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无极紧紧攥着拳头，用力到渗出血迹。
“柳执事，这事儿……也让我考虑几天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
“当然，当然。”
柳承渊的目的已经达到，他笑的愈发和善。
“方道友慢慢考虑不急的，我柳家的大门随时为你这样的青年才俊敞开。”
送走柳承渊后，方无极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神情变幻不定。
感激和嫉妒还有不甘与自卑等种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最终汇成了一股执拗的念头，他要去争。
他一定要在小比上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
……
第二天沈青舟离开了剑来峰，前往宗门专为内门弟子开设的百珍楼。
这座楼悬在各峰之间的一座浮岛上，由宗门执事堂统一管理，弟子可以用灵石或宗门贡献点在这里交易各类修行物资。
楼内人来人往，大多是行色匆匆的内门弟子。
沈青舟直上三楼，这里专门经营各类灵材，他寻到一位负责水行材料的执事。
“师兄，可有参水一脉的灵材？”
那执事抬了抬眼皮打量了沈青舟一番，神情有些古怪，随即变的懒散起来。
“参水？你说的是参宿星力凝结的星见草，还是天河砂？那玩意儿我入门三十年就在楼里见过一次，还被人用天价换走了。”
他指了指空荡荡的一个货架。
“喏，那就是以前摆参水灵材的地方，现在都用来放杂物了。师弟你是新来的吧，别想了，那条道上的东西早就断根了。”
沈青舟心中并无波澜，这结果早在预料之中，苏鱼的话在这里得到了最直接的印证。
道统亏损不仅是前路断绝，更是现实中的资源枯竭。
苏鱼和陈宋他们恐怕也是靠着宗门稀少的月供，以及早年的一些积存在苦苦支撑。
自己若开口他们或许会倾囊相助，但这并非沈青舟的行事风格，求人永远是最后的选择。
“那壁水一脉的灵材可能寻到吗？”
沈青舟话锋一转。
“壁水？”
执事来了精神。
“这个有，虽然不如轸水和箕水那般大宗，但胜在根基稳固和兼容性强，你要什么，炼化提纯法力的壁泉石还是温养气海的蓝玉髓？”
沈青舟略一思索，他的渊藏剑炁源于深渊静水讲究沉凝厚重，与壁水道统的厚实根基之意颇为契合。
当初一枚壁水精魄就让他根基大固顺利破境。
“壁泉石和蓝玉髓各来十份。”
“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
执事报价干脆。
沈青舟毫不犹豫的付了灵石，这几乎花掉了他从黄石真人那里分赃所得的一半。
钱终究是用来换实力的。
带着灵材回到小院，沈青舟并未立刻闭关，他将灵石丹药在心中盘算了一遍，确认足够自己冲击炼气四层，但他没有半分轻松。
陆沉有李长老和整个胃土一脉的资源倾斜，赵恒背后是玄水峰赵家不惜血本以丹药催谷。
等到小比之时，这两人修为恐怕早已稳稳踏入炼气四层，甚至可能达到五层。
以炼气四层的修为去对抗炼气五层，法力总量和灵气精纯度都全面落后，即便自己的功法再精妙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正面修为追不上，那就只能在斗法本身上寻找胜机。
“或许还是只能回归到剑道本身了。”
沈青舟思索一番后想着。
剑道四境是修行界对剑道修行的普遍共识，是一条从入门到通天的路径。
第一境是剑意，心与剑合，以意御气化为锋芒，绝大多数剑修终其一生都在此境打磨，他如今的潮汐剑意和渊藏剑意便属此列。
第二境是剑势，山有山势，水有水势，势者非剑之锋，乃剑意之延伸，剑未出而势已至。
“势之上为域，聚势凝形化虚为实，开辟一方独属于己之天地，域之内我为君王言出法随。”
“域之上或有传说中之心，以心为剑斩破虚妄直抵大道，然此境已非言语可述非人力可及，乃剑仙之途也……”
