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城西旧巷尽头,一间废弃平房藏在树影后面,屋顶破了几处,雨水顺着瓦缝往下漏,在地上砸出一圈圈浑浊水花。
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灯。
三个玄景会成员暂时在这里落脚,神情阴郁。
“晦气。”
其中一人靠在墙边,肩膀塌陷,半边身体都被血水浸透,脸色白得吓人,呼吸一阵轻一阵重,另外两人盘坐在他身前,按着一段晦涩口诀,艰难牵引天地之间那一缕稀薄灵气。
雨夜里灵气潮湿散乱,那灵气勉强聚成一缕灰白细线,缓慢渗入受伤那人的肩头,滋滋声响起,让他的神色缓解了一分。
“疼,嘶………………”受伤那人牙咬得咯咯作响,眼睛里全是怨毒,“我一定要让那个小子好看!”
旁边一人神色中依旧带着点骇然:“同时觉醒外相与内景,这种顶级耗材太少见了,只要把消息传回会内,白袍大人肯定会亲自出手。”
另一人舔了舔嘴唇,目光中闪烁贪婪与凶狠:“到时候剥了他的外相,把内景炮制成药剂,咱们几个说不定都能跟着沾光。”
受伤那人冷哼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塌陷的肩膀,血肉断裂,隐约间都能看到森然白骨,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那小子的外相之术绝不简单,虽然仅有一根拇指携带外相,可那外相之术打出的劲力钻进骨头里,像有几百根钢针同时炸开,若不是他退得快,半个身子恐怕都要废掉。
“说白了只是一个大学生而已,小小江城,没什么是我们开罪不起的。”他声音嘶哑,“等白袍大人到了,我要亲眼看着他被摆上台子。”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笑声阴冷,混着窗外雨声,让这间破平房越发潮湿发寒。
就在这时,三人笑声同时停住。
“谁?”
靠近门口那人猛地回头。
雨幕外,一道身影缓缓走来,黑色雨衣,伞沿低垂。
那人看起来很年轻,身上没有半点灵气外泄,站在门口时甚至像一个误入此地的普通人,可三人心头却同时一紧!
不对!
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虽然他们的感官上无法觉察到这个突然闯入屋子里的神秘人身上的超凡气息,可直觉上就是觉得眼前这个人无比的危险!
他们顿时绷紧身子,开始警戒。
苏业收了伞,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伞尖往下滴,屋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宛如深邃的古井,杀意却像冷铁一样。
为首那人缓缓站起身,目露警惕,隐约间跳动着杀机:“你是谁?”
苏业没有回答,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顿时恍然大悟,黑袍,异常的灵气状态,那种靠外物拼凑出来的超凡气息。
玄景会么。
如果是玄景会,那事情就说得通了,这个组织穷凶极恶,而如今对苏尘出手,恐怕是盯上了苏尘的外相。
一想到玄景会的人搜寻外相的目的,苏业眸光里的杀机登时沸腾起来。
而这些人本身并没有真正复苏外相,体内灵气粗糙散乱,只是借由灵气提升身体,再通过所谓观摩外相,强行学一些术的影子。
三个玄景会成员对视一眼,为首那人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声音在黑夜中炸开:“装神弄鬼。”
话音落下,他猛地抽出身旁同伴的刀。
锵!
长刀出鞘,刀光在昏黄灯下爆出一线寒芒,直奔苏业咽喉而来。
苏业终于动了,抬手向前探出,速度并不算快,可那柄长刀斩到他身前半尺时,忽然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苏业手指微找,屈指一弹。
轰!
劲力炸开,刀身猛地一颤。为首那人瞳孔骤缩,只觉虎口一麻,下一刻,那柄长刀竟在他手中断裂成两半。
锵!
断刃飞溅,钉入墙壁。
“什么?”
他刚吐出两个字,苏业已经向前一步,一般滔天的气势爆发,心脏跳动骤然加速,体内血液沸腾。
咚。
咚咚。
那一瞬间,屋里的空气像被无形力量挤压,雨声都似乎远了,为首那人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变成了一场山洪,扑面而来,恢弘磅礴。
苏业一拳落下,拈花劲力透体而入。
啪!
