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G扛不住了，EZ前期打不过卢锡安，后期打不过女警，这阵容选出来完全没有节奏。”
对于WE来说，这个阵容是要靠上中野发力的。
可是现在上单崩了，中野也没站出来。
打着打着，反...
洛杉矶斯台普斯中心的穹顶之下，金色雨尚未停歇，镁光灯却已如暴雨倾盆。IG七人站在聚光灯中央，召唤师奖杯在袁慎手中泛着冷冽又温润的光泽——那不是镀金，是实打实的纯银基底，经年累月被无数冠军之手摩挲出的哑光包浆。他拇指无意识地蹭过杯沿一道细微划痕，那是去年决赛时香锅激动挥臂撞上奖杯留下的印子。此刻这道痕正映着灯光，像一道未愈合却已结痂的勋章。
后台通道口，Rookie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亮着，是Kakao刚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一张泛黄的旧训练室合影，时间戳显示是2015年冬训，照片里九个人挤在狭小的玻璃隔间里，Kakao把胳膊搭在Rookie肩上，Rookie胖乎乎的脸颊被挤得变形，而袁慎站在最边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双手插兜，眼神没看镜头，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照片下方，Kakao只打了两个字：“还在。”
Rookie没回。他抬眼，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袁慎侧脸上。那张脸比去年瘦了些，下颌线更锋利，但笑起来时右颊仍会浮起一个极淡的酒窝，和照片里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起S5决赛前夜，Kakao塞给他一瓶烧酒，说：“小胖子，明天你要是输了，我就把你抱去吃海底捞。”Rookie当时咕嘟灌了半瓶，辣得眼泪直流，却硬撑着说：“哥，我赢了你请我吃。”结果他赢了，Kakao真带他去了魔都那家总排队的店，点了一整桌毛肚和鸭血，自己却只喝白开水。后来才知道，Kakao胃出血住院一周，瞒着所有人。
“想啥呢？”香锅一巴掌拍在他后颈，“走啊，王校长在电梯口堵着呢！”
Rookie把手机塞回口袋，指尖触到屏幕背面微微发烫。他跟着往前走，高跟鞋踩在红毯上的声音被淹没在山呼海啸里。可就在拐角处，余霜举着话筒迎上来，身后跟着导播组。她今天穿的是墨蓝色丝绒长裙，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IG队徽胸针。“Brown，最后一个问题——”她声音清亮，像一泓活水劈开嘈杂，“如果现在给你一次重选队友的机会，你会换掉谁？”
全场霎时安静。连远处DJ混音的鼓点都顿了一拍。
袁慎没立刻回答。他看见余霜耳后一小片细汗，在强光下泛着微光；看见她攥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发白；看见她睫毛快速颤动了两下，像一只被强风压弯又倔强弹起的蝶翅。这让他想起MSI小组赛最后一场，EDG对ROX，余霜在解说席突然失声三秒，只因看到Deft的霞在龙坑边缘极限闪现躲掉Faker的落日，那瞬间她忘了呼吸。后来袁慎在后台撞见她蹲在消防通道里哭，鼻涕泡都冒出来了，还死死捂着嘴不让人听见。
“我不换。”袁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前排观众齐刷刷向前倾身，“因为我的队友，从来就不是‘选项’。”
余霜怔住，瞳孔里映出袁慎背后巨大的IG队标，像一面燃烧的旗帜。
“他们是我选的，也是选我的人。”袁慎目光扫过香锅油光锃亮的额头、Imp正偷偷往嘴里塞薯片的嘴角、小明把玩着泰坦皮肤模型的指尖，“比如香锅，去年他说要学盲僧踢球，我陪他练了七十三天，每天凌晨三点，训练室地板上全是他的汗渍。Imp答应加盟那天，我给他发了二十七封邮件，附件全是德玛西亚杯他单杀Uzi的录像剪辑。小明第一次来试训，我让他用泰坦勾中十次移动靶，他失败九次后，第七次成功时，我直接把他拉进主力阵容——因为第九次失败后，他跪在地上擦汗的样子，和我当年在网吧通宵打Rank输掉一百局后一模一样。”
