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君婥听到身后的动静,面色一变,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头。
九玄大法能让她敏锐地察觉到气息变化,加上奕剑术的推演之力,能让她快速找到神龙的薄弱点。
她向前冲去,猛然直接趴在地上,身后的神龙直...
寇仲指尖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一叩,木纹震颤出细微嗡鸣,却未起身。他抬眼扫过房顶两人,目光如刀,在边不负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停了半息,又掠向白衣男子——那人身形挺拔如松,衣袂无风自动,袖口银线绣着半卷云篆,正是慈航静斋独有的“清圣纹”。寇仲喉结微动,没说话,只将左手缓缓按在腰间横置的厚背斩马刀刀柄上。刀鞘是青竹所制,三道朱砂符咒缠绕其上,末尾一点殷红未干,像是刚画完不久。
边不负嗤笑一声,足尖轻点瓦脊,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飘落院中,黑袍翻卷间带起一股阴寒腥气,院中几株秋菊竟瞬间枯萎蜷缩,花瓣焦黄剥落。“寇少侠好大的架子。”他指尖捻起一片枯瓣,捏碎成灰,“连起身迎客的力气都没有?莫不是……怕了?”
白衣男子亦自屋脊纵下,落地无声,唯脚下青砖裂开蛛网细纹,蔓延三尺而止。他目光沉静,望向寇仲腰间那柄竹鞘刀时,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长生诀》残页所载‘养气凝神,刀随心动’之法,你已入第三层?”
寇仲终于动了。他右手五指张开,悬于刀鞘三寸之上,掌心向下,一缕淡金色气流自指尖垂落,如活物般缠绕刀鞘游走一周,随即尽数没入竹纹之中。整柄刀鞘刹那亮起微光,那些朱砂符咒仿佛被唤醒,浮空半寸,笔画流转间竟有龙吟低啸。他这才开口,声不高,却压过了边不负方才散发的阴寒气场:“慈航静斋来问刀法,魔门长老来踩场子——二位倒是挑了个好时辰。”
话音未落,院门轰然洞开。徐子陵一身粗布短打,肩头扛着半截磨盘大的青石,额角汗珠滚落,喘息却稳如钟摆。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少年,人人赤手空拳,却步履如铁,脚掌踏地时青砖凹陷半寸深浅。最前头一个瘦高少年忽地抬手,掌心向上托起一枚铜钱——那钱正高速旋转,边缘泛起淡淡银芒,竟在空气中割出细不可察的嘶鸣。
边不负脸色第一次变了。他认得这手功夫——北魏《锻骨经》里失传三百年的“旋钱破罡”,专破内家真气屏障。可这功法早已随嵩山藏经阁大火焚尽,怎会出现在扬州城一个乞儿手上?
“徐兄弟来得巧。”寇仲侧身让开半步,竹鞘刀仍按在膝上,却已将整个院落气机悄然锁死,“这两位贵客,一位说要试我刀法,一位问我会不会养气凝神……你说,咱该先答哪句?”
徐子陵将青石往地上一顿,震得满院落叶腾空三尺,他抹了把汗,咧嘴一笑:“回帮主,弟子刚从湖西回来。水匪‘铁鹞子’昨夜劫了三艘漕船,船上押的不是米粮,是三十具桐油浸透的棺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边不负腰间软剑,“棺材盖缝里,嵌着七枚阴癸派独门‘蚀骨钉’。”
边不负袖中手指骤然收紧。蚀骨钉用寒铁与腐尸毒液淬炼,钉尖呈螺旋状,专破护体罡气——此物三年前已被阴癸派列为禁器,仅存于总坛密室。他眼角余光瞥见白衣男子袖口银线云篆微微发亮,心知对方已暗运“剑心通明”窥探自己气机波动,若此刻出手灭口,必遭慈航静斋全力拦截。
“有趣。”白衣男子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如冰泉击玉,“棺材里装的,可是高丽进贡的‘玄冰铁’?”