那人胸口没有夸张炸开,只是整个人猛地一僵,后背衣袍瞬间鼓起,五脏六腑却在那股劲力下被震得稀碎,嘴角涌出鲜血,他踉跄一步,眼里的凶狠还没散,身体已经软了下去。
屋里安静了一瞬。
受伤那人靠在墙边,瞳孔缩成针尖,另一个玄景会成员浑身冰凉,神色之中满是恐惧,这人到底是谁?他可不记得他们得罪过这样的存在!
“你到底是谁!”他声音都变了。
刚刚那绝对是一种术,而且是极高等级的术,完全掌握,劲力通透可怕。
可眼前这人身上没有外相特质,他们见过的外相者大多无法自控,身体会抽搐,气息会泄露,甚至术发动前后都有明显痕迹。
这个人没有。
仿佛把一门外相之术练了许久,已然完全掌握,像古武中的宗师。
冷雨砸在屋顶,破瓦漏水,屋里血腥味越来越重,苏业站在那里,黑色雨衣还在滴水,明明没有释放出多么夸张的气息,却让剩下两人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一起上!”受伤那人忽然低吼。
旁边那人咬牙,猛地扑来,他知道逃不了,这种时候只能拼命,手中短刃从袖中滑出,脚下灵气一炸,整个人贴地窜来,速度比刚才那用刀之人更快。
苏业只是抬起一指,指尖无声点出。
噗!
那人肩头猛地炸开一个血洞,劲力钻入体内,顺着肩胛、锁骨、肋间一路撕扯,像一道雷霆在血肉深处滚过。
“啊!”他惨叫一声,整条手臂当场垂了下去,身体撞翻桌子,摔在地上抽搐。
最后那名受伤的玄景会成员彻底怕了。
他撑着墙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腿软得厉害,刚才被他们牵引来的那点灵气,此时像死了一样沉在体内,根本不敢动。
“别杀我。”他声音发颤,“求求你,别杀我,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
可忽然间,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终于近距离看见苏业的脸,脑海中两张脸的轮廓重合......工厂里刚刚交手的那个进化内景的年轻人,眉眼之间和眼前这个人竟有些相似。
这一瞬仿佛一盆冷水泼下。
先前工厂里被他们重创从而进化内景的年轻人,与眼前这个可怕存在有着血脉关系,难怪那个年轻人敢狙击景会成员,原来是有这等底气!
咔嚓。
苏业一脚踩下,直接踩断了他的双腿,那人惨叫着倒在地上,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苏业低头看着他:“告诉我,玄景会的情况。”
那人疼得脸色扭曲,忽然又笑了:“我告诉你,你就会放过我?”
他说着,猛地吐出一口血水,血水还没靠近苏业的脸,便被一股无形力量打散,溅在一旁墙上。
苏业眼神没什么变化,下一刻,精神力轰然落下。
这是苏业第一次运用精神力发起进攻。
轰!
那名玄景会成员只觉得脑海里像被一柄巨锤砸中,眼前瞬间发白,所有念头都被打散,恐惧、疼痛、怨恨、求生欲,全都碎成一片混乱的光点。
他的身体僵住,眼神迅速涣散,仿佛丧失了一切思维能力,仅剩一具躯壳。
苏业轻微俯身:“据点在哪里?”
那人嘴唇颤了颤,声音断断续续:“城南......老山林......山洞......第三处火标……………”
“有多少人?”
“黑袍……………二十七……………白袍一人……………”
“白袍是什么?"
那人脸上忽然露出痛苦之色,像某个念头试图挣扎,却很快又被精神力压了下去:“白袍大人,内景,正统......”
