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矛洞穿后心。
曹洪身形陡然一震,抽了几抽后,便不再动弹,一张脸也定格在悲恨一刻。
张飞旋即将其首级割下,以蛇矛高高挑起,厉喝一声:
“吾已斩杀曹洪,谁敢负隅顽抗,速速前来受死!”
这一声雷鸣般暴喝,震到房上瓦片作响,两军士卒耳膜欲裂。
还在作困兽之斗的曹卒,回首望见自家曹将军的首级,高高被挑上半空时,无不肝胆皆裂。
“子麻将军死了!”
“曹将军竟被他杀了?”
“咱们无路可逃了,大家伙降了吧...”
惊恐哀叫声四起。
曹卒残存的精神意志,旋即被张飞神威惊碎,纷纷丢弃了兵器,争先恐后跪地请降。
张飞手提着曹洪人头,望着遍地伏的曹卒,大笑道:
“曹贼,你没想到吧,你曹家也有今天,痛快,这一仗杀的痛快!”
“元启啊元启,今日的庆功宴,叔不把你喝倒了才怪!”
“哈哈哈~~”
...
新野北门。
五千曹军不知城中剧变,还在程昱的催督下,从城外对北门继续猛攻。
当看到城头守军数量,忽然减少过半时,程昱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不出意外,必是曹洪已杀进新野城,从背后对北门守军发起夹击。
那个姓霍的守将,不得不抽调半数兵马,来阻挡从身后攻来的曹洪。
大局已定。
城头尚存这几百守军,被内外夹击扑灭,也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了。
“依理这新野城是不用屠,然照眼前形势,唯有屠城方可彻底打垮荆州人的抵抗之心,司空方有机会饮马汉水。”
“也罢,为了司空平定天下的大业,也只能苦一苦这新野百姓了...”
程昱眼中闪过一抹阴冷,尔后拂手道:
“即刻派信使回宛城,向司空报捷吧,就说我们已攻破新——”
野字未及出口,程昱半开半阖的眼眸,陡然睁开。
城门开了!
他们强攻数个时辰未能攻破的北门,竟然自行打开,吊桥也随之落下。
莫非,曹洪已攻下城门?
程昱脑海中,第一时间进出这般念头。
下一瞬,身形陡然大震,脸色骇然惊变。
一面“刘”字大旗,引领着无数兵马,如出笼的猛兽一般,从北门席卷而出。
刘备军!
杀出城来的,竟然是刘备的关中虎狼之师!
“这……这怎么可能?”
“那刘备明明身在关中,正在攻取扶风,怎会突然出现在南阳?”
“还从新野城中杀了出来?”
“这,这...”
程昱倒吸着凉气,脑中轰响起无数疑问,身形更在了马上。
突然,他猛的打了个寒战,眼神暮的惊醒。
“莫非,刘备攻打马腾,乃是声东击西之计?”
“那大耳贼,从开始就谋算着要救刘表,却佯攻扶风,只为司空疏于防备,好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程昱智计自然远胜曹洪,顷刻间推算出玄机,不由脸色大变,脱口惊呼道:
“这必是那刘承的手笔,不好,司空和我们皆被他算计了!”
就在程昱幡然省悟之时,前方刘军已冲过吊桥,扑向了正在攻城的曹军。
曹军全然没料到,关中军会神兵天降,从新野城中杀出,自是全无防备。
这般突袭之下,曹军顷刻间便被拦腰冲断,转眼已是全线崩溃。
望着全线崩溃的己军,眼看着已经到手的新野被刘备截胡,程昱心如刀割。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蓝田一战惨败,长安一役惨败,今日新野一战又是一场惨败。
他是一次次被刘备那个死而复生之子,戏耍于股掌之中啊。
“刘承,刘承~~”
程昱咬牙切齿的念着那个名字,脸形扭曲着恼恨却又无奈之色。
“嗖嗖嗖~~”
一波箭雨呼啸而至,将左右亲卫射倒一片。
惨叫声也将程昱中恼恨中惊醒。
“撤退,全军撤退,撤往育阳!”
程昱心态崩解,急是大叫着拨马转身而逃。
中军大纛北撤。
曹军更是土崩瓦解,向北望风而溃。
身后的关中将士,则如虎驱羊一般,漫野穷追。
“那刘备可是志在效仿高祖,再兴汉室。”
“马腾被韩遂屡败,实力已然大损,这正是刘备趁虚而入,吃下扶风的天赐良机。”
“他为何竟放着全取关中的良机不用,竟千里迢迢来救刘表这个同宗?”
“莫非,这天下间,当真有这等重义轻利的至仁至义之人乎?”
策马狂奔中的程昱,眼眸渐渐虚焦,心中又涌起深深费解。
百思不得其解,程昱只得叹道:
“也罢,先退回育阳,待司空率我主力前来会合后,再做定度吧...”
程昱遂不再多想,马鞭扬起,欲待快马加鞭。
“嗖嗖嗖!”
