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后采访是安排今日首发出战的小天登场发言。
主持人希然将话筒递到其面前，问了几个游戏内不痛不痒的问题。
vampire看看镜头前的小天还跟林昊几人打赌。
“我赌他到倒数第二个个问...
北川推开门的时候，食堂里只开着两盏泛黄的节能灯，不锈钢餐台边缘结着薄薄一层水汽，像刚被谁用湿抹布匆匆擦过又没来得及晾干。Xun跟在他身后半步，球拍还攥在手里，指节微微发白，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节奏慢得近乎迟疑。
“哟，还没人？”北川抬手敲了敲打饭窗口的玻璃，声音不大，却惊得里面正低头刷手机的阿姨猛地抬头，眼圈底下挂着两团青黑。
“哎哟，是北川啊？还有Xun？这都几点了——”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秒针刚跳过十二，“快十一点了！食堂早该锁门了……不过你们要是饿，我这儿还温着两份蛋炒饭，刚出锅的，油星儿都还浮着呢。”
Xun没说话，只是把球拍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裤兜，肩膀松了一点点。北川朝他瞥了一眼，见他耳根处那块皮肤颜色浅了些，才转回头笑着对阿姨说：“那就谢了，多加点葱花。”
阿姨麻利地掀开保温桶盖子，一股热腾腾的镬气混着蛋香直往上冲。她舀饭时手腕一抖，金黄的蛋块簌簌落在晶莹的米饭上，又撒了一把翠绿的小葱，动作熟稔得像演了十年的老戏。
两人端着托盘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窗外是JDG基地后院的篮球场，铁丝网锈迹斑斑，几只流浪猫蹲在篮板下舔爪子，尾巴尖轻轻晃动，像在数秒。
Xun低头扒了两口饭，米粒粘在嘴角也没抬手擦。北川用筷子尖戳了戳自己碗里的一小块煎蛋，蛋黄微溏，颤巍巍地晃着光。
“你爸……真没来看过你比赛？”北川忽然问。
Xun手顿了顿，米粒从筷尖滑落，掉回碗里，溅起一点细小的油星。
“一次都没有。”他声音很轻，几乎被食堂顶上老旧排气扇嗡嗡的杂音吞掉，“连我第一次打LPL，他都在老家修拖拉机。说是‘电竞？不就是打游戏？我小时候也打’。”
北川没接话，只把筷子搁在碗沿，静静等着。
Xun笑了笑，这次倒不是强撑的弧度，而是嘴角往下压了压，露出点真实的涩意：“后来我拿了冠军，他倒是给我发了条微信——就一句：‘听说你拿钱了？’”
北川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我没回。”Xun夹起一块蛋塞进嘴里，嚼得很慢，“其实那天Bin爸说的那些话……没那么难听。他说‘你儿子现在挺风光啊’，又问我爸是不是也觉得丢人。我爸就在旁边坐着，一声没吭。Bin爸还拍了拍我爸肩膀，说‘老哥别怕，现在孩子出息了，比考公强’。”
他停顿了几秒，目光落在窗外一只猫甩尾巴的动作上，眼神有点空。
“可我爸回家后，把我的奖杯收进了柜子最底下，垫在三本《农机维修手册》下面。”
北川忽然想起去年冬训时，Xun有次半夜三点溜进训练室，戴着耳机看自己2021年MSI决赛的录像。画面里年轻的Xun在野区绕后，闪现秒杀C位，镜头切到他摘下耳机仰头大笑的侧脸，额角全是汗，眼睛亮得吓人。北川当时悄悄录了屏，后来剪成三十秒短视频发在私人小号上，配文是：“他笑起来的时候，好像从来没被谁否定过。”
可此刻坐在对面的Xun，正用勺子慢慢搅着饭粒，把蛋黄碾碎，混进白饭里，变成一种模糊不清的淡黄色。
“你说……”Xun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如果当初我没选这条路，现在是不是就不会听见有人说‘你爸都不来’‘你家不支持你’‘你靠什么坚持下来的’……这些话就像游戏里的debuff，叠多了，技能CD都变长了。”
北川望着他，忽然说：“你记得我们第一次双排吗？”
Xun一怔。
“那时候你还在LSPL，我刚转会JDG。某天晚上你私聊我，说‘北川哥，能带我打把Rank吗？我想试试打野’。我说行，结果你拿了盲僧，十分钟就四杀，二十分钟野区全控，二十八分钟带着兵线把对面水晶塔拆成灰。最后结算界面，你ID后面弹出个金色小字——‘全场MVP’。”
