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从一证永证开始成神 > 第590章 长街落刀,宗师止步
    司徒承曜抹去嘴角的血,手刚落下,目光已经重新盯住叶霄。
    刚才那两刀很重。
    可叶霄握刀的右手也在抖。
    很轻。
    若非牵锋一直咬着那条刀路,连他都未必看得出来。
    左肩更加明...
    万药楼前院静室,青砖铺地,三面素墙,唯有一扇木格小窗透进天光。窗下摆着一张紫檀矮案,案上香炉一缕青烟将散未散,炉旁搁着半卷《百草经注》,纸页微黄,边角已磨出毛边。案侧一只蒲团,上面还留着浅浅凹痕,显是有人常坐。
    司卫叩门三声,无人应。
    再叩,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进”。
    门开时,香风微涌,混着陈年药气与一丝极淡的雪松冷意。静室中央并未见人,只有一袭玄色广袖垂在案后,袖口绣着暗金云纹,针脚细密如发。那人背对门立着,正伸手取炉中余烬,动作不疾不徐,仿佛门外不是镇城司第七处副使,而是来讨一味安神散的寻常客人。
    叶霄踏进门槛,未落步,先停在距案三尺之处。
    掌案司吏随后而入,手中捧着一叠封签齐整的卷册,最上一本封皮未题字,只压着一枚朱砂未干的“壬八”印——那是主卷封印,尚未结案,却已盖下定调。
    静室里静得能听见香灰簌簌坠落之声。
    那人终于转过身来。
    面容清癯,眉骨微高,一双眼沉静如古井,瞳底却似有寒潭暗流。他年约四旬,鬓角已有霜色,右手食指与中指略显枯瘦,指腹覆着薄茧,是常年执笔、点药、掐诀留下的印记。腰间悬一枚玉珏,非金非石,通体墨黑,只在光下隐隐浮出一线赤纹,像一道未曾愈合的旧伤。
    万药楼楼主——沈砚。
    他目光扫过叶霄肩头那枚银螭衔云副使徽,又掠过掌案司吏手中卷册,最后落在西墙方向——那里虽隔着两进屋宇,却仿佛能透过砖石,看见那堵被撬开的墙,那几只刚启封的木箱,那一册册摊在长案上的总清账。
    他未惊,未怒,甚至未皱眉。
    只轻轻一笑,抬手将香炉盖拢:“叶副使来得早。”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石子投入深水,激起无声涟漪。
    叶霄未应笑,只道:“沈楼主认得我?”
    沈砚指尖拂过玉珏赤纹:“元武山内门百席,三年前断‘沧溟七煞’于北邙山脊,斩阴傀十七具,碎魂幡三面,未留一具全尸——这等事,王城稍有些耳目的人都听过。”
    他顿了顿,目光微垂:“只是没想到,您会来查万药楼。”
    “不是查万药楼。”叶霄道,“是查壬八。”
    沈砚颔首:“自然。可壬八货走万药楼内库,验牌、过柜、交割,每一步都在我楼中发生。您既来了,便不只是查货,更是查人。”
    “查人?”叶霄抬眼,“查谁?”
    沈砚忽然抬手,指向自己心口:“查我。”
    他语声平缓,无悲无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壬八八批血货,八笔验牌银,前八笔八号交割,楼主私押——八道印,都在这里。”他指尖点向案上那叠卷册,“您若要人证,我便是;若要供词,我即写;若要定罪文书,我亦可自书伏辩。”
    掌案司吏手指一紧,卷册边缘微微翘起。
    叶霄却未动容,只问:“你知不知,血引所取何物?”
    沈砚答得极快:“取活人精血为引,辅以髓引炼化,成‘蚀骨膏’,专破护脉罡气,三息溃脉,五息断经,七息……神魂俱销。”
    “取谁的血?”
    “有籍者,流民、逃役、黑户、边军遗孤。”
    “抵债者?”
    “债主是九皇子府典药司。”
    “废字所指?”
    沈砚喉结微动,终于迟滞了一瞬。
    他未看叶霄,只望向窗外那线将明未明的天光,声音低了三分:“废,是试引不成者。血不纯,髓不凝,引火反噬,七窍溢黑血而亡。尸身……焚于后巷陶窑,灰掺入新焙药粉,充作‘止痛散’基料,售予贫户医疮。”
    静室陡然一寂。
    香炉中最后一丝青烟断了。
    掌案司吏呼吸一滞,指甲掐进掌心。
    叶霄却仍站着,连睫毛都未颤一下:“你记这么清。”
    “我记了十二年。”沈砚缓缓道,“万药楼开张那日,我亲手写下第一笔血引,名唤‘阿沅’,十二岁,南陵水患失亲,卖身抵药债。她死在第三年冬至,引火反噬,烧穿肺腑,临终前问我……‘沈先生,我的血,真能换回娘的药么?’”