破空声响起,百余支利箭从斜刺里骤然射至。
“噗噗噗!”
左右亲卒躲闪不及,应声被打倒数人。
程昱脸色一变,急是伏倒于马背上,斜目不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一支百余人的骑兵,如神兵天降般,从左前方截杀而来。
一面“马”字旗,清晰可见。
马字旗,皆是凉州兵装束,且都精于骑射...
“难道是马家军团?”
程昱身形一震,心中陡然涌起这般猜测。
下一瞬,他却又觉这猜测太过荒谬。
马腾的骑兵,怎么可能出现在新野?
就算刘备并未背刺马腾,两人名为盟友,加起来也应该是八百个心眼。
马腾不提防着刘备便罢,竟然还派自己的骑兵出武关,助刘备来对付他们曹军?
他是被刘备灌了什么迷魂汤,才能做出这等匪夷所思之事?
程昱脑子嗡嗡作响,再次陷入深深困惑之中。
就在他失神之时,第二波箭雨已至。
程昱反应过来,想要闪避已不及。
“噗!”
肩上正中一箭。
惨叫声响起,程昱身形晃了一晃,栽倒在了马下。
坐骑受了惊吓,嘶叫着绝尘而去。
左右曹军皆如惊弓之鸟,争相逃奔,却无人理会于他。
程昱挣扎爬起来,顾不得肩上箭伤之痛,只得混杂于溃军狼狈而逃。
不幸的是,先前关中之时,他脚后跟挨了一箭,落下了瘸子的病根,一步一瘸,根本逃不快。
一百余马家骑兵已席卷而至。
马岱手中银枪乱舞,将溃逃的曹卒,如蝼蚁般刺倒于地。
乱军之中,一眼寻见了那一身文士装束的瘸子。
虽不知其身份,看其装束必是个人物。
马岱眼中精光一闪,纵马提枪,便向程昱杀奔而来。
程昱脸色大变,急是拔剑斜斩。
马岱银枪如电,轻描淡写般一拨,便将其斩来之剑挑飞。
紧接着猿臂一伸,将程昱如拎小鸡仔般将他提了起来。
“我程昱一世机谋,有朝一日竟沦为那刘备的俘虏,唉~~”
程昱满面悲愤,一声幽叹,闭上了眼睛。
...
斜阳西沉时,新野恢复平静。
刘备已行走于新野街头,安抚新野百姓。
“多谢刘皇叔救命之恩。”
“谢刘使君救我全家。”
“刘皇叔救命大恩,小民永世不亡...”
侥幸逃过一劫的士民们,见得刘备时,纷纷伏地感恩。
刘备亲手将他们扶起,一一安抚。
望着那些遇害的百姓尸骨,刘备叹道:
“多少年了,曹操的残暴一点未变,当年屠徐州,今日又想屠荆州!”
刘承面露讽色,意味深长道:
“曹操只知用霸道,不知用王道,莫说他得不了天下,纵然能侥幸谋朝篡位,也必国祚不长。”
“这天下,唯有父亲,方知得人心者得天下这个道理。”
一旁霍峻,听得他父子这番对话,心中更添敬重。
当下便一拱手,面带感激道:
“若非玄德公仁义,千里来救我荆州,新野一城百姓皆已为曹军屠尽。”
“峻代新野士民,拜谢玄德公救命之恩!”
刘备忙将霍峻扶起,淡淡道:
“景升乃备同宗,又于备有赠粮之恩,既是有难相求,备焉能袖手旁观?”
“备所为,皆乃义不容辞也!”
霍峻眼神愈加崇敬。
这时,马蹄声响起。
张飞策马而至,将手中人头一扬:
“大哥,俺在东门截住了曹洪那厮,将他狗头砍下来了!”
刘备细细一看,果然是曹洪首级。
刘承也是眼眸一亮。
曹洪乃曹操族弟,曹氏宗亲中地位仅次于曹仁。
这可是条比夏侯树还要肥的大鱼!
斩杀曹洪,对曹操和曹军上下,皆将是沉重一击。
“杀得好,今日一战,翼德首功也!”
刘备是神色大悦。
屠新野乃是曹洪和程昱二人共同下令。
今闻曹洪被斩,焉能不大呼痛快?
张飞这边刚禀过功,马岱便飞奔而至。
“禀左将军,岱生擒曹军一文士,正是程昱,特献于左将军处置!”
言罢,马岱便将腋下那满身血污的文士,扔在了地上。
刘备神色大喜,目光猛的射向趴在地上那文士。
程昱忍着屈辱和伤剧痛,挣扎着爬了起来。
当他抬起头,看到刘备一瞬间,浑身剧烈一震,霎时间僵在了原地。
“刘...刘玄德~~”
半晌后,程昱方以五味杂陈的语气,从牙缝中吐出了三个字。
刘备则目光如铁一沉,厉声喝道:
“程昱,汝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