寇仲与徐子陵同时瞳孔一缩。玄冰铁产自长白山深处,遇火不熔,遇水反坚,隋帝杨广为造攻城巨械,三年前悬赏万金求购,至今无人得手。若真混在漕船里运抵扬州……朝廷征兵令背后,怕不只是为高丽战事。
“咳咳……”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咳嗽,一个驼背老乞丐拄着竹杖踉跄而入,浑身散发着浓重药味。他直奔寇仲面前,抖着手递上半块焦黑陶片:“帮主,湖底捞上来的……底下还压着半截铁链,链环刻着‘龙渊监’三字。”
龙渊监!隋朝最高铸兵署,直属内史省,只听命于天子。去年十二月,该监匠师集体暴毙,所有图纸付之一炬——官方说法是瘟疫,但江湖传言,是有人抢走了正在铸造的“九节鞭”设计图。那鞭以玄冰铁为芯,九节皆可离合,挥动时自带破罡音波,恰是克制内家高手的绝杀之器。
边不负忽然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齐碎:“寇少侠,你这道场底下,埋的怕不止是棺材吧?”他袍袖猛地一扬,数十枚蚀骨钉如暴雨激射,目标却非寇仲,而是院中那七八个少年脚边青砖——钉尖寒光刺破空气,直取地脉节点!
徐子陵双臂交叉挡在少年们身前,可预想中的爆裂并未发生。蚀骨钉撞上青砖瞬间,砖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金线,钉尖触及即熔成铁水,滴落地面时竟发出龙吟般的清越长鸣。那些金线正是寇仲早先刻下的《九阳神功》基础阵纹,以人血为引,借地脉阳气布成简易护阵。
“你早知道我们会来。”边不负盯着寇仲按在刀鞘上的左手,声音嘶哑,“所以把整个武村寨的练功场,都改成了聚阳阵基?”
寇仲终于站起身。他解下竹鞘刀,随手插在青砖缝隙中,刀身没入三分,却震得整座院落地砖嗡嗡共振。他看向白衣男子:“圣女传人,既识得玄冰铁,当知此物需以‘地肺真火’淬炼七七四十九日。可扬州城百里之内,唯有竹花帮新修的十三座砖窑,日夜烧着青冈木炭——温度恰好卡在九百一十三度,差一度则铁脆,高一度则失灵。”
白衣男子眸光骤然锐利如剑:“你们在炼九节鞭?”
“错。”寇仲摇头,目光扫过边不负惨白的脸,“我们在炼‘镇魂钉’。”
徐子陵适时上前一步,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寸许长的乌黑铁钉,钉首雕着双头蛇纹,钉身刻满细密梵文。他声音平静无波:“昨日子时,我们用玄冰铁废料,按《长生诀》‘阴阳相济’篇重铸此钉。钉成之时,武村寨三百名第一境武者齐声诵念《金刚经》,钉尖渗出七滴赤血,已与他们气机相通。如今只要我念动真言……”
他拇指按住钉身,轻轻一碾。
三十里外,武村寨训练场上,正在演练九阳拳的三百青壮齐齐闷哼,鼻腔同时涌出鲜血,却无人停手,拳风反而愈发刚猛。田野尽头,赵长生盘坐于古槐树冠,掌心托着一方青铜罗盘,盘面二十八宿星图急速旋转,最终定格在“亢金龙”位。他猛然睁眼,吐出一口灼热白气:“东面三里,水匪巢穴地脉已断!”
边不负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他腰间软剑嗡鸣震颤,剑鞘上阴癸派徽记竟寸寸龟裂——这镇魂钉以玄冰铁为骨、三百武者精血为引、《金刚经》诵念为咒,专克魔门秘术根基。若真大规模炼成,阴癸派赖以横行的“天魔大法”将再难施展!
白衣男子忽然转身,袖中滑出一柄三尺青锋,剑尖直指寇仲眉心:“寇少侠,慈航静斋愿以《剑典》残卷换你手中镇魂钉配方。另附承诺:三年内,静斋弟子绝不踏入扬州三百里。”
寇仲却笑了。他弯腰拔出竹鞘刀,刀未出鞘,刀鞘表面朱砂符咒已尽数燃起金焰:“圣女传人,你可知为何我留着这柄竹刀不用真刃?”
