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网游小说 > 影视世界:开局降维打击 > 第六百一十八章 又不是没看过,害什么羞
    “你话有点多,嘴有些碎啊。”
    陈晓说道:“这样吧,你呢,每多说一句废话,我就给你姐多加十分钟工作量,比如故意把可乐洒在房间地板,弄点沙土丢床底下,再不然就把马桶堵了……”
    天哪……
    ...
    人群霎时静得连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潘芹娥指尖微颤,那封叠得方正的信纸边缘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纸角微微卷曲,像被无数个夜晚的辗转反侧反复熨过。她没看胡三元,也没看朱继儒,只把信往前递了递,目光落在陈晓脸上——那眼神里没有委屈,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冷冽的平静,仿佛这封信不是揭开谜底的钥匙,而是压在众人喉头的一块冰。
    陈晓没接。
    他垂眸盯着那封信,喉结缓缓滑动了一下,手指在裤缝边无意识地蜷起又松开。风从院门口斜穿进来,掀动他鬓角一缕碎发,也掀动信纸一角,露出底下几道浅淡却清晰的蓝墨水字迹——“晓哥亲启”四个字,笔锋略顿、收尾微抖,像写完最后一笔时手悬在半空,迟迟不肯落定。
    “青娥……”胡三元嗓子发紧,想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信纸边缘,潘芹娥却倏地收回手,攥得更紧。
    “舅舅,你别碰。”她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划开凝滞的空气,“这是米兰阿姨写给陈晓的,不是写给你的。”
    胡三元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他忽然觉得那封信烫手,比当年拎着黄桃罐头敲开陈晓房门时还烫——那时他满心盘算的是怎么把这累赘甩出去,甩给一个靠得住、有本事、能护住她的男人;可现在他才明白,有些东西一旦甩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朱继儒干咳一声,想缓场:“那……那个,既然有信,不如……当众念一念?也好让大伙儿心里有个数。”
    话音未落,周存仁猛地跨前一步,抬手按住朱继儒肩膀,力道沉得让后者肩膀一矮:“朱团长,你念?你配吗?”
    全场一凛。
    周存仁向来少言寡语,连排练时都常坐在角落抽烟,烟灰积了半寸也不弹,可此刻他眉骨绷紧,眼底泛着铁青色的光,像一块被火淬过的旧铁。他没看朱继儒,目光扫过一圈围观的人,最后停在潘芹娥脸上,极轻地、几乎无声地说:“青娥,你念。”
    潘芹娥点头,深吸一口气,拇指指甲轻轻刮过信纸折痕,慢慢展开。
    信纸展开时发出细微的“嘶啦”声,像撕开一层薄茧。
    她清了清嗓,声音干净、平稳,带着秦腔演员特有的气息控制力,每个字都像从丹田里托出来,稳稳落在众人耳中:
    “晓哥:
    我走了。不是气你,也不是恨你,是怕自己越陷越深,最后连退路都忘了长什么样。
    你说过,人活一世,最怕的不是摔跤,是摔下去之后,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还硬撑着说‘我没倒’。我现在就快到那一步了。
    那天晚上,我在排练厅后门听见你和易青说话。她说‘我这辈子只认你一个师父’,你说‘青娥,你往后要飞得高,就得先学会自己扑腾翅膀’。你没看她,她却一直看着你。你说话时手指在琴盒上轻轻敲,节奏是《游西湖》里‘慢板转急板’那段——你教她唱这段时,我还在省歌舞团跳《天鹅湖》,你给我寄过一张票,我去了,坐在第三排,看见你站在侧幕,手里捏着半截铅笔,在节目单背面画了一个小人,穿着白裙子,踮着脚尖。
