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之礼比之过往,更苍老了几分,但双眼细小,那股活灵活现的圆滑之色,一如既往,只是脸上笑嘻嘻的神情不再,站在一处摊位前,面色似乎有几分难看。
陆阳心中一动,对紫灵宋玉她们低声说了句,让她们先回去,便朝前走去。
可还没等陆阳靠近,不远处摊位前,便传出一道恶声恶气的话语来,摊主仿佛扯着喉咙往四周喊一般,声音尖利异常:
“怎么,你们飞升修士都这样耍横,不够灵石还想拿东西?”
“不是不给灵石,只是一株两万年壮魂花,过往通常在五万到五万五中阶灵石之间,怎么到了我头上,当场涨价,甚至还直接翻了近倍,要足足十万中阶灵石?”
“呵呵,东西是我的,高兴卖什么价卖什么价。你们飞升修士不是挺能的吗?掏不出足够灵石,那就滚远点,别耽误爷生意。什么人呢这是,穷鬼还想买宝贝。”
摊主轻蔑的扫了向之礼一眼,满脸的尖酸刻薄之色,同时挥着蒲扇,仿佛驱赶苍蝇一般,看他的相貌顶多向之礼孙子大,但一身修为,俨然有着化神层次。
向之礼沉默了一瞬,哪怕同为化神,他也有底气一对一斩杀对方,然而一方面天渊城坊市禁止斗法,另一方面,对方明显是灵界本地人,有些背景。
灵界本地修士对飞升修士观感极为复杂,既羡慕飞升修士的天赋,又隐隐排斥打压飞升修士,生怕被抢了资源地位,仿佛大城市土著抵触乡镇精英一般。
只是绝大多数灵界本地修士,和飞升修士表面关系还算融洽,犯不着轻易得罪旁人,修仙界水深,免得哪天被人敲了闷棍,但特别敌视厌恶飞升修士的也有。
今日,就正好被他碰到了,若遇到灵界本土修士,对方绝不会开出十万中阶灵石的天价,这可是上千万低阶灵石啊!
正常化神修士赚够这些灵石不难,但很难一口气拿出来,往常赚取的灵石,多用在修炼和炼制各种护身宝物、救命符篆、丹药之上。。
向之礼很想扭头就走,心中却是无奈,风老怪情况遏制不住,急需一株年份高的壮魂花救命,对方在偷渡空间节点的时候,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不能不管。
壮魂花在灵界,虽不是特别珍稀的灵药,但年份高的亦是不易寻找,或许在天渊城坊市等个一年半载能等到,可那时风老怪人都凉了!
沉默一瞬后,向之礼脸上便挤出笑嘻嘻的神情,这位老者对年轻摊主作揖道:
“道友,能不能便宜些,十万中阶灵石实在是太多了,要不这样,六万中阶灵石如何?”
“嘿嘿!若是旁人,六万中阶灵石也不是不行,但你们飞升修士,少一个子,爷都不卖!滚滚滚,别挡路!”年轻摊主满脸讥笑之色,却也并不畏惧。
飞升修士固然天才,进阶炼虚期的概率高于灵界本土修士,但也得分人,像眼前这位白发苍苍,年纪一大把的,还有多少潜力?他可不忌惮!
莫欺少年穷,但碰到老年人,还不得狠狠欺负!
“太贵了!老夫可不是冤大头!”向之礼叹息一声,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眼珠却滴溜溜转动,却想着,出去寻个灵界本土修士当托……………
但就在此时,一道似曾相识的清越男低音蓦然响起:
“五万中阶灵石,这株两万年壮魂花,我要了。”
向之礼心中大急,转身一看,却是愣住了。
陆阳随意抛了一堆灵石过去,几乎将年轻摊主给埋了,同时抬手就将盛有两万年壮魂花的青濛濛玉匣摄来,打开一看,就见巴掌大的金灿灿花朵,状若葵花。
瞧着巴掌大花朵之上,宛若葵花籽般的壮魂花种子,陆阳满意点头。
正好之前没寻到壮魂花,这些种子回头交给好徒弟韩立培育,年份足够的话,让霓裳让如嫣紫灵她们炼制成壮魂丹,对炼虚修士也不无裨益。
“道友,五万中阶灵石有点少,前面那位道友出了六万我都没卖啊!”一脸尖酸相的年轻摊主,顿时急了,他这株壮魂花品相好,卖五万五都绰绰有余啊。
“区区化神小辈,也敢喊本座道友,怎么,以为本座可欺?”
