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奥运会结束了,燕京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随着多数游客的离开,城市的秩序变得松弛,人们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就连志愿者也回归了自己的正常岗位,后海边的酒吧街也找回了正常节奏。
付建国和刘美兰在四合院住了快两个月,终于要回老家了。
“这趟来的值啊!”刘美兰坐在车上,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烟袋斜街,“看了奥运会,逛了长城,还见了未来儿媳妇。”
“还住上了地主大院。”付建国补充。
“对对对,哈哈,地主大院。”刘美兰笑了,“这辈子没住过这么贵的院子。”
付言把他们送到机场,路上刘美兰又叮嘱了一遍:“文舒是个好姑娘,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啊!”
“知道了。”
“别整天在外面瞎忙,早点把婚结了。”
“知道了。”
“还有,你们俩别光顾着忙事业,也该考虑要孩子的问题……………”
“妈!”付言打断她,“我和文舒还年轻,不急。”
刘美兰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因为机场人多又咽了回去。
过了九月一号,付晓和陈诗文也去学校报到了,开启她们全新的教学生涯。
朝阳区实验第三初中,是朝阳区的一所区重点中学,位置在东四环外。两个人的工作都是付言托人重点安排的,本就是师范毕业的正式编制,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教学内容,从初一开始教起,一个教英语,一个教数学。但是
不需要担任班主任,减轻了她们的教学外压力,有时间慢慢适应新环境。
“哥,我们宿舍在六楼,没电梯。”付晓在电话里抱怨。
“先忍忍。”
“每天爬六楼,我腿都细了。”
“那你天天爬,就当锻炼身体了。”
“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
“关心你什么?”付言说,“别人能爬你不能爬?再说爬楼梯有助于身体健康,省得你还要去报名健身!”
付晓气得挂了电话。
陈诗文在旁边听着,捂着嘴偷笑。
家人的离开,使得四合院安静了下来。
又恢复到之前的样子——付言,徐文舒、周姐,三个人守着这座院子。
墨斗长大了不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巴掌大的小奶猫了,整天在院子里上蹿下跳,追蜻蜓、捉蝴蝶、欺负鹩哥。和尚鹦鹉也开始学说话了,第一句学会的是“你好啊”,第二句是“喝水”,第三句是“讨厌”——————不知道是跟谁学
的,估计是徐文舒的口头禅。
鹩哥依然走它的歪门邪道,逢人就喊“帅哥哥”和“漂亮姐姐”,之后还会跟一句“去你的吧”。除此之外,这坏鸟更多时候是模仿何刚那辆破夏利车的发动机声,“突突突突突”地响彻整条巷子。何刚每次听见都骂一句“嘿,这破
鸟”,然后鹩哥接一句“呸,这破车”,气得何刚直跳脚,就跟当初付言要烤了吃一样的心情。
日子好像慢慢回到了正轨。
但付言却感觉徐文舒有点变了。
准确地说,是知道自己的情况后,她的心态变了。
那晚的交流之后,她依然每天正常上班下班,依然给付言做爱心早餐、洗洗衣服什么的,也依然周末陪他逛后海、泡酒吧。可有些东西总归是能发现与之前不一样了。
比如,以前付言去酒吧,不管待到多晚,她都不会打电话催他回家,只是偶尔会默默等,或者自己先睡下。
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付言去酒吧超过晚上十点,她就会准时发一条短信:“该回来了。”
十点半,又一条:“还不回来?”
十一点,再一条:“再不回来我去酒吧找你了。”
付言有次故意没回短信,想看看她什么反应。
结果十一点半,徐文舒真的来了。
穿着睡衣,披着外套,踩着拖鞋,站在“归处”门口,一脸平静地看着付言。
“回家。
就两个字,但语气和分量很重。
从那以后,付言再也不敢玩这种试探游戏了。每次去酒吧,不管多热闹,十点准时走人。
仇凯问他:“最近怎么这么早?”
“回家陪女朋友。”
“你不是号称后海夜生活的灵魂者吗?”
“就是耶穌也得按时回家。”
除了这件事以外,徐文舒的敏感还体现在生活的其他地方。
比如以前,付言手机响了,她从来不看,也表现得不是特别关心。
而现在不一样了。
付言手机响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看一眼屏幕。如果是个陌生号码,她会表现随意地问:“谁的电话?”
“不知道,接一下。”
“嗯,接吧。”
如果是女的,她会多问一句:“这让谁啊?”
如果说是她认识的人,比如“林晓晨。”
她就会“哦”一声。
虽然语气平淡,但付言能感觉到,她在暗中留意自己身边的女人。
还有,以前徐文舒从来不查岗。
现在偶尔会问:“你今天去哪儿了?”
“去办公室转了一圈。”
“见了什么人?”
“就林晓晨和何维。’
“就这些?”
“就这些。”
“那你去酒吧干嘛?”
“我去酒吧是工作,仇凯找我。”
“哦,没事。”徐文舒说,“我就是问问。”
她越是这样说,付言心里越清楚——她有问题,她开始患得患失了。
付言理解她。
理解她的敏感,也理解她的不安出自哪里。
一个从大西北走出来的姑娘,靠自己一步一步爬到央妈台的当家花旦,背后的付出和辛酸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她习惯了通过掌控自己的人生,习惯了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毫无差池。但现在,她发现自己没办法掌控自
己的身体和命运,这就给她心理上带来了巨大的影响。
这件事不在她的控制范围内,不在她的能力范围内,甚至完全把命运交到了其他人的手里。
她能做的,只有强制信任,信任身边的这个男人不会出问题。
这种无力感,对徐文舒这样的女人来说,是致命的。
所以她只能用别的方式来找回控制感——查岗、定时电话、不许超过十一点回家。这些看似苛刻的要求,其实是她给自己找的安全感。
付言懂。
所以他配合。
每次她打电话,他都接。每次她问去哪儿,他都答。每次她说回家,他就回。
不敷衍,不厌烦,不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