苏业没有继续问,反而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被精神力正面冲击后,这人的精神已经被打散,意识像一团破开的雾,然而其精神内核并未完全粉碎。
精神内核在,精神力便具有弹性,拥有自愈能力,他刚才那一击打散的是外层思维,并没有彻底击碎精神内核,否则眼前这人恐怕已经只剩一具会呼吸的空壳。
苏业收回精神力。
够用了。
他缓缓起身,地上那人眼神涣散,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着几个残缺词句,苏业伸手拎住他的衣领,拖着他走出平房,雨水立刻浇在两人身上。
平房里只剩下破灯摇晃,血腥味被雨夜一点点压回黑暗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名玄景会成员从浑噩中醒来。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猛然敲散,一片空白,现在脑袋里像扎了上千根针,每一次呼吸都让他疼得几乎要昏迷过去。
他睁开眼。
眼前却不是那间废弃平房,而是一条狭窄的山洞通道。石壁潮湿,脚下积水冰冷,空气里有股腐烂木头和烟灰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被苏业在手里,像一条死狗。
前方黑漆漆的通道里,隐约有火光跳动。
他猛地一个激灵,冷意直冲天灵盖。
这里是玄景会暂时驻扎的据点。这个山洞藏在山林深处,入口外还有遮掩,寻常人就算从旁边经过也不可能发现,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诡异,恐惧,荒谬多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还能是我说的不成?
他努力回想,却只记得一阵剧痛,脑海里一片空白。
苏业没有理他,沿着狭窄通道往里走,雨声逐渐远去,火光越来越清楚。
通道尽头豁然开阔。
一处天然山洞出现在眼前,石壁上插着一簇簇火把,火焰燃烧时带着幽绿色的边,光落在潮湿石壁上,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山洞中央摆着几张石台,有些石台上盖着黑布,有些则放着瓶瓶罐罐,淡淡腥味从里面散出来,让
人胃里发紧。
数十名黑袍人原本正在各自忙碌。
苏业走进来的那一刻,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疑惑,随后骤然变得阴冷危险。
外来者?
砰。
苏业把手里的玄景会成员丢在地上,那人滚了几圈,撞在一块石头旁,发出痛苦的闷哼。
山洞里安静了一瞬。
很快,有人冷声开口:“何人敢擅闯玄景会?”
“还真有人嫌自己活得长了。”
黑袍人一个接一个站起身,一股股超凡的气息仿佛黑夜中陡然亮起的灯光,周围那闪烁不定的火光映在他们脸上,令他们的杀意渐渐升起。
苏业拍了拍手上的雨水,目光扫过这座山洞,忽然笑了一下。
他看着那些人,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整座山洞的杂声:“果然都只是一些靠阴邪手段跻身超凡的垃圾。”
一瞬间,所有黑袍人的眼神都变了,杀机起伏,愤怒的声音止不住地响起:“你到底是谁?”
苏业沉吟片刻,毫不在意地说道:“身份,名字什么的就不必问了,玄景会坏事做尽,不知道残害了多少无辜,我倒也应该为江城扫去毒瘤。”
这一言落下,山洞里最后一点杂声都沉了下去。
数十名黑袍人同时看向苏业,整个山洞内氛围阴沉下来,在苏业的天目感知里,这些人身上的气息都很冷,那种冷并非水意,也没有何清清身上那种初生冰系的干净锋利,而是一种诡异的阴寒。
每个人身上都缠着杂乱的血气,像旧伤,然而在苏业看来却是一桩又一桩血债。
这些人多半早先便游走在社会边缘,大雾之前,他们藏在城市阴沟里,靠狠劲和恶念活着,大雾之后,会把他们收进来,给了他们一条更恶更残忍血腥的路,让他们拥有不该属于他们的力量。
苏业预见了今日必定是一片血祸,然而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心理压力,作为医生,他见过太多坏死的组织,玄景会就仿佛是一颗毒瘤,隐藏在江城深处,而现在苏业要做的不过是将他们摘除而已。
“你找死!”
一名黑袍人终于按不住杀意,整个人猛地扑出。
嗖!
他脚下石地炸开一圈碎屑,黑袍被劲风鼓起,里面的骨节一阵噼里啪啦乱响,肩胛骨向后细起,胸腔猛然扩张,一股恐怖的气流暴动,骤然朝着苏业袭来。
他速度极快,几乎是声音还没落,人已经冲到苏业面前,右手五指成爪,直扣苏业咽喉。
苏业看也不看,一掌落在那人胸口。
那人前冲的声势戛然而止。
咔嚓!
