任青似乎略有不满,止步对着鼠真人轻声道:“下回正式的太阴尸解,估计鼠童已经能口吐人言,别让它们干站着,活跃起来。”
鼠真人一愣,随即高举双手,振臂高呼:“仙长永证大道!”
众鼠童立刻跟着叽叽喳喳地附和,虽不成句,却也热闹非凡。
任青满意点头,哪怕没有外人旁观,但彩排半点不能含糊,毕竟事关元始观的企业文化培养。
他抬步走向祭台,周身异象愈发璀璨,仿佛真是元始天尊临凡。
与此同时,福生武馆外的地面微微蠕动,鬼坊主们的意识悄然降临,旁观着太阴尸解的进行。
他们一言不发,面对任青更多的是麻木。
“鬼坊主,许久未见。”
鬼坊主们闻声一扫,注意到角落不知何时多出一只粗瓷碗,碗中盛着染血的五谷杂粮,声音正是从碗里传出的,夹带几分戏谑。
“食王爷,我做什么与你无关吧?”
鬼坊主们冷哼一声,目光紧锁着元始观方向。
“嘿嘿,难不成你也有意试探此人?”
食王爷声音带着一丝贪婪的喟叹,“元神确实是大凶险,但腹中自有一方乾坤,五脏依五行布列,相生相克,循环不息。”
鬼坊主不曾回话,能听出食王爷的意思。
如果任青只是触之必死的剧毒,没人会感兴趣,问题在于作为毒药的同时,又是无与伦比的仙丹。
他们不得不承认,确实能从任青身上看到更进一步的可能。
想到这些,鬼坊主们却不约而同生出莫大的忌惮,自己见识过任青的元神都有些按捺不住,更别说其余真仙,以及那些妖修氏族。
三河府真能太平吗?
总不能等到任青元神出窍,大家一同身魂俱灭才安分下来吧?
食王爷以为试探出鬼坊主们另有目的,发出细碎的笑声。
鬼坊主们沉声说道:“食王爷,你可知他的仙名?”
“仙名?能是什么?”
“他设立的道统名为元始观,仙名八成也是元始。”
食王爷有些不可思议,不断重复着元始二字。
区区一个阴仙,仙名怎会牵扯到先天根本,万物之始?
食王爷深吸一口气,“你我倒是可以压制住贪念,放任此人在三河府自立道统,可黑风老人呢?”
“他如果不能有所突破,十年内必死无疑。”
鬼坊主们呼吸一滞,能感受到三河府的暗流涌动。
元始观中,太阴尸解逐渐步入尾声。
“斩断红尘三千业,解壳尸蜕入广寒。”
例行念词一句后。
任青毫不犹豫闭目盘膝,元神沟通三清印。
三清印传来窸窸窣窣的稀碎声音,是心魔劫的征兆,规模似乎还在前两次之上,并且尚未开始,心魔劫的微弱反哺就已经涌出。
“太阴尸解倒是没有提过会遭遇心魔劫,不过也算合理。”
“修行本就是经历千难万险,怎能心生畏惧,无量天尊,有心魔劫反而说明太阴尸解走路了。”
任青强压杂念,元神没入三清印,然后法印离开泥丸宫,慢慢的落在元始像手里。
元始像栩栩如生,持印后仿佛化作元神本身。
任青的肉身无法再维持无漏无瑕,精气神外泄的同时,天地气息也不断涌入皇庭画卷中。
肉身在短短片刻间,就已经变得枯槁干瘪。
鼠真人见到任青已经闭关,合找主殿大门,让鼠童该干什么干什么,由它们三位弟子在外看守。
待到暮色沉沉,福生武馆前的街道人影萧瑟。
招收武徒的布告已经提前贴在门口。
提到条件是二十岁以下,共有十二名。
不一会儿,有个中年男子悄然凑近布告,忍不住摸着怀里的大道图,心头满是拜师真仙的激动。
大道图散发着微光,表面纹路活了过来,隐隐预示真仙所在。
“十二张大道图对应十二位武徒,看来没错!”
“没想到我宋载有生之年,竟然有机会面见真仙!!”
大道图那是多少三教九流心心念念的机缘。
哪怕为此杀了身边的亲眷,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
突然,脚底传来一阵异响。
宋载低头看去,只见地砖的缝隙中,有无数漆黑发丝在蔓延,已经缠绕住自己的双脚。
“谁?!!”
黑发瞬间暴起捆住宋载。
宋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咬牙敞开胸膛,五脏竟然化作五道鬼影,裹挟着大道图碎片消失在暗处。
身子瞬间被撕成碎片,鲜血染红门楣。
黑发褪去,面色苍白的妇人走出,眼神阴鸷的扫视四周。
“又让宋载跑了,没时间再夺取大道图了,只等明日再说。”
察觉巷弄似有动静,妇人不敢久留。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来到福生武馆门前,一人正是北谏道人,另一人是个长相普通的道姑。
北道人捧着大道图,凑近布告面露狂喜。
知道与福生武馆有关后,他就意识到猜的没错,大道图背后的真仙很可能牵扯到自己那位道友。
是他的师尊,还是...他本人?
“北,我们就一张大道图,不如你明日独自争取一下机缘吧?”
道姑有些迟疑,总觉得一片漆黑的福生武馆诡异莫名。
北道人笑着说道:“嘿嘿,不会的,都是自家道友,景风你就跟着我吧,不会有事的。”
“可是。”
“走走走,这地方不安全。”
两人化作遁光没入黑暗中,也就前后脚,又有身影凑近布告,把任山石不怎么工整的字迹看了又看,然后再次离开,周而复始。
直至天色初亮,罪魁祸首才姗姗来迟。
江衍之把大道图贴在额头,近乎狂热的感受着仙人气息。
在他看来,大道图背后的仙人压根就不可能是真仙,甚至不可能是玄仙,定然是更高层次的存在。
仙人通过大道图的回应,也证明自己是对的。
江衍之胸腔剧烈起伏。
他没打算参与明日的机缘,仙人必然还需要继续散布仙威,区区三教九流哪怕能拜入门下,也不过是杂役,自己要做真传弟子!!
江衍之小心翼翼的擦掉门楣上血迹,恭敬的消失在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