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网游小说 > 影视世界:开局降维打击 > 第六百四十三章 崩溃了,我真是崩溃了!
    当啷。
    陈晓把手里的棍子丢在一边,又拍打掉腿上沾染的灰尘,眯眼看着谢之遥跑过去,把扎进花盆堆,一脸黄泥一脸血,还有一只眼睛睁不开的谢老二扶起来。
    “你……你……你敢打我?”
    这号...
    程娟时的手指僵在半空,手机还贴在耳边,可那头的声音已经像被掐断的线,只剩下电流的嗡鸣。她没挂,也没说话,只是慢慢把手机移开,屏幕朝上,光映着她骤然失血的脸——瞳孔微缩,呼吸停滞,连指尖都泛起青白。
    谢之遥正端着茶杯吹气,见她脸色不对,茶水晃出一圈涟漪:“怎么了?”
    程娟时没答,喉结上下一滚,像是吞下了什么硬物。她把手机翻转,屏幕朝下扣在桌沿,发出“嗒”一声轻响,短促,却像敲在骨头上。
    “李总……反悔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板,“不是因为价格,也不是工艺问题。”
    谢之遥眉头一跳:“那是为什么?”
    “他说……”程娟时顿了顿,指甲无意识抠进掌心,“他刚接到一个电话,是束河那边的朋友打来的——朋友说,云苗村有风小院,住着个叫陈晓的人,前天在古城南门广场,用一台二手投影仪,给三百多个游客放了场露天电影,片名叫《谢之遥与他的五个谎言》。”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的震动。
    谢之遥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热气一缕缕散开,像他此刻正在蒸发的镇定。
    “……什么?”
    “片名就是这个。”程娟时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冷汗浸出来的清醒,“朋友说,片子剪得极狠——谢晓春在菌子火锅店后厨偷换顾客订单的监控截图、马丘山收钱删差评的微信转账记录、娜娜在直播里念错民宿名称却拒不更正的语音片段……全混着老电影胶片质感的滤镜,配上一段唢呐配乐,循环播放三遍。没人拍,没人录,可第二天,古城所有客栈前台都在问:‘谢之遥是不是真有个弟弟叫谢晓春?’”
    谢之遥缓缓把茶杯放回桌面,没发出一点声音。杯底与玻璃接触的刹那,他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放这个……目的呢?”
    “目的?”程娟时苦笑一下,嘴角扯得极薄,“朋友说,最后五秒黑屏,只打出一行字——‘本片由云苗村有风小院独家出品,导演:陈晓;编剧:现实;主演:谢家全体。’底下还附了个二维码,扫出来是谢之遥三年前发在朋友圈的创业宣言:‘我要让云苗村,成为全国最温暖的乡村。’”
    谢之遥猛地攥紧拳头,指节爆响。
    程娟时盯着他:“他不是要钱。他是在拆你的壳——你给谢之遥这个名字镀的所有金,他一块块撬下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砸在地上听个响。”
    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没敲门,门把手直接被拧开。
    许红豆站在那儿,发梢还带着束河夜风的潮气,酒意未消,可眼神亮得吓人。她手里捏着一张折叠的A4纸,边角已被汗水洇湿。
    “谢总,”她声音发紧,像绷到极限的琴弦,“刚才……我路过厨房,听见大麦和陈晓在说话。”
    谢之遥没动,只抬眼。
    “大麦问他,‘你放那个片子,不怕谢家人找你麻烦吗?’”许红豆顿了顿,喉间滚动了一下,“陈晓说——‘怕?我连他们家祖坟在哪都查清楚了。谢家老宅后山第三道坡,槐树底下埋着谢之远七岁那年弄丢的金锁片,上面刻着‘遥’字,是他妈亲手打的。可惜啊,现在锁片锈透了,字都模糊了,就像你们家那些话,说的时候光鲜,过了三年,连自己都不信了。’”
    空气凝固。
    谢之遥缓缓起身,椅子腿在地砖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卷起桌上几张未干的木雕设计图。其中一张飘落,正面朝上:谢之遥亲笔写的批注:“阿婆最爱看《穆桂英挂帅》,木雕主题定为‘挂帅’,但刀法要柔,不能凶。”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忽然伸手,将整叠图纸抓起,狠狠按进旁边废纸篓。动作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程娟时轻轻吸了口气:“他连这个都知道。”
    “不是知道。”许红豆忽然开口,声音低下去,却更沉,“是记得。”
    谢之遥转过身,脸上竟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记得?他凭什么记得?”