他手腕轻抖,竹鞘表面金焰暴涨,映得满院如镀赤金。火焰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符文升腾,组成一幅流动的星图——赫然是扬州城水系全貌,十三条支流如银线蜿蜒,最终汇聚于城东旧码头。而码头地底,分明刻着与武村寨同源的九阳阵纹,只是规模大了百倍。
“因为真正的镇魂钉,从来不在手上。”寇仲将竹鞘刀缓缓插回腰间,金焰倏然收敛,“而在扬州城每一寸地砖之下,在每一条漕运水道之中,在……即将被征召入伍的三千青壮骨血之内。”
边不负脸色彻底灰败。他终于明白,所谓“大征兵”,根本就是陆清设下的局——朝廷征的是民夫,竹花帮送的是死士。那些被强征的青壮体内,早已被种下九阳真气种子,只需寇仲一声令下,三千人体内真气共振,足以引爆整座扬州城地脉,将官军营寨化为齑粉。
白衣男子收剑入鞘,深深看了寇仲一眼:“你赢了。但静斋的承诺,只到今日日落。”
他转身离去,白衣飘荡间,袖口银线云篆忽明忽暗,似在传递某种隐秘讯息。
边不负却站在原地未动。他盯着寇仲腰间竹鞘,忽然伸手入怀,取出一枚半透明的琥珀色珠子,里面封着一缕幽蓝火焰:“寇少侠,这‘地肺火种’本是我为阴癸派夺来的。现赠予你——助你完成最后一步。”
寇仲目光一凝。地肺火种乃熔炼玄冰铁的关键,传说中唯有地心岩浆核心才能孕育。边不负竟甘愿交出?
“条件?”寇仲问。
“我要你亲手毁掉武村寨地底的聚阳阵眼。”边不负笑容阴冷,“三日后子时,我来取阵核。否则……”他指尖弹出一缕黑气,没入院中枯菊根部,“这‘腐骨瘴’三日之内,将蔓延至整个扬州城水井。”
徐子陵脸色剧变。寇仲却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摘下腰间竹鞘刀抛向边不负:“拿去。刀鞘内层夹着阵眼拓印。”
边不负接刀在手,指尖摩挲竹纹,忽觉掌心一痛——刀鞘内壁竟刻着细如发丝的《九阳神功》心法,此刻正随他真气运转自发灼烧经脉!他怒而掷刀,竹鞘坠地碎裂,露出内衬一层薄如蝉翼的玄冰铁片,上面以血书写着八个大字:“魔门若叛,此阵自焚。”
原来从始至终,寇仲都在赌。赌边不负不敢真正撕破脸——阴癸派在扬州经营十年,暗桩遍及官府商贾,若地脉爆裂,最先陪葬的便是他们自己的根基。
边不负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如枭:“好!好!好!寇仲,你够狠!”他身形暴退,化作一缕黑烟掠过墙头,临去前甩出一枚漆黑令牌,“三日后,持此牌来总管府地牢——石龙的人头,我替你取来。”
院门再次关闭。徐子陵长舒一口气,却见寇仲面色苍白,嘴角溢出一线鲜血。他方才强行催动竹鞘刀内阵纹,已伤及肺腑。
“值得么?”徐子陵低声问。
寇仲擦去血迹,望向远处炊烟袅袅的武村寨:“陆帮主说过,天下没有白得的官身。既然要当官,就得先让朝廷明白——我们不是乞丐,不是流民,更不是待宰的猪羊。”
他弯腰拾起碎裂的竹鞘,指尖抚过那些尚未熄灭的朱砂符咒:“是猎物,是猎人,也是……猎场本身。”
此时城南酒楼,彭孝正将一叠银票推给掌柜:“三日后,所有伙计提前支三个月工钱。告诉他们,若听见城东码头传来龙吟声,立刻凿穿自家地窖,跳进去。”
城西商铺,水玲珑指尖银针闪烁,将最后一枚“镇魂钉”刺入绸缎卷轴中心。卷轴展开,竟是扬州城防图,所有箭塔位置都被红线标注,红线尽头,皆有一枚微缩的九阳阵纹。
而扬州总管府地下七丈,陆清负手立于青铜祭坛前。坛面刻满繁复星图,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赤红心脏,正随着远方武村寨三百武者的呼吸节奏,缓慢搏动。
“杨广的征兵令,明日就该到了。”言宽站在坛边,声音沙哑。
陆清微微颔首,指尖划过虚空,一滴精血没入心脏:“那就让这颗心,跳得再响些。”
赤红心脏猛然膨胀,脉动声化作实质音波,顺着地脉奔涌而出。三十里外,武村寨所有青壮同时抬头,耳中响起龙吟——那是他们体内九阳真气,第一次与大地共鸣。
整个扬州城,地砖缝隙间,悄然渗出淡金色光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