香锅“噗嗤”笑出声，薯片渣喷了Imp一脸。Imp抹着脸骂：“草，谁让你提这个！老子那会儿以为你是来挖墙脚的诈骗犯！”话音未落，小明突然把泰坦模型朝他脑门砸过去：“闭嘴！再提德玛西亚杯信不信我下次辅助你选锤石？”
哄笑声炸开。袁慎却没笑。他盯着余霜，一字一句：“所以问题不该是‘换谁’，而是——谁敢换？”
余霜喉头滚动了一下，话筒差点脱手。她忽然明白为什么IG能赢：不是因为蛇女反向R闪多炫酷，不是因为香锅皇子EQ飞得有多准，而是当所有战队把BP当作精密手术时，IG在用血肉之躯缝合每一处裂痕。Kakao走后，Rookie从“需要保护的小胖子”变成“必须扛旗的指挥官”，没人教他怎么在三十秒内判断五条兵线的生死，他只是看着满屏飘红的击杀数，把鼠标移向蛇女图标，点了确认。
电梯门缓缓合拢。袁慎最后回头，看见余霜还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耳后那片微汗。他忽然说：“霜姐，明年鸟巢，你当解说。”
余霜猛地抬头，嘴唇微张。袁慎已经转身，背影融进电梯幽蓝的光里。
酒店套房里，王校长正对着笔记本电脑皱眉。屏幕上是份加密文档，标题《S7版本前瞻及IG应对策略》，页眉印着拳头公司内部水印。他食指重重敲击桌面：“这帮美国佬疯了！真要搞七Ban下单？还把凯南、兰博、杰斯全调成T0.5？”
袁慎靠在窗边，手里转着枚铜制骰子——六面分别刻着凯南、卢锡安、泰坦、辛德拉、蛇女、盲僧。这是他每晚必做的功课：掷出哪个英雄，当晚就复盘该英雄三年内所有世界赛名场面。骰子在指间翻飞，像一颗不肯停摆的心脏。
“Ban不了的。”袁慎忽然开口，骰子“嗒”一声落进掌心，“去年他们Ban船长，我说服教练让我练吸血鬼；今年Ban凯南，我让青训生拿纳尔打韩服Rank。真正难防的不是英雄，是这个念头——”他摊开手掌，骰子静静躺着，“当所有人觉得‘他肯定要掏这手’时，他偏要掏个没人想到的。”
王校长一愣：“比如？”
袁慎把骰子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比如S7，我打算首发奥恩。”
“哈？”王校长呛了口水，“那个铁匠？去年他出场率0.3%，连职业选手都懒得练！”
“所以才安全。”袁慎笑了，窗外霓虹映进他瞳孔，碎成一片星河，“当全世界盯着凯南的雷电和卢锡安的子弹时，没人会防一把锤子。”
次日清晨，IG全员出现在酒店顶楼泳池。阳光刺破云层，水面碎金跳跃。香锅第一个跳下去，水花溅湿了Imp刚熨好的西装裤脚。Imp抄起池边毛巾甩过去：“麻辣香锅你妈喊你回家吃饭！”香锅在水里扑腾：“叫啥？叫我媳妇儿？”
袁慎没下水。他坐在池边，赤脚浸在微凉的水里，手机屏幕亮着，是LPL官方刚发布的公告：《关于设立“IG黄金时代专项基金”的通知》。文件末尾一行小字刺入眼帘：“首批资助对象：长沙某高中电竞社（指导教师：Zoom）、娄底市青少年宫编程班（主讲：刘青松）……”
他点开附件，里面是份长长的名单，密密麻麻三百多个名字，全是十六岁以下、家庭困难却坚持打Rank的少年。每个名字后面标注着段位、常用英雄、所在城市。翻到最后一页，他看见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Brown（袁慎），ID：IG_Brown，申请事由：以冠军身份为家乡少年提供长期训练支持。”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袁慎想起昨夜骰子落进掌心的触感——那不是金属的冰凉，是滚烫的。
“发什么呆？”Rookie游过来，水珠顺着下巴滴在平板电脑上，“王校长刚说，基金会启动资金，他出八成。”
袁慎没说话，只是按下了发送键。
屏幕跳出提示：【申请已提交，预计48小时内审核通过】
泳池边，Imp正把薯片袋子折成纸鹤，扔进香锅嘴里。小明用泰坦钩索勾住池边遮阳伞，荡着秋千大笑。阳光太盛，袁慎眯起眼，恍惚看见八年前那个钻进网咖后巷抽烟的少年，烟头明明灭灭，像一颗将熄未熄的星。
而此刻，斯台普斯中心穹顶之上，电子屏正无声切换画面：IG夺冠瞬间的慢镜头。袁慎的蛇女在塔下闪现，石化凝视的蓝光漫过Bang男警的脚踝，像潮水漫过礁石。镜头拉远，整个峡谷沐浴在胜利的金光里——可就在画面最边缘，一扇未关闭的训练室门缝里，露出半截旧鼠标线，缠绕着褪色的IG队标贴纸。
那根线，细得几乎看不见。
却一直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