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哟哟,这不是元刹圣祖大人么?几百年没见,怎么变得这么拉了?”
须弥洞天,山顶主殿内,银月围着元刹圣祖慢悠悠转圈,笑容格外狡黠。
曾经下界险些被夺舍是旧恨,自家夫君陆阳差点被杀是新仇...
紫影喉间发出一声嘶哑如裂帛的低吼,身形陡然一滞,竟在半空强行拧转,双臂交叉于胸前,皮肤表面瞬息浮起一层幽紫色鳞甲,片片如古剑寒锋,在青蟠剑光与双色神雷交织轰击下嗡鸣震颤。然而那鳞甲只撑了三息便“咔嚓”碎裂,一道白金电弧如灵蛇噬喉,直贯其左肩胛骨——“嗤啦”一声焦臭弥漫,整条臂膀连同肩头半边躯干瞬间碳化剥落,露出森然白骨与跳动不止的紫黑色心脏!
“啊——!”紫影仰天长啸,声波竟凝成实质黑雾,将周遭空气尽数腐蚀出蛛网状裂痕。他右掌残臂猛地一拍地面,整座宫殿穹顶轰然炸开,无数琉璃瓦片裹挟着尖锐破空音,暴雨般朝陆阳面门激射而来!
陆阳眉梢微扬,不退反进,左手袖袍鼓荡如风帆,右手五指轻弹,指尖跃出九点青芒——正是青蟠剑阵中九柄主剑所化剑丸,此刻悬浮于掌心之上,嗡嗡低鸣,剑意冲霄。他并指一点,九点青芒骤然拉长为九道丈许青虹,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所有琉璃瓦片撞入其中,未及近身三尺,便被剑气绞成齑粉,簌簌飘落如雪。
与此同时,雷罗真人暴喝一声:“雷狱·镇岳印!”只见他右手钵盂高举过顶,紫金雷光如天河倒悬,轰然倾泻而下,在半空凝聚成一方百丈巨印,印底镌刻“镇岳”二字,字字雷霆翻涌,压得空间塌陷、空气凝滞,朝着紫影当头盖落!
紫影瞳孔骤缩,残存右臂猛然撕开胸膛,从中抓出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血丝的肉瘤——赫然是影族秘传之物“本源影核”,乃其万载苦修所凝,一旦引爆,足以撕裂合体修士肉身元神!他狞笑一声,将影核狠狠砸向镇岳印底部!
“轰——!!!”
无声爆炸!
并非震耳欲聋,而是极致的寂静。整片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压缩、再猛地抽空——光线扭曲,声音湮灭,连时间都似被冻结了一瞬。紧接着,一圈肉眼可见的灰白色冲击波以影核为中心狂暴扩散,所过之处,青蟠剑网剧烈震颤,九道青虹黯淡三分;镇岳印表面浮现蛛网般裂纹,雷光摇曳欲熄;就连宫殿四壁也寸寸龟裂,簌簌剥落石粉。
陆阳脚下一沉,青石广场竟向下凹陷三寸,靴底青砖尽碎!他面色不变,却悄然吞下一枚赤红丹药,丹气入喉,经脉中奔涌的法力立时暴涨一截。他左手掐诀,人皇幡自袖中无声飞出,“噗”地展开一寸,幡面紫黑气雾翻涌,竟在身前凭空勾勒出一道三丈高虚影——那虚影身披玄甲、手持双钺,面容模糊却威压滔天,正是人皇幡内所封一尊上古魔将真灵!
“吼——!”
魔将虚影张口咆哮,声浪化作实质黑潮,迎向灰白冲击波。二者相撞,竟无声消融,余波被尽数吞没!
紫影趁此间隙,残躯如断线纸鸢般斜斜撞向宫殿西侧一扇雕花木窗。窗棂上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靛蓝色宝石,正是须弥洞天图副图所设唯一薄弱节点——他竟早在初入此殿时便暗中记下!
“想走?”陆阳冷笑,右手一扬,一道金光如流星划破长空,直取那枚靛蓝宝石!
玄天斩灵剑!
虽未彻底祭炼,但仅凭一丝剑意催动,亦有斩断因果、削灭灵机之威!金光未至,宝石表面已浮现蛛网状裂痕,灵光急速黯淡!
紫影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保留,张口喷出一口浓稠如墨的本命精血,血雾瞬间凝成一面巴掌大血盾,挡于宝石之前。“铛!”金光斩落,血盾应声而裂,却终究阻得一瞬。紫影残躯已撞破木窗,窗外赫然是漫山云海,他身形一闪,便要遁入云层深处!
可就在他即将隐没之际,一道清越凤鸣忽自云海之下响起!
“唳——!”
冰凤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云海之畔,素手轻扬,指尖一点赤红火苗腾空而起,迎风即涨,化作一只十丈凤凰虚影,双翼一振,烈焰焚天,竟将整片云海烧灼成赤金色熔炉!紫影遁速骤降,浑身冒出滚滚黑烟,仿佛被投入烈火中的油脂。
“凤仙子好手段!”雷罗真人抚须大笑,精神为之一振,钵盂中雷湖翻涌更急,一道粗逾水桶的紫金神雷“轰隆”劈出,正中紫影后心!