胸骨塌陷,肋骨断裂的声音在山洞里清清楚楚响起。那名黑袍人的后背猛地弓起,整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铁桩钉住,脚下石面蛛网般裂开,碎石顺着裂痕跳起又落下。他的眼睛一下瞪圆,恐怖与剧痛爆发。
下一刻,他的身体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滑落时拖出一道血痕,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那人血肉崩开,筋骨断裂,鲜血流淌,生机还没完全断绝,喉咙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所有人脸色骤然大变。
玄景会成立至今,一直是江城暗处的阴影,他们捕捉外相者,剥离、观摩、赐术,在都市黑暗里来去无声,稍微知道一点内情的人,都对他们闻风丧胆,可今晚,真有人闯进了他们的据点。
“弄死他。”有人咬牙道,声音毒辣。
苏业从怀里取出一枚白色骨刃,骨刃不长,打磨得很薄,扣在他右手两指之间,贴着拳锋,那是猫妖进化后留下的骨质材料,被他一点点磨成小刃,平时收着,许久未动了。
现在,它藏在拳锋里,爆发凛冽杀机。
苏业动了。
他脚下只是轻轻一顿,整座山洞却像被重锤敲了一下,石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幽绿火光齐齐往后一伏,两次洗髓之后他的肉身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实际上苏业没有认真试过自己这具身体的力量究竟到了哪一步,因
为在哪里都不方便,动则巨大的声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此时这玄景会据点内,苏业豁然开朗,体内的力量被他压缩到极致,此刻完全绽放。
数十名黑袍人头皮一麻。
这哪里来的怪物?
“围住他!”有人厉喝。
下一刻,四面八方同时有人扑杀上来,左侧一人身形矮瘦,贴着地面疾冲,双腿肌肉异常发达,小腿筋膜鼓成两条硬线,速度快得像贴地滑行,然而苏业的速度更快,侧身,骨刃骤然一抹。
噗嗤!
那人还保持着前冲姿势,冲出去三步,才捂住脖子跪倒在地。
右侧两人同时挥刀,一人劈向苏业肩颈,一人斩向腰腹,苏业手腕翻转,骨刃磕在刀锋上,发出一声短促脆响,肺金之息顺着呼吸压入指节,白色骨刀边缘骤然多出一线极淡的金光。
咔!
刀锋断开,苏业一步贴近,肘击落在前者胸口,骨刃借势刺入后者助下,一进一出,干净利落,血珠甩在石地上。
他没有停。
黑袍人越冲越多,山洞里的腥风被搅得四处乱窜。有人皮肤泛青,肩背长出鳞片般的硬质角层,有人双臂膨胀,血管鼓起,像一条条黑线缠在皮下,有人口中吐出灰白灵气,手里的短刃随之发出细微震鸣,这些术都粗糙,紊
乱。
苏业在他们之间穿行,每一次落步,石地都会裂开细纹,每一次抬手,都有人倒下。
他看得太清楚了,天目级精神扩散,周围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感知下分毫毕现,每一个漏洞都被他精准把握,一击毙命。
宛如杀神。
血液带来的冲击并没有让苏业生理不适,作为一名医学生,见血不过只是基本功罢了。
最初黑袍人还在怒吼,很快恐惧掩盖了愤怒。玄景会何时得罪了如此恐怖的存在?
“退!快退开!”
变了调子的声音响起,可惜为时已晚。
苏业已经到了那人面前,瞳孔骤缩间他刚要挥刀,胸口便被一拳砸中,这一拳靠的是拈花劲力,劲力透过胸壁在体内炸开,那人后背猛地鼓起,黑袍撕裂一片,五脏六腑俱碎,整个人直挺挺倒下,砸得地面一震。
“我玄景会与你无冤无仇,今日之事我等权当未见,玄景会也有你这层次的超凡,闹僵了对谁都没有好处,或许我们不是敌人,而是朋友呢?”
一个中年人撕开自己的面巾,神色恐惧,声音都有些发抖。
他们怕了。
苏业不屑,刚想回应,结果眸光一闪。
“还有隐藏在暗处的杂碎呢!”