北川顿了顿，把筷子轻轻放下：“可你退出游戏前，没截图，没发微博，也没跟任何人提。我就问你为什么。你说——”
“‘因为这不是我的主场。’”Xun接上了，声音轻得像叹息。
“对。”北川点头，“可你知道吗？那天之后，我记住了你的ID，记住了你打盲僧的习惯，记住了你绕后前总爱在草丛里等三秒再进场……这些都不是数据，是感觉。就像你爸没看过你比赛，可全世界都知道Xun是谁。”
Xun抬起眼。
北川看着他，目光沉静：“你不需要别人替你证明什么。你站在那里，野区就是你的地图；你按下F6，镜头就自动追着你跑。这是天赋，也是实绩。不是哪个爹一句话就能删掉的。”
Xun没说话，只是慢慢把勺子放回碗里，金属轻碰瓷碗，发出清脆一声“叮”。
窗外，一只猫突然窜上篮板，尾巴高高扬起，像一面小小的旗。
就在这时，Xun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扫了一眼，屏幕亮光映在他瞳孔里，是一条未读消息——来自BLG官方群。
【丹妮】：@所有人 明早九点，全员基地集合。新版本BP模拟赛启动。重点：AP上路体系实战验证。另，Viper已确认回归训练。
Xun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点进去，也没划走。
北川没看手机，只低头喝了口汤，热汤滑进喉咙，暖意缓缓下沉。
“你猜丹妮这次准备怎么打JDG？”他忽然问。
Xun终于收回视线，扯了扯嘴角：“还能怎么打？维克托+冰女+兰博，中路让Knight玩沙皇，下路Viper拿烬——她巴不得把我们三路全摁在塔下补刀。”
“那要是Bin拿出剑姬呢？”
“剑姬？”Xun嗤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球拍，在掌心轻轻磕了两下，“他现在连Q技能命中率都卡在63%，还想单带？丹妮看见他选剑姬，估计BP阶段就得笑出声。”
北川也笑了：“可你忘了，上个版本，Bin哥可是靠剑姬在季后赛砍下过五杀。”
“那是他状态好。”Xun摇头，“现在？他连训练赛都开始偷懒了。昨天复盘，他对着自己三十七分钟的分均输出图，说‘差不多得了’。”
北川沉默片刻，忽然道：“他不是不想赢，是怕赢了之后，又要面对更多‘你凭什么’‘你靠谁’‘你还能火多久’。”
Xun抬眼看他。
“就像你爸。”北川平静地说，“有些人的否定，从来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他们害怕你真的够好——好到他们再也找不到理由把你关在盒子里。”
Xun握着球拍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远处，食堂门口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踩在地砖上的节奏干脆利落。两人同时抬头，看见On抱着一摞资料站在门口，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完澡。
“嚯，你们俩躲这儿吃独食？”On走近，把资料往桌上一放，顺手抽走Xun手边的球拍，翻过来瞅了眼底胶磨损程度，“啧，这胶都快磨平了，还打？”
Xun没抢回来，只懒洋洋道：“打不动了，手软。”
On把球拍塞回他手里，顺手揉了把他的后脑勺，力道不重，却带着点久违的熟稔：“手软？我看你是心软。Bin那事儿，丹妮昨晚找我聊了半小时，说你不肯签战术调整协议，就因为怕他反弹。”
Xun一愣：“她找你？”
“不然找谁？”On耸肩，“总不能找Knight吧？他现在连自己BP笔记都快写成论文了，哪有空管你这点‘情绪内耗’。”
北川听着，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摸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是先锋赛决赛后台的监控片段。画面里Bin独自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镜头，手里攥着那张印着“先锋赛最佳新人”的奖状，纸角已被捏得发皱。他低头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它折成一只纸鹤，放进训练服口袋。