陆阳目光威严之极的俯瞰摊主,双目处紫芒一闪,一股浩瀚绝伦宛若天倾地覆般的强横灵压,朝前方摊主狠狠压去。
“噗通”一声,这位化神期的摊主,竟直接跌了个屁股墩,摔得龇牙咧嘴,惨叫一声,坚硬青石地面都被砸出一个深坑,遍布蜘蛛网状的裂痕。
他只觉得骨头仿佛都碎了般,元神都在颤栗!
然而这位先前还尖酸刻薄,面带讥笑的摊主,却没有半点恼火愤怒,反而一脸煞白,连忙口说“前辈不敢”“前辈,小人不敢”!
而四周围观看戏的修士们,亦是一个个面露敬畏神色,纷纷低头或偏过头去,不敢直视陆阳,不知是谁低呼了声“炼虚高人”,四周蓦然寂静了下来。
“哼!以后记得尊老爱幼,碰到前辈要喊,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陆阳冷冷道。
“是!是!前辈教训的是!”
年轻摊主点头哈腰之后,连忙卷起铺盖,头也不回的狼狈离开。
天渊城坊市巡查卫士过来,知晓前因后果之后,也并未说什么。
毕竟陆阳给的价格也不算太离谱,对方还无礼在先,小小教训一下,谁又敢和炼虚存在过不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到了。
当然,若是大闹天渊城坊市,抢宝杀人,哪怕炼虚存在,也不了好!
而陆阳将壮魂花种子摘了去,就将灵药放入玉匣中,眼也不眨的抛给不远处一脸不可置信神色的向之礼。
“怎么,向道友,不认识老朋友了?两万年壮魂花,五万中阶灵石要不要?”
见向之礼震惊之极的样子,陆阳嘴角微勾,掐了道隔音罩,神色悠然。
“你真的是陆道友?”
向之礼抱着青濛濛玉匣,看向不远处的陆阳,下巴都快合不拢了,不敢肯定的询问,虽然陆阳此刻银灿灿长发披肩,眉心处多了一道妖异月痕,但相貌却一般无二,只是他难以置信!
“还能有假不成?”陆阳有些好笑的看向老向。
“陆道友,不,陆前辈,你到了灵界,还进阶练虚期了?”
向之礼反应过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望向陆阳的眼神都变了。
这位曾经在人界称得上第一修士的向老怪,如今到了灵界,也只是普通青冥卫而已,还远远不够资格知晓妖族那边情报,银狼圣子等重要消息。
对于陆阳能飞升灵界,向之礼不奇怪,毕竟他知晓陆阳和妖族玲珑王妃有关系,但这才过了多少年,陆阳竟已经到了炼虚期层次?
化神期到炼虚期的瓶颈,可不好跨越,被卡住数千年都是常有之事,而突破到炼虚期后,除了三千年一次大天劫之外,便再无寿元困扰之苦了。
并且炼虚期存在,哪怕在灵界亦称得上大人物,放在天渊城,便是青冥卫之上的金甲天卫,谁见了都得毕恭毕敬,喊一声某某天卫。
结果这才过去多少年,他才突破化神中期,而陆阳竟到了炼虚期?
“自然如此。”陆阳笑吟吟说道,他何止是进阶练虚期,并且到了炼虚中期。
“陆前辈当真非常人也!”
向之礼羡慕之极的望向陆阳,旋即百感交集的叹了声。
当初化神期的他,混入黄枫谷,陆阳只是一个结丹修士,虽天赋过人,但老向什么天才没见过,他见过的天才宛若过江之鲫一般,数不胜数。
等到之后再听闻陆阳的消息,陆阳竟已经是元婴后期大修士,并且在昆吾山镇魔塔,就连元刹圣祖的魔像都给劈了,一战惊动天下!