沈青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中却翻江倒海，剑意每一届都有一两个弟子领悟。
但是剑势却几乎没有，若是能在炼气期领悟剑势，似乎对突破筑基也有几分好处。
念及此处他站起身，手持涟纹剑来到院中，何为势，院中夜风清冷。
沈青舟手持涟纹剑静立不动，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玄妙的思索之中。
他已经掌握了剑意，无论是大开大合的潮汐剑意，还是内敛沉凝的渊藏剑意都是以自身法力为引。
这全靠催动剑器发出锋芒，是一种由内而外的释放。
但势不同，陆沉的沉岳剑意若要凝成势，必然要引动大地之力形成重压。
那是山的势，是由外而内的镇压，那他的势又是什么。
沈青舟心念一动，丹田内的渊藏剑炁缓缓流转，一股无形的沉重感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院中的竹叶停止了摇摆，周围的空气都变的粘稠，像是陷入了深水的泥沼。
这股压力比之前演练剑法时强了数倍，足以让寻常炼气三层的修士步履维艰。
可沈青舟却微微皱眉，不对，这依旧是意的延伸和自身力量的辐射。
只是范围大了些和力量强了些，本质并未改变。
山势镇压是因为山就在那里万物皆在其下，他的水又该如何。
沈青舟收敛了剑意闭上双眼，脑海中有一幅幅画面流淌而过。
那是初得渊藏剑炁种时窥见的那片死寂深渊，也是听风堂论道时，与陆沉辩法明悟的水不只归于土亦可上达九天的循环之理。
还有苏鱼所说的天河断流，以及那源头枯竭的无尽悲意。
水是什么，是静滞的深渊，是奔流的江河，是磅礴的潮汐也是连接天与地的雨。
它最强大的地方不是压力也不是锋利，而是流动与牵引。
大江东去裹挟万物无可抵挡，潮汐涨落引动四海是为天时。
深渊之下并非只有死寂，那里有暗流与旋涡，有一股将所有坠入之物都拉向更深处的引力。
不是镇压而是拉扯，不是将重量施加在对手身上而是创造一个低点。
那是一个让对手的灵气身法乃至神意，都不由自主向下坠落的旋涡中心。
这一刻沈青舟豁然开朗。
他的势不在于模仿山的厚重，而在于化身为渊成为那吞噬一切的引力之源。
他再次举起涟纹剑，嗡的一声，一种无形无质的波动以涟纹剑的剑尖为核心悄然扩散。
院中的一切都没有变化，风依旧在吹，竹叶依旧在摇。
在此势中对手的任何攻击都会被这股沉降之力层层削弱，最终拉扯变形。
渊沉之势成了。
就在他领悟剑势的瞬间，久违的面板在他眼前展开。
职业剑徒，等级剑势初成，被动职业能力剑心通明。
这个能力对剑理的洞察力获得极大提升，施展剑法时法力消耗降低三成，威力提升五成。
他更容易看穿同阶剑修招式中的破绽与发力关窍，剑徒的职业等级从剑法初解一跃进入了剑势初成。
熟练度上限暴涨至一千，剑心通明的效果也得到了恐怖的增幅，法力消耗与威力加成直接翻了一截。
这意味着他以炼气三层的法力足以打出远超寻常炼气四层修士的剑法威力，续航能力也更强。
这还不是结束。
沈青舟注意到面板上经师和采炁士以及符师和剑徒四个职业的图标，不再是孤立的陈列着。
它们之间亮起了几条淡淡的虚幻金色丝线。
其中一条连接着经师与采炁士的丝线已经凝为实质。
丝线的尽头正是格物溯源这个融合能力。
而此刻另外几条虚幻的丝线正微微闪烁着光芒，一条连接着经师与符师，另一条连接着采炁士与剑徒。
沈青舟的心脏猛的跳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格物溯源的出现是被动的，是机缘巧合下的产物，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他的金手指也就是这个职业面板，本身就具备成长性与融合性。
当两个职业的修行达到一定程度，或者彼此的道存在逻辑上的关联时就会解锁一条融合路径。
而他现在可以主动去选择尝试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