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晋级名单宣布后,工作人员并没有让选手离开录制区。
制片人走到主持人旁边,低声交代了几句。主持人对着镜头说完一段串词,林远从中捕捉到几个关键词:“第二轮”“装具”“两小时”。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上午十一点二十。
贝克从评委席起身,走到选手工区前面。“第一轮晋级的几位,请回到各自工位。第二轮十五分钟后开始。”
林远走回3号工位,林父走回4号工位。两人隔着一条过道,都没说话。戴维斯拎着工具包从另一侧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三个工位,三个晋级者——林远3号,林父4号,戴维斯1号。
第二轮计时开始前,工作人员推着小推车过来,给每个工位发了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一小块黄铜板和几根铜棒,尺寸不大,够做护手和刀尾。题目卡上写着:自行挑选柄材完成装柄和刀面精磨,时长两小时。测试环节将在
锻造结束后进行。
林远在心里过了一遍时间。两小时,装柄加精磨,不算宽裕,但够用。他走到录制区侧面的材料架前,架子上码着各种柄材——鹿角、沙漠铁木、米卡塔、黑胡桃木、枫木块,还有几块纹理漂亮的稳定化木。旁边摆着几块皮
料,深浅不一,最上面那张是深棕色的植鞣革,厚度适中。
他先看了鹿角。弧度自然,握感好,但手工修形太费时。米卡塔最省事,质感却一般。他的目光在沙漠铁木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旁边一块黑胡桃木上。木料纹理细密,颜色沉稳,硬度适中,手工和机器都能快速处理。
他选了黑胡桃木,又从皮料里抽出那张深棕色的植鞣革,一同带回工位。
林父也在材料架前站了片刻。他拿起一段鹿角,手指顺着表面捋了一遍——靠近根部的那段直径合适,截面接近正圆,壁厚足够,髓腔不大。他带着鹿角回到工位。
戴维斯选了黑色米卡塔,动作最快,已经朝砂带机走去。这时,第二轮计时正式开始。
林远先把刀坯从工作台上拿起来,用棉布擦干净。第一轮淬火之后,刀身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氧化皮,需要先精磨掉。他走到砂带机前,换上细目数砂带,从四百目开始往上走。
他的节奏很快。砂带机的声音在录制区里响起来,刀身在砂带上匀速移动,氧化皮被一层一层磨掉,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金属。每换一目数,他就停下来用绒布擦干净,对着灯光检查平整度,然后继续。
四百目,六百目,八百目,一千目。到一千目的时候,刀身表面的金属光泽开始显现——不是镜面,是一种均匀的哑光。他把刀身擦干净,放到工作台上,开始处理刀柄。
他在锻打时就预留了窄柄茎。先用砂带机把柄茎两侧打磨平整,卡尺一量——宽度正好够做贴片式木质握柄。他把那块黑胡桃木切成两片贴合柄茎的贴片,各约六毫米厚,然后用环氧树脂将木贴片粘在柄茎两侧,夹具紧压。
等胶的工夫,他把那块植鞣革摊开,用刀坯在皮面上比了一下。猎刀全长不到三十厘米,皮料够用。他用钢尺和划线笔在皮面上勾出刀鞘的轮廓,留出缝合边距,然后用剪刀裁下来。皮鞘做得简易——对折,两侧用预先打好
孔的皮线缝合,刀口处翻边,背面留了一个皮带环。他缝了不到十分钟就收了针,把皮鞘搁在工作台角落。
趁着胶还没完全固化,他拿起皮鞘继续收尾——用砂纸把边缘磨圆,又用锥子在鞘口两侧各加了两个装饰性的铜铆钉。做完这些,他把猎刀插进皮鞘试了试——松紧刚好,刀柄露出一截,拇指一推就能出鞘。此时胶水也差不
多固化完毕。
胶水固化后,他用砂带机把木贴片的轮廓打磨出来,从清根过渡到刀柄中段再收窄。黑胡桃木的纹理在打磨中浮现——深褐底色上铺着细密的年轮纹路,砂带机带过后表面温润。握持处他留了略微鼓起的弧面,贴合掌心。
砂带机打磨木料时,细密的木屑飞起来,带着胡桃木特有的微苦气味。
木质握柄成形后,他又从材料架子上找来一卷细尼龙线,细细地缠在了刀柄上。尼龙线吸汗防滑,握上去手感扎实。
他开始做护手。黄铜板先用砂带机侧边粗磨出刀根形状,再用锉刀修边。黄铜屑落在工作台上,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金光。
护手的贴合度是关键。林远把护手套进刀根,指腹沿接缝滑过,发现左侧高了零点几毫米。取下来,锉刀轻轻锉两下,再套上去,再摸。接缝平了。
他用环氧树脂把护手和刀根粘合,夹具固定。胶水固化的空档里,他又把整把刀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刃面平整、柄材贴合紧密,皮鞘松紧合适。
另一侧,林父一直用手工处理鹿角。
他没用砂带机,全程靠锉刀与砂纸。鹿角表面的粗糙角质层得先锉掉。他坐在凳子上,鹿角夹在膝盖间,双手握锉,一下一下推。锉刀过鹿角的声音与过木头不同,更脆,带着细碎的摩擦声。角质层一层一层剥落,露出底下
米白色的骨质。每推几下,林父就停下来,指腹摩挲表面,确认平整度,换个角度继续。
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鹿角在他手中慢慢变得流畅,从粗犷的原始形状变成贴合掌心的握柄。清根处的过渡尤其细致——他用小号半圆锉在鹿角根部锉出一道浅弧,让食指握上去时刚好卡住。
鹿角修形用了将近四十分钟。他搁回工作台,退后一步端详,再拿起来握了握。握感对了。
他开始处理护手。黄铜板用手工锯切出粗胚,再用锉刀一点一点修边。每锉几下,他就把护手套到刀根上试,指腹探接缝,把需要调整的地方用铅笔标出,取下来继续锉。反复试了五六次,每次只锉掉极少量。最后一次套上
去,接缝几乎看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