“呃啊——!”紫影惨嚎,脊椎骨节根根爆裂,半边身子几乎被雷光烤熟。他猛地回头,目光死死钉在陆阳脸上,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你根本不是银月狼族圣子……你是……墨老……派来的?!”
话音未落,他眼中最后一丝神采骤然熄灭,残躯如朽木般直挺挺坠向云海。
陆阳身形一晃,出现在云海边缘,袖袍一卷,将紫影残尸收入储物镯。他低头凝视掌中须弥洞天图副图,画轴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灰气,正缓缓渗入图中墨绿色山峦——那是紫影濒死前最后一丝怨念所化,已被副图自发吸纳炼化,反哺洞天。
“墨老?”陆阳眸光微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笑意,随即隐去。
此时赵无归已扑至雷罗真人法阵之外,声音哽咽:“师父!徒儿来迟……”
雷罗真人缓缓收起钵盂,脸上血色尽褪,却精神矍铄,目光如炬扫过陆阳,又掠过云海尽头冰凤傲然独立的身影,最终落在陆阳手中那幅微光流转的须弥洞天图副图上,久久不语。良久,他忽然长叹一声,竟是对着陆阳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膝盖:“陆小友,今日非但救我性命,更解天渊城百年之危。此恩此德,雷罗铭记于心,来日必以命相报!”
陆阳连忙侧身避让,双手虚扶:“长老言重了。晚辈不过恰逢其会,且若非长老此前警示,晚辈早已陨于紫影暗算之中。”
雷罗真人直起身,目光灼灼:“你既知我曾提醒于你……那便该明白,老夫为何明知此处凶险,仍执意前来。”
陆阳神色微凝,静待下文。
雷罗真人抬手一指远处云海翻涌处,声音低沉如古钟:“那里,才是真正的‘坊市主人’闭关之地——一座被五光族禁制封印的‘涅槃池’。池中沉睡着一具五色孔雀真灵遗蜕,骨骼尚存三分灵性,羽翎未腐,心血犹温。五光族叛逆奕姓老祖,与影族勾结,欲窃取遗蜕炼制‘万影化身’,届时千影万影皆为其傀儡,可瞒过天机,可欺瞒大乘神识……而此地坊市,不过是引诱各方势力自投罗网的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阳身后缓缓飞来的银月、紫灵等人,声音愈发沉重:“老夫原以为,唯有天渊城长老会联手,方能破开涅槃池禁制。却不料……陆小友竟手握须弥洞天图,更斩杀两尊紫影。此图,本就是开启涅槃池的三把钥匙之一!”
银月闻言,星眸一亮:“陆郎,那岂不是说,咱们能拿到真灵遗蜕?”
“不。”陆阳摇头,目光沉静如深潭,“真灵遗蜕,不可取。”
众人一怔。
陆阳缓步踱至法阵边缘,指尖轻点紫濛濛光幕,光幕荡漾,映出他清晰倒影:“真灵遗蜕,是五光族根基所在,亦是灵界平衡关键。若落入他人之手,必引大劫。我等只需毁去涅槃池核心禁制,令遗蜕自然归寂于天地即可。”
他转身,望向雷罗真人:“长老,您信我么?”
雷罗真人沉默片刻,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云海翻腾:“信!为何不信?老夫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如你这般……明明站在炼虚巅峰,气息却似一泓深不见底的古井。你身上有种东西,比玄天斩灵剑更锋利,比人皇幡更厚重——那是……‘定’。”
“定?”赵无归喃喃。
“对,定。”雷罗真人目光如电,“定局之定,定势之定,定人心之定。此子不出百年,必为灵界擎天之柱!”
他不再多言,右手骈指如剑,凌空疾书,一串繁复古符如金蛇狂舞,没入法阵中心。紫濛濛光幕应声而开,露出一条通往山腹的幽深石阶。
“随我来。”陆阳当先迈步,青衫猎猎,背影如松。银月、冰凤、宋玉、紫灵、思月、赵无归,六人紧随其后,脚步踏在石阶上,竟无半分回响,仿佛踏在虚空之中。
石阶蜿蜒向下,越行越暗,空气渐冷,带着一股古老尘埃与淡淡腥甜混合的气息。约莫下行千级,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方圆百亩的地下溶洞赫然呈现。洞顶垂落无数晶莹剔透的钟乳石,每一根末端都滴落着荧光液体,落入下方一池碧水之中。那池水并非静止,而是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漩涡,漩涡中心,静静悬浮着一具庞大骸骨。
那骸骨通体泛着温润五彩光泽,肋骨如五色琉璃,脊椎如翡翠山脉,头颅轮廓依稀可见孔雀冠冕形状,空洞的眼窝深处,两点幽邃星光缓缓明灭,仿佛亘古长眠,又似随时将醒。
池水边缘,矗立着三座青铜古鼎,鼎身铭刻着密密麻麻的蝌蚪状符文,鼎口各自喷吐着青、白、黑三色烟气,在半空交织缠绕,化作一张巨大而复杂的禁制网络,将整个涅槃池牢牢锁住。
“就是此处。”雷罗真人声音凝重,“三鼎对应‘生、死、寂’三劫之力,需同时破除,否则禁制反噬,足以将整座须弥洞天撕成碎片。”
陆阳目光扫过三鼎,最终落在中央那座青色古鼎上。鼎腹内壁,一行细小朱砂字迹隐隐浮现:“墨老所授,万劫不磨。”
他瞳孔骤然一缩。
墨老……
那系统初临之时,冰冷提示音犹在耳畔:“叮!检测到宿主成功结丹,触发隐藏任务:小心墨老。”
原来,不是警告,而是……指引?
