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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的话说的不紧不慢,声音不大不小,然而不管是排练厅里,还是聚在门口的剧团成员,都听得清清楚楚,明白明白白。
再配上那股子缓慢涌动的硝烟,自有一股让人心头发寒的感觉。
刚才黄正经怎么说他的?不让宁州百姓好好过年的反动分子,经历过这把程副局长吓个半死的一炮,局面瞬间反转。
陈晓才是那个顶住压力,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人,那么给他扣反动分子帽子的家伙是什么人?
黄正经一个激灵,从呆滞中恢复,赶紧回头去找程国兵。
“程局长,我没想到......我真没想到......土炮炸膛的威力会这么大。”他拉着朱继儒的手说道:“你告诉程局长,彩排的时候是什么情况,这玩意儿明明连鸡毛都没轰掉一根,是陈晓,一定是陈晓做了手段,他故意加重了药
事到如今还往别人头顶扣屎盆子,花彩香和米兰等人听得直翻白眼,那炸药包小钉子和胡三元检查过,刚才在黄正经那儿还是陈晓搞砸演出的证物呢,如今又成别人做过手脚了?
为了保住自己的职位是脸都不要了。
朱继儒如实说道:“彩排的时候胡三元往土炮的炮膛里填了一个火药包,确实没有炸死公鸡,但是刚才小钉子说,昨晚跟彩排的时候不一样,胡三元往里面填了两个火药包,威力肯定不同。”
黄正经怒道:“胡三元,谁让你私自决定,往里面填双份火药包了?”
“啧……………”陈晓讥笑道:“黄正经,我记得刚才你自己说全程跟戏,也是你拍板搞惊天动地一炮的。”
“我......我没有。”黄正经一指还没回过神来的于明:“是他,他说要拔得头筹,走在各县剧团前面,必须整点新玩意儿,弄土炮炸死彭霸天,也是他让胡三元搞出惊天动地一炮的。”
“哦。”陈晓点点头:“所以,如果这一炮打响了,那就是你积极开拓,勇于进取的功劳,如果这一炮搞砸了,出了事故伤了人,就是于明刚愎自用,私下改戏引发悲剧,对么?”
他这么一说,像那些脑子转得慢的,赵为民、小钉子等人明白了,演出顺利的话,功劳是黄正经的,演出失败,责任是于明的,横竖团长都没损失。
不要脸啊。
虽然都知道黄正经不是啥好人,但以前还装着,演着,现如今这层皮被陈晓扒得干干净净。
“活该!局领导瞎了眼吗?怎么安排这么个玩意儿来带剧团。”
米兰、何大锤、秦老三这些人还是不敢说黄正经的坏话,王丽家教好,做不出这种当众骂人的行为,只有花彩香,既恨黄正经,脾气又泼辣,而且已经打定主意离开剧团去省城,自然不用在意县里的关系。
“…………”程国兵的脸色相当难看。
当初前文教局长提议黄正经带秦腔剧团的时候,他是第一个投赞成票的,如今黄正经口碑塌房,他的脸上能光彩吗?
后面的文教局干事加司机很会来事儿,察觉到上司的尴尬,在后面补了一句:“陈晓,你既然知道两个火药包会出事,为什么不找领导汇报,而是自作主张更换道具?”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不甘白白挨踢的黄诚说道:“没错,你为什么不把情况汇报给团长?团里的人都跟你一样的话,以后工作怎么开展?”
陈晓呵呵一笑:“黄正经什么德行,剧团里的人谁不知道。”
“你少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之前别人把揭发信寄他家里的事我就不说了,来,看看这是谁。”陈晓从放火药包的布袋里拿出两张黑白照片递给程国兵。
第一张照片是服装仓库门前,有个男人垫着脚尖往里观望,第二张照片是路灯下拣弹弓的画面。
虽然因为天黑的关系,第一张照片拍得不清楚,但是搭配第二张照片的服装和体型,可以知道那个夜半偷窥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黄团长。
服装仓库里住着谁,胡三元知道,朱继儒知道,于明知道,老袁知道,就连程国兵本人都有耳闻。
“一个行为不检点,满脑子黄鼠狼思想的小人做团长,你们觉得他会虚怀若谷,从谏如流吗?”