    “因为他看过你写给阿婆的每一封家书。”许红豆把那张A4纸摊开,推到桌中央——纸上密密麻麻印着几十行字,全是扫描件,字体稚拙,纸张泛黄,抬头赫然是“云苗小学三年级二班 谢之遥”。
    “这是……”谢之遥瞳孔骤缩。
    “你小学作业本里夹着的,被阿婆当宝贝收在樟木箱最底层。”许红豆指尖点着其中一页,“五年级那篇作文,《我的奶奶》,结尾写着:‘等我长大了,要带阿婆坐飞机,去看大海。’——可去年她摔伤住院,你借口酒店验收忙,三天没露面。”
    谢之遥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还有这个。”许红豆又抽出一张,“初一暑假日记,你写:‘阿婆说,人活着要有根。我说,我的根在云苗村。她说,那你要记得回来吃饭。’”她停顿片刻,抬眼直视谢之遥,“可你上一次陪阿婆吃晚饭,是去年重阳节。那天你订了松鹤楼的包厢,阿婆在院子里剥豆子,等你等到九点,最后把凉透的八宝饭倒进猪食桶,说‘人老了,记性不好,以为孙子今天回来’。”
    办公室里只剩空调低沉的运转声。
    谢之遥慢慢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截被钉进地里的桩。他没看那叠纸,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里有一道浅褐色旧疤,细长,斜贯指腹。
    “……他连这个疤,都知道来处?”
    “知道。”许红豆声音很轻,“他说,那是你十二岁爬老槐树掏鸟窝,摔下来时被树杈划的。当时阿婆背着你跑三里路去卫生所,路上你疼得哭,她一边喘气一边哄:‘遥遥不哭,阿婆给你唱《穆桂英》……’”
    谢之遥闭上眼。
    窗外,远处山坳里传来一声闷雷。云层低垂,压得整个云苗村喘不过气。
    程娟时忽然开口:“谢总,他不是敌人。”
    谢之遥没睁眼:“那是什么?”
    “是镜子。”程娟时一字一顿,“一面你早该照,却一直不敢照的镜子。”
    许红豆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手机,调出一段录音——背景嘈杂,有碗碟碰撞声,有猫叫,还有陈晓慢悠悠的说话声:“……其实我不恨谢家。恨多累啊,我又不是靠恨活着的。我只是有点烦——烦你们把‘云苗村’三个字,当成镀金招牌挂在胸前,转身就往村里井里倒废水;烦你们把‘谢之遥’喊得跟菩萨名号似的,结果阿婆想吃口热汤圆,得等你开完三场投资人会议;更烦你们所有人,一边嚼着阿婆腌的酸藠头,一边骂她‘老封建’‘跟不上时代’……啧,藠头是酸的,人怎么比藠头还酸?”
    录音结束,余音在寂静里震颤。
    谢之遥睁开眼,眼底一片通红,却不再有怒火,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疲惫。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张被揉皱的木雕设计图,指尖摩挲着“挂帅”二字,忽然问:“大麦……现在在哪?”
    “还在厨房。”许红豆说,“陈晓煮了两碗银耳羹,说阿婆血糖高,得吃点软乎的。”
    谢之遥站起身,径直往外走。
    “谢总!”程娟时追了一步,“你现在去……”
    “我去端碗。”他脚步不停,声音平静得可怕,“阿婆爱吃甜的,以前总嫌我熬的银耳太寡淡——今天,我得学会放三勺糖。”
    夜色浓重如墨,有风小院的灯却亮得格外暖。
    厨房里,大麦正踮脚够橱柜顶层的桂花蜜,陈晓倚在流理台边,单手搅着砂锅里的银耳,蒸汽氤氲,模糊了他半张脸。他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谢总来了?来得正好,尝尝这锅——我按阿婆教的方子,泡发四小时,小火炖足一个半钟头,火候比上次准。”
    谢之遥没应声,默默接过他递来的瓷勺,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嘴边。
    甜。
    不是齁甜,是桂花蜜的清冽裹着银耳的绵润,在舌尖化开一道温软的弧线。
    他咽下去,喉结滚动,忽然问:“她今天……有没有多吃一口?”