陆阳深吸一口气,抬手,掌心向上。
一柄通体墨黑、毫无锋芒的短剑,悄然浮现。
剑身无纹,剑柄古拙,唯有一道细微裂痕贯穿剑脊,如一道陈年旧疤。
玄天斩灵剑,伪形。
真正的玄天斩灵剑,早已在结丹之时,被墨老亲手封印于他丹田深处,化作一道无法磨灭的剑胎。而此刻他手中这柄,是借人皇幡混沌之力,以自身神魂为引,临时凝练出的……赝品。
赝品,却足以斩断三鼎之间那道维系禁制的“劫气丝线”。
他手腕轻抖,墨黑短剑无声离手,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墨线,倏然没入青鼎鼎腹。
“嗡……”
青鼎发出一声悠长震鸣,鼎口青烟骤然一滞,随即疯狂倒卷,竟在鼎口上方凝成一只青色巨手,五指箕张,朝陆阳当头抓来!
陆阳不闪不避,左手掐诀,人皇幡再度展开三寸,紫黑气雾翻涌,幻化出一尊比先前更为凝实的魔将虚影,手持双钺,悍然迎上青色巨手!
“轰!”
巨响闷沉,青手溃散,魔将虚影亦寸寸崩解,化作点点紫芒消散。
几乎同一刹那,白鼎、黑鼎同时异动!白烟凝成一柄霜刃长枪,黑烟化作一条吞天巨蟒,一左一右,夹击陆阳!
“陆郎小心!”银月惊呼。
陆阳却笑了。
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萦绕起一缕极其微弱、却纯净无比的金色火焰——那是他在人皇幡空间内,以辟邪神雷淬炼己身,于丹田深处意外催生的一丝“纯阳真火”。
火苗轻飘飘拂过霜刃长枪。
枪尖无声融化,整杆长枪如冰雪消融,簌簌化为白雾,逸散无踪。
火苗又轻轻一跃,落在吞天巨蟒七寸之处。
巨蟒发出一声凄厉嘶鸣,七寸鳞甲寸寸剥落,露出下方蠕动的黑烟内脏,随即被金色火苗温柔包裹,顷刻化为灰烬,随风而逝。
三鼎齐喑。
禁制网络,如蛛网遇火,寸寸断裂、蜷曲、崩解。
涅槃池中,那具五色孔雀骸骨眼窝深处的两点星光,骤然明亮,随即如风中残烛,剧烈摇曳起来。骸骨表面,五彩光泽迅速黯淡、剥落,露出底下灰败枯槁的骨质。整具遗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
“成了。”陆阳轻声道,指尖金色火苗悄然熄灭。
就在此时,整座须弥洞天猛地一震!山巅宫殿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仿佛天柱倾颓!紧接着,是无数道凄厉惨嚎与密集如雨的法宝爆裂之声!
陆阳霍然转身,望向石阶入口。
“不好!”赵无归失声,“是影族援军!他们……他们竟能追踪须弥洞天图的气息?!”
雷罗真人面色铁青:“不可能!须弥洞天图隔绝天机,除非……除非有人手持另一套须弥洞天图的副图,且修为远超我等!”
陆阳目光沉静,缓缓抬起左手,摊开掌心。
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一枚拇指大小、通体幽黑、表面布满细密银色纹路的鳞片。
鳞片边缘,一道极淡的墨色剑痕,若隐若现。
他看着那道剑痕,终于明白。
墨老,并非敌人。
而是……持剑者。
持剑,斩断一切觊觎真灵遗蜕的妄念。
持剑,守护灵界万载不坠的平衡。
持剑,为他,铺就一条……无人能阻的登天之路。
“走。”陆阳收起鳞片,声音清越,穿透溶洞轰鸣,“回山顶。”
他率先踏上石阶,青衫翻飞,背影在幽暗通道中,渐渐被前方涌来的、属于影族大军的滔天杀气所笼罩。
而那具正在风化的五色孔雀骸骨,眼窝中最后一点星光,仿佛穿越万古时光,静静凝望着他的背影,无声颔首。
风起,云涌,山河低语。
灵界,将因一人,而改弦易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