山洞深处忽然亮起一缕寒芒。
那寒芒来得无声无息,贴着火光掠出,直刺苏业眉心。苏业身体在半空中灵巧一翻,雨衣下摆擦着寒芒卷过,落地时脚尖点住一块凸起石面,身形稳得没有半点摇晃。
寒芒没入后方石壁,嗤的一声,石壁被刺出一个深孔,边缘泛着淡淡金色裂纹。
“如此强大的肉身,想不到江城内还有你这样的洗髓层次超凡。”
声音从洞窟深处传来。
苏业听到对方口中的“洗髓'二字,心中顿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层次是他根据自身变化和医学感知给出的判断,毕竟他对超凡圈的大体结构了解有限,很多东西都靠自己摸索,然而现在竟然从玄景会这里得到了相同的层次描述。
洗髓,才算是入了超凡的门。
脚步声响起。
一名白袍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出现的一瞬间,所有黑袍人都安静了,连那些刚才还在后退的人也硬生生止住脚步,垂下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白袍人身材不算高大,却给人一种很沉重的压迫感。他的呼吸极稳,胸腔每一次起伏都有一抹淡金色气雾沿着口鼻流转,像一层薄薄金砂缠在肺腑之间。
苏业只看一眼便看出了端倪,肺金内景进化者,可不是这些所谓的黑袍可以比拟的。
白袍人看着满地尸体,眼神冷了下来:“洗超凡便敢来挑衅玄景会么,阁下太过自大,鼠目寸光,玄景会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强大,若是被省城里的那些怪物们知道,阁下的下场将会无比凄惨。”
他说话时,胸腔里传出细微铮鸣。
下一瞬,他直接出手,白袍翻卷,淡金气雾从他口鼻间喷薄而出,在半空凝成数道锋利气刃,气刃贴着石壁掠来,所过之处岩面被切出细密裂口,火把齐齐断成两截。
苏业见状不屑一笑,他吸了一口气,肺叶深处,金息被牵动。
那一刻,白袍人的脸色忽然变了,他感受到一股更浓、更沉、更锐的肺金气息从苏业胸腔里升起,顿时心中狂震,与他一样的肺金?
不!
那肺金比他更凝练!
宛如神剑破空。
嗤!
一道金色细刃从苏业唇齿间进发,白袍人的金雾气刃被当场切断,那道细刃去势不减,瞬间击穿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带得踉跄后退半步,血从白袍下渗出,很快染开一片暗色。
白袍人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血洞,眼底第一次浮出恐惧,声音发紧:“怎么可能?你也是内景正统?”
苏业看着他,语气很淡,带着几分不屑:“内景也算正统?”
白袍人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刻,苏业已经到了他身前,白袍人怒吼一声,胸腔剧烈鼓荡,淡金气雾疯狂涌出,试图在身前织成一层金色屏障。可苏业的肺金更凝练,以天目级精神力压缩爆发,其威力难以想象。
呲呲呲!
一道道细密金线随着苏业的吐息压下,像锋利到极点的针,刺入那片气雾之中。白袍人的金雾一寸寸断开,外层崩散,中段出现断层,像被狂风吹散的炊烟。
最后,那层护在他胸前的肺金气息,被苏业一拳硬生生砸穿。
砰!
白袍人胸口塌下,整个人撞在后方石柱上,石柱震裂,他还想抬手,苏业已经扣住他的腕骨。
咔嚓。
腕骨被拧断,白袍人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另一只手刚要结印,苏业的膝撞已经顶进他腹部。胃部痉挛,膈肌抽搐,胸腔那口金息顿时乱了。对一个肺金进化者来说,呼吸一乱,攻伐就断了一半。
这个年轻人对超凡的了解远超我的想象,怎么会有这么棘手的人!