而现在,到了灵界,陆阳的层次更是远胜于他,境界悬殊如同天壤之别,刚才让他头疼之极的壮魂花交易,陆阳不费吹灰之力便解决了。
“哪里哪里,向道友谬赞了。”
陆阳见向之礼羡慕神色,他面带笑容,顿了顿,接着问道:
“向道友当初和风道友偷渡小极宫虚灵殿那处空间节点,如今向道友顺利来了灵界,风道友可安好?”
听到陆阳此言,向之礼面露几分苦涩,无奈的说道:
“我和风老怪通过空间节点时,运气实在是太不好了,竟一连遇到数波空间风暴,哪怕我和风老怪相互扶持,不惜透支元气施展保命秘法,也是险之又险。’
“尤其最后一波空间风暴,着实太过凶险,风老怪拼了性命施法,燃尽精血,只剩下一缕元神,还在空间通道中中了某种诡异诅咒。而我也是元气大伤,耗费百余年才恢复原本修为。”
“我情况还算好,如今到了化神中期,可风老怪情况极差,别说继续修行,哪怕想要转到鬼修之途,元神强度亦是不够,最近还有着寂灭之相,急需年份高的壮魂花续命,此次多亏了陆前辈一臂之力,否则便麻烦了。”
说到这里,向之礼平缓了缓情绪,冲陆阳拱手作揖,并递出一个储物袋。
陆阳神识扫过,里面是五万中阶灵石,他也没客气的接下,旋即看往向之礼,温声安慰:
“偷渡空间节点之事,素来危险异常,你们都能活下来,已是天之幸。如今到了灵界,否极泰来,之后应当会顺顺利利的。”
原著中,风老怪和向之礼偷渡的是五龙海那处空间节点,最终风老怪当场陨落,而向之礼也被某种诡异魔物附身,亦是落得凄惨下场。
原本陆阳是想着等化神出关之后,和向之礼风老怪说一声,让他们等数百年,不过向之礼他们得知小极宫虚灵殿那处空间节点,却是提前数百年时间偷渡。
得知向之礼他们本命灯熄灭,陆阳还感叹了几声,如今见他们都还活着,他也不胜欣喜。
至于本命灯熄灭之事,隔着一界,原本就难以感应到生死。
而这时,察觉到向之礼神情有几分犹豫,陆阳笑着说道:
“向道友,是不是想请我去看看风道友的情况?”
“正是!”向之礼双目亮起,冲陆阳深施一礼:
“风老怪在空间节点救过我一次,救命之恩不能不报。如今他中了诡异诅咒,奄奄一息,向某实在是于心不忍。”
“若陆前辈能伸出援手,哪怕不能化解那诡异诅咒,向某亦是感激不尽,结草衔环也会报答恩情!”
陆阳双手扶起向之礼,笑吟吟说道:
“向道友好歹曾经是我黄枫谷之人,此事我自然不会不管。”
向之礼闻言也是笑了,当初混迹在黄枫谷当低阶弟子,他可是喊过陆阳几声陆师祖,喊过“陆师祖恩情还不完”之类的话语。
结果不曾想,竟真有“陆师祖恩情还不完”的一日。
随后,向之礼头前带路,飞驰三四日之后,他们落在一处依山伴水,被淡淡白雾笼罩的洞府前,身为天渊城青冥卫,向之礼自然也有一处灵地分配。
“陆前辈稍等一二,容晚辈打开洞府禁制。
向之礼客气说了声后,翻掌间灵光涌动,手心处蓦然浮现出一块金濛濛禁制令牌来,口中念诵几句咒语后,打出一道金色光柱。
淡淡白雾自行消散开来,向之礼伸手请让,陆阳从容踏步入内。
“风老怪,你看看我带谁来了?”
陆阳跟着向之礼穿廊过户,踏入洞府一处幽静阴寒的庭院,就听到向之礼献宝一般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另一道陆阳熟悉,却异常虚弱的苍老声音:
“老向,还能有谁来?莫非你又结交了什么飞升修士?但老夫身中的诡异诅咒,就连赵无归赵天卫看了都没法子,你还是别浪费人情和灵石了吧。”
此声音,正是风老怪之声,只是比之过往的中气十足,显得萎靡不振!
向之礼推门而入,笑嘻嘻的说道:
“嘿嘿!风老怪,你见了这位前辈,也会大吃一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