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嫉妒的眼睛都快冒出火来了。
但是，他没有办法发泄。
因为眼前所有人都在祝贺李玄，如果他在这个时候发泄，那无数人将会针对他。
他可就离死都不远了。
故而，想到这里，即便是内...
响钟台青石铺就的基座上浮着一层薄薄霜气，那是千年玄铁铸就的钟身常年吸纳月华所凝。玄天峰脚尖点地未落，袖袍已如鹰翼般扬起，左手三指并拢朝钟顶一叩——嗡！一声沉浑之音并未炸裂，反而似有形之水波层层漾开，自钟体向四野漫溢，所过之处山岚凝滞、飞鸟悬停、溪流倒卷三寸，连远处云海翻涌都为之顿了一瞬。
整个无量宗七十二峰、三百六十洞府、九万八千弟子，但凡神识未溃者，耳中皆闻此声。那不是声音，是精神烙印直接刻入识海的敕令：【玄天峰峰主钱娜妍，亲授李玄为关门弟子，赐号“青鸾子”，即日册封玄天峰少峰主，掌峰主印信，代行峰务，权同峰主。】
钟声余韵尚未散尽，七十二峰上空骤然亮起七十二道剑光！那是各峰峰主以本命剑气遥遥相贺，剑光在半空交织成一张浩荡星图，中央赫然浮现“青鸾衔日”四字古篆，金光灼灼，压得整片天穹微微震颤。有量宗护山大阵“周天星斗图”竟自行呼应，三百六十颗主阵星辰同时明灭三次，仿佛在向新生的少峰主叩首。
山门处，李玄仰头望着那片星图，指尖无意识抚过腰间一枚青玉佩——那是李玉玲赠予的入门信物，此刻正泛着微不可察的暖意。他忽然抬手，食指在虚空轻划三道弧线。没人看清他做了什么，可就在第三道弧线收束的刹那，响钟台上方百丈虚空里，三缕游丝般的青风凭空凝结，倏忽化作三只寸许青鸾虚影，绕着那“青鸾衔日”四字盘旋一周，羽翼扇动间，竟将星图中一丝驳杂剑气悄然卷走。
李玉玲正站在他身侧，瞳孔骤然收缩。她认得那三缕风——正是自己传授的《青鸾玄风诀》最精微的“风喙啄虚”之术，此术需以精神力为针、真气为线，在千分之一息内完成三次空间折叠，寻常人穷十年苦修也难窥门径。可李玄方才……分明连呼吸节奏都没变过。
“师叔。”李玄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如初，“弟子有个不情之请。”
李玉玲心头微跳：“但说无妨。”
“玄天峰藏经阁第七层‘断崖书库’，可否允许弟子今夜一观？”
李玉玲险些失声。断崖书库乃玄天峰禁地，藏有自开派祖师起历代峰主亲手批注的残缺功法、自毁心法及推演失败的禁忌秘术。那地方连她自己都只被准许每月入内半个时辰，且须由峰主亲自开启禁制。而李玄……刚入山门不过两炷香时间。
她下意识想拒绝，可目光扫过李玄腰间玉佩——那玉佩内里正有极细微的灵纹在游走，正是她昨夜偷偷刻下的“风息引”印记，本意是为随时定位这妖孽弟子行踪。可此刻那印记边缘，竟浮现出三粒细若微尘的青色光点，正沿着她刻下的灵纹反向蔓延，如同活物般啃噬着禁制痕迹。
李玉玲喉头一紧，硬生生咽下拒绝的话。她忽然想起师父钱娜妍昨日密语：“若他问断崖书库……便允他去。但记住，莫要拦他翻阅《残阳烬》与《逆命谱》——那两卷，连我都未曾参透。”
“准。”李玉玲声音发干，“戌时三刻，我亲自带你入库。”
李玄颔首，抬步欲行。就在此时，山门外忽有异啸撕裂长空！一道赤红血光裹挟着浓腥煞气撞向护山大阵，轰然爆开成漫天血雨。雨滴坠地即燃，烧出焦黑咒文，竟在青石地面拼出一只独眼图案——西北魔域“血瞳宗”的标记！
“报——！”守山弟子浑身浴血扑至阶前，“血瞳宗二十七名魔修突袭西岭药圃，已毁三十七株‘九转续命芝’！领头者……领头者自称‘断指血尊’！”
李玉玲脸色骤变。九转续命芝是宗门救治重伤长老的唯一药材，每年仅产九株，被毁三十七株意味着未来三年内，所有重伤弟子都将失去保命机会。而断指血尊……那是血瞳宗排名第七的凶魔，曾以一根断指为引，活祭三百童男童女炼成“蚀魂血蛊”，连长老级高手都忌惮三分。