    他停了停,袖中手指蜷起,骨节泛白:“我没答。”
    “后来呢?”
    “后来我每年冬至,都会在静室焚一炷香,香名‘沅引’。”
    叶霄沉默良久,忽道:“你若早说这些,今日不必站在这里。”
    沈砚摇头:“我说了,您信么?”
    “信。”叶霄道,“我信你说的每一个字。”
    沈砚一怔。
    叶霄目光如刃:“但信,不等于赦。”
    “壬八八批货,是您亲自押的?”
    “是我。”
    “验牌银,您经手?”
    “是我。”
    “西墙夹库,您建的?”
    “是我。”
    “总清账,您续的?”
    “是我。”
    叶霄点头:“很好。”
    他忽然抬手,从袖中取出一物——非印非符,乃是一枚半寸见方的乌木牌,正面刻“永证”二字,背面浮雕一株盘根错节的老槐,枝桠间隐现七颗星点。
    沈砚瞳孔骤缩:“……永证牌?”
    “一证永证。”叶霄将木牌置于案上,推至沈砚面前,“你可知此牌来历?”
    沈砚未触,只凝视:“元武山秘传,唯内门百席以上可持,非授功,非赐职,乃证道之凭——持此牌者,所言即契,所判即律,所断即天纲。”
    “不错。”叶霄道,“今日本座持此牌,不为镇城司,不为第七处,只为一证。”
    他一字一顿:“证你十二年藏污纳垢,证你明知故犯,证你借药为刃,杀人无形。”
    沈砚闭目,再睁眼时,眸中竟无惧意,唯有一片荒原般的疲惫:“那您想如何证?”
    “不证死,不证生。”叶霄道,“证你余生,为证所缚。”
    沈砚神色微动。
    叶霄已转向掌案司吏:“取‘锁脉契’。”
    掌案司吏一凛,立刻自怀中取出一卷素帛,帛面以朱砂绘就繁复锁链纹,链首为麒麟吞钩,链尾则悬一空环。
    “沈砚。”叶霄直呼其名,“你认罪否?”
    “认。”
    “可愿承契?”
    “愿。”
    “可敢受锁?”
    沈砚低头看着那枚永证牌,良久,伸手拈起,指尖抚过“永证”二字凹痕,忽而低笑一声:“我早该想到……元武山荐你来镇城司,不是为查案。”
    “那是为何?”
    “是为锁脉。”
    话音落,他自行解下腰间玉珏,置于案上,露出颈后一片苍白肌肤——那里没有痣,没有疤,唯有一道极细的暗红横纹,如一条沉睡的赤蛇,自耳后蜿蜒至脊椎末端。
    叶霄目光一凝。
    掌案司吏倒吸一口凉气:“……伏脉印?!”
    沈砚颔首:“十二年前,我以自身伏脉为引,替九皇子府炼制第一批蚀骨膏。此后血脉渐染药毒,伏脉异化,已不能离血引三日。离则筋脉逆冲,七窍流血而亡。”
    他抬眼,直视叶霄:“所以您不必锁我四肢,锁我丹田,锁我神魂——只需锁住这道伏脉,我便永世不得脱契。”
    叶霄不语,只将锁脉契展开,朱砂纹路在晨光下泛出幽光。他指尖凝起一缕银芒,非剑气,非真元,乃是最纯粹的“证道之力”,如丝如缕,缠向沈砚颈后赤纹。
    就在银芒将触未触之际——
    静室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紧接着是司卫低喝:“站住!”
    一人闯入院中,未着官服,只披灰氅,腰悬一柄无鞘短刀,刀柄缠着褪色红绳。他面容冷峻,左颊一道斜疤直至耳根,步履如风,目光如钉,直刺静室门口。
    叶霄动作未停,银芒继续落下,稳稳缚住伏脉赤纹。
    那人已至门前,却未进,只站在光影交界处,声音沙哑如砾石相击:
    “叶副使。”
    “我是临渊坊守夜人,谢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上永证牌,又落回叶霄脸上:
    “壬八八批货,最后一批交割那夜——”
    “我亲眼看见,有人从万药楼后巷抬出三具尸体。”
    “不是焚于陶窑。”
    “是运进了四皇子府西角门。”
    叶霄缚脉的手,终于停了一瞬。
    沈砚闭目,唇角却缓缓扬起,极轻,极冷,像一弯将沉的月。
    掌案司吏猛地抬头,手中卷册哗啦滑落一地。
    静室之外,天光骤亮,刺破最后一层薄雾。
    而万药楼高檐之上,一只漆黑鸦影掠过,翅尖沾着未散的夜露,飞向四皇子府方向——那里,晨钟正响第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