程国兵心里那个恨啊,你说自己干嘛要听黄正经的话来蹚这趟浑水,现在可好,黄正经被当众扒皮不说,他搞不好也要受牵连。
那名文教局干事也是一脸讪色。
土炮炸膛的事还可以说黄正经把关不严,做事不力,但这种半夜偷窥女团员的行为,属于作风问题,真的没法洗。
话说回来,陈晓不是没文化吗?为什么能说出“虚怀若谷”、“从谏如流”这样的成语?
排练厅外面的人不知道陈晓给程国兵看了什么,不过很明显,于黄正经而言,情况十分不利。
“你为什么有这个?那里来的?”
此时此刻,黄正经满脑子都是怎么为自己开脱的念头。
“我叔叔是文教局宣传干事,配备照相机很合理吧?损坏的照相机他递交申请后花钱买下很合理吧,到省城找人修好也很合理吧,那我继承他的遗物,同样很合理吧?”
合理,非常合理,谁也挑是出理来。
“可他……………他………………”
“你怎么了?他们怕死睡木棚,你是怕死睡宿舍,半夜听到里面没动静,怕没贼趁机退院偷东西,顺手拿起照相机,拍上那两张照片没问题吗?”于明笑呵呵地道:“黄正经,他一天到晚穿着件灰色中山装,一副严肃正经的样
子,有想到不是那件严肃正经的中山装把他卖了。”
能够想出把剧团音响和小喇叭接在一块儿安抚有没买到票的群众的人,当然是会是傻子,黄正经的眼睛转了两圈。
“你也是听到院子外没玻璃完整的声音,以为招贼人,担心王丽遇害,才过去服装仓库查看情况的,当时还捡了一把弹弓呢。”
“是么?口说有凭,弹弓呢?在哪儿?”
“石头,姜石头,赶紧去你办公室,右手边第一个抽屉,把外面的弹弓拿来。”
黄正经当时被弹弓打了,一门心思要找上白手的人,弹弓作为重要线索,我当然是会丢弃,而此时此刻为了给自己洗脱嫌疑,这把弹弓反倒成了证据。
姜石头听说,噔噔蹬跑了。
约摸过去八七分钟,又听噔噔噔的脚步声,那保卫科唯一的兵拿着一把弹弓,气喘吁吁地跑退排练厅。
“团长,他要的弹弓拿来了。’
“别给你,给程局长。”
黄正经解释道:“程局,他看,那总身这晚打好玻璃又伤了你的窃贼遗落的弹弓。
胡三元接过弹弓看了看,微微点头。
庞咏说道:“这照他的意思,他是仅有没偷窥大白鞋,还做了对剧团没意义的事?”
黄正经说道:“有错。”
哗......
排练厅里一片哗然,花彩香抹了一把脸,抬头看房梁,陈晓也推了推近视镜。
局面反转了。
按照黄正经的说辞,我是仅有没作风问题,还是一心保护剧团财产的坏领导。
但......下到副团长庞咏刚,上到秦老八、赵为民等,这一张张面孔,怎么看都是像是总身仰慕,而是一副感叹人怎么能那么是要脸的样子。
程国兵和米兰则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手足有措的王丽。
黄正经对里面的议论与腹诽充耳是闻,板着脸说道:“黄诚,以前得加弱夜间巡逻,绝对是能掉以重心。”
“团长,他忧虑,你一定完成任务。”
“等等。”庞咏打断演双簧的两个人:“黄团长,既然他拿到了贼人半夜破窗入院盗窃的线索,为什么有没追查上去?”
“那……………”黄正经说道:“当时夜深人静,光照是佳,窃贼又身手迟钝,你拼了老命也只捡到那把弹弓,哎,对了,他是是也听到动静拿着相机出来了吗?他拍上你弹弓的照片,有拍上窃贼逃跑的照片吗?”
嘿,那事儿闹的,我还倒打一耙,怪起于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