苏业抬手,白色骨刃贴着拳锋刺入白袍人胸口。白袍人身体一僵,张了张嘴,眼底的惊惧还没有散去,淡金气雾从口鼻间溢出,却再也聚不起来了。
噗嗤。
苏业拔出骨刃。
白袍人滑落在地,白袍沾血,死在一众黑袍人面前。
山洞里静得可怕,有人手里的刀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白袍死了,那可是白袍,玄景会里真正掌握观摩、赐术、药剂的人,连普通黑袍见了都要低头的人。内景正统都死了么……………
黑袍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他们看向苏业的眼神已经没有了杀意,只剩下被逼到绝路的恐惧。
苏业站在白袍尸体旁,雨衣上沾着血,白色骨刃垂在指间,刃尖还在往下滴血。他抬眼看向剩下的人。
“都去死吧。”
话音落下,天目开启。无形精神力从苏业眉心扩散开来,瞬间压过整座山洞。那些黑袍人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眼前火光扭曲,身体像突然失去了对四肢的掌控。有人想逃,脚下却一软,直接跪倒在血水里,有人想喊,喉咙
只挤出破碎的气音。
苏业的心脏蓬勃跳动,一下,两下。赤霞之力在血液里涌开,肺金随呼吸升起,他踏步向前,金息爆发。
山洞里像刮起一场锋利的风,石壁上的幽绿火把成片熄灭,又被血气和劲风卷得乱晃,骨刃、拳锋、金息、精神压迫,在狭窄洞窟里交错落下,惨叫声很快响起,又很快消失。
等最后一名黑袍人倒下,山洞只剩水滴从石缝落下的声音。
滴答。
滴答。
血顺着凹凸不平的石地往低处流,腥风在洞中回旋,吹得黑布猎猎作响,石台上的残破器具滚落在地,叮当一声,像给这场荒唐的邪会敲了最后一下钟。
苏业站在满地尸体之间,缓缓收回精神力。
玄景会,灭。
角落里,那名最开始被苏业一把丢进来的玄景会成员,此刻已经完全被恐惧淹没了,先前他被苏业折断双腿,丢在石地上摔得七荤八素,此刻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今天发生了他生命中最恐怖的事。
玄景会,被灭了?
那可是玄景会啊。
哪怕这里只是江城的一处小据点,在他的认知里也已经是足以让普通超凡者闻风而逃的地方,这里有着太多玄景会会众,甚至还有一位白袍大人啊!
玄景会白袍至少完全掌握了一门外相之术,甚至江城白袍可是一位内景正统超凡,一口肺金实力强横,他们这些黑袍若是在白袍手下,顷刻间就会被那一缕肺金直接压得浑身崩碎。
可刚才,白袍大人死了。
死得干脆利落。
那个男人直接用更强大的肺金将其击溃,然后生生杀死,整个玄景会据点都覆灭了......
他嘴唇抖了抖,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不......”
苏业听见了,偏头看了一眼。
那名玄景会成员浑身一僵,眼底最后一点侥幸也碎了。
苏业捡起一块锋利的碎瓷片,屈指一弹,噗嗤,瓷片破开玄景会成员的额头,那人头颅向后一仰,眼睛还睁着,身体却彻底软了下去。
山洞终于安静了。
苏业站在原地,环顾四周:满地尸体,破碎石台,翻倒的瓶罐,幽绿火把烧得只剩半截,雨水从洞口渗进来,沿着石缝里流,最后和血混在一起,颜色脏得发黑。
这座山洞应该经过后期开凿,石壁上有不少新旧不一的凿痕,有些地方还残留着粗糙的灵气波动。玄景会的人显然利用超凡力量扩过洞窟,又用火标和气味遮掩入口,难怪藏得这么深。
苏业往里走了几步。
在一张石台上,他看见了几个特殊器皿。器皿外面覆着黑布,掀开后里面是一团惨白的组织。那东西泡在淡黄药液里,表面有筋膜状纹理,边缘还连着几根细细的神经样纤维,一跳一跳,动作很轻,却依旧保留着某种活性。
苏业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就是玄景会所谓的观摩外相————活生生的术,被他们从人体里剥出来,用药液吊着最后一点机能,再让后来者借此观看、模仿、学习。
苏业的精神力稍微覆盖上去,立刻感受到其中残留的轨迹,那是一门术,不完整,却能被他捕捉,只要他愿意,凭借天目和肾水的观照能力,他可以顺着这残缺轨迹一点点把它拆开,掌握这门外相之术。
苏业忽然用精神力刺激了一下自己,额心传来一阵针扎般的清醒。
他低头看着器皿,低声道:“如若这般,我岂不是与这些人相差无二?”