    我回去翻了那张节目单,背面还有你写的字:‘青娥唱得对,就是气息不够沉,得让她多跑山。’
    晓哥,你记得每一个徒弟的毛病,记得她们哪句唱词卡壳,记得谁怕黑不敢走夜路,记得谁吃辣会胃疼……可你从没记住,我最怕的不是你忘记我,是我怕自己有一天,连假装你不记得我,都装不下去了。
    我不是不讲理的人。我知道易青好,聪明、韧、眼里有光,她配得上你,比我配得上你多得多。可配不配,从来不是我说了算,是你心里那杆秤说了算。我掂量了三年,终于掂出一个结果:你心里那杆秤,早就不在我这边了。
    所以我不闹,不哭,不问,不拦。我把婚假条撕了,把订婚戒指留给你抽屉里,把那双你送我的小白鞋,擦干净,放在你宿舍窗台最亮的地方。
    你别找我。我去了南方,那边有戏校招助教,工资不高,但海风大,吹得人清醒。
    替我照顾好青娥。她太实诚,不会藏心事,你若真喜欢她,就别让她等太久;你若只是拿她当妹妹,也请明明白白告诉她——别让她像我一样,把‘喜欢’两个字,咽成一辈子的咳嗽。
    米兰
    八三年七月廿三夜”
    信纸垂落,潘芹娥指尖悬在半空,没抖,可眼眶红得厉害,却一滴泪也没掉。
    整个院子静得可怕。
    连蝉鸣都停了。
    有人悄悄吞咽口水的声音,像石子滚进枯井。
    秦老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搓了一上午衣服的手,那上面还沾着没洗净的洗衣粉泡沫,白白的,干了就裂口子。他忽然想起三天前米兰走那天,也是这么热的天,她站在剧团大门口,没回头,只把手里一串葡萄塞给扫地的老李头:“李叔,酸,您尝尝,解暑。”
    老李头后来偷偷嚼了两颗,说酸得人牙软,可汁水甜得发齁。
    赵为民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掌心全是汗。他盯着陈晓,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悔意?慌乱?动摇?可什么也没有。陈晓就站在那儿,背脊挺直如一根未上弦的弓,目光沉沉落在信纸上,仿佛那不是一封诀别书,而是一份待批阅的演出计划。
    “……所以,”苟存忠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米兰不是被气走的。”
    “她是自己走的。”古存孝接上,导演的直觉让他比任何人都早一步嗅到真相,“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连一句重话都没留给陈晓。”
    “可胡三元说……”何大锤下意识想辩,却被老袁一个眼刀钉在原地。
    老袁没看他,只盯着胡三元:“三元,你听谁说的?”
    胡三元嘴唇翕动,没出声。
    朱继儒脸色煞白,他忽然记起——那天他翻胡三元请假条时,顺手瞄了一眼办公桌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张折叠的信纸,一角露出“晓哥亲启”四字。他当时只当是陈晓随手丢下的草稿,随手推回抽屉深处。可现在他明白了:那是米兰走前,托人转交却最终没送出去的信。而那人,正是胡三元。
    胡三元没送信,却把信里的意思,添油加醋,颠倒黑白,当成了砸向陈晓的石头。
    “你……”朱继儒喉头滚动,“你根本没把信交给陈晓?”
    胡三元没回答,只是猛地抬头,看向潘芹娥——不是质问,不是愤怒,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求证:“青娥……你早就知道?”