“玉玲！”玄天峰的声音自云海深处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命你率三十名内门弟子，即刻驰援西岭！李玄——”那声音陡然转向李玄，竟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随行观战，不得出手。”
李玄眸光微闪。观战？他垂眸看向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不知何时浮现出三道淡青色风痕，正缓缓旋转，勾勒出微型的“青鸾衔日”轮廓。这并非《青鸾玄风诀》所载，而是他解析庚金剑气时，精神力在掌纹间自然凝结的衍生物。
“遵命。”他应声抬头，目光掠过李玉玲绷紧的下颌线，掠过远处血雨未歇的焦黑大地，最终落在西岭方向翻涌的赤云之上。那里，三十七株被毁灵芝的残根正渗出最后一滴碧血，血珠坠地时，隐约映出七十二峰巅某座孤峰的倒影——那峰顶石碑上，“断崖”二字正被血雾悄然覆盖。
西岭药圃十里外，断指血尊正用断口处新生的肉芽舔舐匕首上的碧血。他忽然停住动作，抬头望向玄天峰方向，咧开嘴露出森白犬齿：“有趣……那只小青鸾，翅膀还没长硬，就敢啄老夫的眼睛？”
话音未落，他断指伤口猛然炸开一团血雾，雾中竟浮现出李玄方才在响钟台划出的三道青风弧线！血雾翻涌凝聚，赫然化作三只血翅青鸾，啼鸣声尖锐如刀，直刺神魂。
李玄脚步微顿，右手指尖青风骤然炽盛。他并未回头，只是将掌心那三道风痕轻轻按向地面。刹那间，西岭药圃所有焦土之下，三十七株被毁灵芝的残根齐齐震颤，残存碧血逆流而上，在半空汇成三十七颗剔透血珠。血珠内部，三十七只微缩青鸾虚影振翅欲飞。
李玉玲眼角余光瞥见此景，指尖掐进掌心。她终于明白师父为何急召李玄入断崖书库——那地方藏着的不是功法，而是三百年前玄天峰初代峰主留下的血誓：“若青鸾衔日重现，当启‘逆命谱’，以三十七株续命芝为引，重续被血瞳宗斩断的宗门气运。”
而此刻，三十七颗血珠已悄然升空，无声无息融入漫天血雨。雨势渐缓，可每一滴落地的血珠，都在焦土上绽开一朵青色莲花——花瓣脉络，赫然是《青鸾玄风诀》最晦涩的“风脉逆行图”。
断指血尊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断指处新生的肉芽，那上面不知何时爬满了细密青纹，正沿着血管向上蔓延。更可怕的是，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慢慢褪色。
李玄的脚步始终未停。他走过惊惶的守山弟子，走过颤抖的传讯玉符，走过李玉玲骤然苍白的脸。当玄天峰的云海在他身后彻底合拢时，他腰间玉佩突然传来一声清越凤鸣——那不是李玉玲刻下的印记，而是玉佩本身在回应某种召唤。
七十二峰最高处，一座终年被云雾封锁的孤峰顶上，一块无字石碑正渗出青色雾气。雾气聚散间，隐约可见碑底压着半卷残破竹简，竹简上墨迹淋漓，写着一行小字：“精神指数爆炸阈值：三十七。青鸾衔日，当焚旧命。”
李玄终于抬眸，望向那座孤峰。他唇角微扬，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少年得意，没有天才傲慢，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近乎悲悯的了然。
西岭方向，三十七朵青莲同时绽放。每朵莲心，都映出一只振翅的青鸾虚影。而所有虚影的喙尖，齐齐指向玄天峰断崖书库的方向。
风起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焚天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