视频只有十五秒，没有声音。
Xun盯着屏幕，呼吸微微一滞。
“他不是不在乎。”北川轻声说，“他是太在乎了，所以连庆祝都不敢大声。”
On伸手按住Xun肩膀，力道沉稳：“丹妮的意思是——这赛季，我们不陪他演‘天才少年’了。他得学会当个职业选手。而你，Xun，也不用再当那个‘永远懂事的大哥哥’。你有权利生气，有权骂他，有权把他踢出训练赛，也有权——”
他顿了顿，看向Xun的眼睛：
“——亲手把他拽回正轨。”
Xun没说话，只是把手机还给北川，低头又吃了口饭。蛋黄已经凉了，但米粒还是温的。
窗外，那只猫跳下篮板，轻盈落地，尾巴尖最后晃了一下，消失在铁丝网缝隙里。
北川掏出随身带的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袅袅升腾。他喝了一口，茶香混着枸杞的微甜在舌尖化开。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你之前问我，现在舆论压力大，还是以前大。”
Xun抬眼。
北川笑了笑，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杯底与瓷砖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以前是骂你的人多，现在是爱你的人太多——多到想把你做成AI短剧主角，多到连你输掉的每一波兵线，都有人截图分析‘纯情这波漏刀，是不是暗示心理状态不稳’。”
Xun终于笑出了声，是真的笑，眼角微弯，肩膀跟着抖了抖。
“可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北川望着他，“那些做短剧的人，根本没看过你凌晨四点还在复盘的录像；他们不知道你为了一波视野差，重打了七遍同一段野区路线；更不会明白，你每次赛前搓手指的小动作，不是紧张，是在默念自己野区刷新时间表。”
Xun低头，看着自己右手——食指和中指关节处，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鼠标留下的印记。
“所以啊，”北川合上保温杯，“别管他们拍什么。你只要记住——你打野，不是为了让他们截图、配音、加特效、上BGM；你打野，是因为你喜欢听蓝Buff刷新时那声‘叮’，喜欢Gank成功后队友那一声‘漂亮’，喜欢赢下比赛时，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声音。”
Xun慢慢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他抬头，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暮色正一寸寸漫过篮球场铁网，浸染整片空旷场地。远处训练馆楼顶，JDG的队标在余晖里泛着微光，像一枚尚未冷却的勋章。
“北川。”他忽然叫他名字，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嗯？”
“下次双排，还带我吗？”
北川没答，只是伸手，把桌上那副旧球拍推到Xun面前。
“先赢我三局再说。”
Xun低头看着球拍，橡胶颗粒微微泛黄，握柄缠着的黑色胶布边缘已有些起毛。他伸手握住，指尖摩挲着那熟悉的纹路，仿佛握住一段未曾断裂的时光。
“行。”他抬眼，眸子里映着窗外最后一缕夕照，亮得灼人，“不过——得加注。”
“什么注？”
Xun勾起嘴角，终于有了点从前那个“野区疯狗”的影子：
“谁输了，谁就去丹妮办公室，当着全队面，念一遍《BLG最新版战术守则》第三章第七条。”
北川一愣，随即大笑出声，笑声撞在食堂空旷的墙壁上，嗡嗡回响。
窗外，暮色彻底沉落。
训练馆顶灯次第亮起，如星群初燃。
而野区，永远在刷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