    潘芹娥终于抬眼,目光澄澈如洗:“米兰阿姨走前,来找过我。她说,如果有一天舅舅闹起来,让我把这封信拿出来。她说……‘胡三元脾气上来,脑子就短路,可他心是热的,只是不会拐弯。’”
    胡三元身子晃了一下,像被抽掉了骨头。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刺耳,笑到一半却哽住,喉头剧烈起伏,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后槽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他猛地转身,抄起墙角一把扫帚,劈头盖脸往自己背上抽——啪!啪!啪!木柄砸在肩胛骨上的闷响,惊得围观人群齐齐后退半步。
    “胡三元!”朱继儒厉喝。
    没人拦。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懂——这不是作秀,是赎罪。
    扫帚断了,他扔掉残柄,抹了一把脸,再抬头时,眼底血丝密布,却奇异地平静下来:“陈晓……我错怪你了。”
    陈晓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从潘芹娥手中接过那封信,动作很轻,仿佛怕弄皱一个褶。他没看信,只将它仔细折好,放进衬衫左胸口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看向胡三元,一字一句道:“三元哥,你没错。”
    胡三元愣住。
    “你没错,”陈晓重复,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你只是太爱青娥,爱到怕她受一点伤,怕她走错一步,怕她被人辜负。可你忘了,青娥不是你养在笼子里的鸟,她是秦岭飞出来的鹰。你越想护着她,她越要挣脱你的手,往更高处去。”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胡三元、朱继儒、老袁,最后落在潘芹娥脸上,那眼神里没有回避,没有躲闪,只有一种近乎坦荡的郑重:
    “米兰说得对。我确实……没能守住心里那杆秤的平衡。可我也从来没想过,要靠欺瞒、利用、或者模棱两可的暖昧,去留住谁。”
    他抬手,指向潘芹娥:“青娥,我今天当着全团人的面说清楚——我敬你,疼你,教你唱戏、教你做人、教你如何站上舞台,如何面对台下千百双眼睛。这些,我一分没少给。可感情的事,我不能骗你,也不能骗我自己。”
    潘芹娥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我喜欢你。”陈晓说,声音沉稳如钟,“不是把你当妹妹,不是因为你可怜、需要人照顾,是因为你站在台上,唱《打金枝》时那一声‘父王休要性情躁’,能把人骨头缝里的灰都震出来;是因为你冬天练功冻裂的手指缠着纱布,还要坚持吊嗓,直到把‘慢板’唱出‘急板’的劲儿;是因为你明明可以留在省城跳舞,却为了回来学秦腔,把芭蕾舞鞋塞进箱底,连鞋带都没拆。”
    他向前一步,距离潘芹娥不过半尺:“青娥,我要娶你。不是现在,不是明天,是等你真正准备好了,等你不再需要任何人替你拿主意,等你看着我的眼睛,能说一句‘陈晓,我愿意’,而不是‘我听舅舅的’。”
    潘芹娥呼吸一窒。
    四周鸦雀无声。
    连风都屏住了。
    “可……米兰阿姨……”她声音发颤。
    “米兰走了,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勇气。”陈晓打断她,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而我的选择,从来只有一个——青娥,你信我吗?”
    潘芹娥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花言巧语,没有欲盖弥彰,只有一片辽阔而沉静的湖,湖底埋着她少年时所有跌倒爬起的痕迹,埋着她第一次登台时他站在侧幕鼓掌的剪影,埋着她深夜发烧他背着她跑过三条街去卫生所的喘息。
    她忽然想起昨夜。
    她睡不着,推开窗户,看见对面宿舍楼陈晓房间灯还亮着。她数了数,一共七次,他起身踱步,停在窗边抽烟,烟头明灭如星火。第七次,他掏出一张纸,对着台灯写了很久,然后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她悄悄溜过去,在凌晨三点的垃圾桶里翻出那团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未干,力透纸背:
    “青娥,我等你。”
    她把它贴身收着,此刻正硌在她胸口。
    潘芹娥慢慢抬起手,不是去擦眼泪,而是伸向陈晓的衣袋——那里,静静躺着米兰的信。
    陈晓没动。
    她指尖触到信纸一角,轻轻一抽。
    陈晓看着她。
    潘芹娥抽出信,却没有打开,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它缓缓撕开——嘶啦、嘶啦、嘶啦——纸片如雪纷落,飘向青砖地面。
    “米兰阿姨的信,我读完了。”她声音清亮,带着秦腔演员特有的穿透力,“从今往后,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她把最后半截信纸,轻轻放回陈晓掌心。
    陈晓低头,看着那截纸,又抬眼,望进她眼底。
    潘芹娥笑了。
    那笑容像初春秦岭山坳里第一朵破雪而出的野樱,清冽,灼烈,不可阻挡。
    “陈晓,”她说,“我愿意。”
    风忽起。
    卷起满地纸屑,打着旋儿飞向湛蓝天际。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秦腔吊嗓——
    “……一见青娥怒冲冠——”
    不是悲愤,不是哀怨。
    是欢喜。
    是破土。
    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