他是有底线的,虽向往超凡,却取之有道。
那团外相器皿仍在轻轻跳动,惨白,浮肿,已经脱离了原本藏于人体内的术的规模,彻底异化成另一种东西。残留的怨气缠在纤维深处,机能也弱得厉害,就算强行观摩,得到的多半也是残缺的影子,甚至有入魔的可能。
苏业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精神力缓缓落下,水意轻轻覆住那团外相器皿,像在安抚一段还没散尽的痛觉,那东西跳动的频率慢了下来,药液表面细小的涟漪一点点平复。
“玄景会造孽太深,我已将他们全部杀掉,也算是给你报仇了,安心去吧。”
最后一丝活性散去,那团外相器皿安静下来。苏业在洞窟角落找了个土堆,用断刀和石片挖开,把器皿连同破布一起埋了进去。
做完这些,他继续查看山洞。
白袍人身后有一处石室,里面堆着几只木箱。箱子里有药瓶、残旧图册,还有几本古书,书页潮得发软,边角沾着黑灰,翻开后有一股发霉的药草味,苏业随手翻了几页,内容很简陋,与其说是法,倒更像一套笨拙的牵引口
诀。
看着看着,苏业就皱起眉。
垃圾。
和他从心脏跳动节奏里推出来的呼吸法相比,这东西差得太远,至少差了五个等级。
苏业心里难得生出一点自得。
就在这时,他耳朵微微一动。
山洞更深处还有声音,很轻。
还有人?
那声音像绳索摩擦铁架,苏业收起古书,顺着声音走进去。
深处还有一间小洞室,点着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灯芯烧得发黑,光线落在一张铁床上。
床上绑着一个少年,十六七岁,脸色苍白,五官线条却很冷硬,嘴唇被咬破了一点,他眼睛始终盯着入口方向,即便听见脚步也没有立刻求饶,只是在警惕地看着苏业。
苏业走近后,目光落在他的后背。
少年上衣被撕开,脊梁处已经被划出一道浅浅血线。从颈椎下方到胸腰交界,沿着棘突排列的位置,有一条暗沉纹路伏在皮下,那纹路贴着椎旁筋膜和竖脊肌走向,时隐时现,像某种劲力藏在脊柱两侧。
苏业触碰一下,恐怖的劲力回传,让他露出诧异的神色。
外相在脊椎!
这也是被玄景会绑来的少年,苏业闯入玄景会也算是救了他一命,再晚一点这少年的背部皮肉会被打开,筋膜剥离,椎旁组织暴露,最后那道外相会被他们硬生生取出来。
少年看清了苏业并非玄景会之人,声音中带着渴求:“救我。”
苏业没有多问,用骨刀割断束缚,又按住少年的肩背简单检查了一下伤口,嗯,没伤到深层肌肉,顶多有一点疼痛而已。
“能走吗?”苏业问。
少年撑着铁床坐起,脸色白得厉害,却还是点了点头。苏业看了他一眼,承受能力还挺强,刚才差点被剥出外相,现在还能下地走路,腿也不发软,还能说话,眼神也没崩溃,心智很是坚定。
少年缓过一口气,朝苏业认真拱了拱手:“今日救命之恩,我记下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日后必有重谢。”
苏业听得一怔,这话说得有点老派,放在这潮湿阴冷的山洞里,竟显得几分认真。
他摆了摆手:“回去吧,你的外相很特殊,尽快成长起来,到时候也就有了和这些家伙对抗的资本了。”
少年看了一眼满地血迹,喉咙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问,扶着石壁往外走。
等那道身影消失在洞口方向,苏业忍不住失笑:“年纪不大,江湖气还挺重。”
能觉醒外相的人,确实都没那么简单。
苏业转身,准备再检查一遍这间洞室,忽然,他看见刚才绑着少年的铁床旁边压着一本古朴书籍。
书封是深褐色的,摸上去像某种鞣制的皮,边角磨损得厉害,却没有发霉。
苏业弯腰捡起。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龙蛇换脊》。
他翻开第一页,一行墨色古字映入眼帘。
“脊换龙蛇,劲透梢节——大龙抖甲,长蛇盘身,百骸齐发,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