    “吃了半碗,还夸你火候进步了。”陈晓终于转过身,目光掠过谢之遥泛红的眼尾,停在他无名指那道旧疤上,“你小时候,是不是总蹲在槐树下,看阿婆晒藠头?”
    谢之遥握紧勺柄,指节发白:“……你怎么知道?”
    “因为每年七月十五,她都会在树根下埋三颗藠头。”陈晓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说是替你‘压惊’——压你当年摔断腿的惊,压你爸跑路的惊,压你妈病重时你半夜偷哭的惊。今年……她埋了六颗。”
    谢之遥猛地抬头。
    “她记性好得很。”陈晓看着他,眼里没有嘲讽,没有审判,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悲悯的了然,“比你想象中,好得多。”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谢阿婆拄着拐杖站在月光里,灰布衫洗得发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没看谢之遥,目光越过他肩膀,直直落在陈晓脸上:“小子,银耳羹,给我盛一碗。”
    陈晓应了声,转身舀汤。
    谢阿婆这才缓缓迈步,经过谢之遥身边时,枯瘦的手忽然抬起,不是打,不是推,而是轻轻拂过他肩头——那里沾着一星面粉,不知何时蹭上的。
    “衣服脏了。”她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回家换件干净的。”
    谢之遥喉头哽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谢阿婆已走到厨房门口,仰头看着陈晓递来的青花瓷碗,热气扑在她脸上,皱纹舒展如菊:“甜。”
    陈晓笑了:“您尝着甜,就说明……我没白学。”
    谢阿婆没接话,只把碗捧在手里,低头啜饮一口,热汤滑入喉咙,她微微眯起眼,像只餍足的老猫。良久,才抬起眼,目光如针,刺向谢之遥:“遥遥。”
    “哎。”
    “明天一早,你带人,把后山第三道坡的槐树,连根刨了。”
    谢之遥一怔:“……为什么?”
    “因为树底下,埋着你小时候的谎。”谢阿婆声音不高,却像雷劈进人耳膜,“那把锈锁,是你弄丢的。可你骗我说,被狗叼走了。狗不会啃铁,人会撒谎——三十年了,这棵树,替你守着这个谎,守得太久,根都烂了。”
    陈晓轻轻放下砂锅盖,金属磕碰声清脆。
    谢阿婆捧着碗,转身往院外走,身影融进夜色前,扔下最后一句:“树刨了,地要翻三遍。明年清明,种新苗——种棵桃树。桃树不记仇,只结果。”
    月光静静流淌,漫过青石阶,漫过晾衣绳上滴水的围裙,漫过谢之遥僵立的身影。
    他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也是这样的月夜,他摔断腿躺在竹床上,阿婆坐在床沿,一边给他敷草药,一边哼《穆桂英挂帅》。他疼得抽气,阿婆就把手指伸进他掌心,让他攥着:“攥紧点,遥遥,攥紧了就不怕了。”
    那时他攥着的,是阿婆温热的、布满茧子的手。
    而此刻,他掌心空空,只有那道旧疤,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执拗的光。
    厨房里,大麦悄悄拽了拽陈晓的袖子,声音细若蚊蚋:“你……早就计划好了?”
    陈晓正擦灶台,闻言侧过脸,月光勾勒出他下颌清晰的线条。他望着院门方向,谢之遥仍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月光浇铸的雕像。
    “计划?”他低笑一声,把抹布团成球,随手丢进水槽,“周小姐,有些事,不用计划——它本来就在那儿,只是有人,装作看不见罢了。”
    水槽里,清水打着旋儿,卷走最后一丝油渍。
    院外,远处山坳里,第二声闷雷滚滚而来,这一次,近得仿佛就在屋顶炸开。
    雨,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