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
陈孤舟距离凤阳李氏所在的成化府越来越近。
他身后跟着乌泱泱一大帮人。
从雾蒙山下来后,许多江湖人士主动追了上来,表示要跟着梅庄少主一起声讨李氏。为自家误修邪功导致的无法挽回的伤害,讨一个公道。
为那些被残害沦为血魔,人不人鬼不鬼的刀客,讨一个公道!
梅庄的名字,给了他们足够的胆量。
这么一帮足足上千人的队伍走街过市,自然引来无数瞩目。当消息传开,各方豪杰、游侠蜂拥而至。
队伍越来越庞大。
梅庄少主梅长生的名字,及其在风云山庄、雾蒙山的事迹也随之传遍江湖,为无数人所知。
“这位梅少主,好大的气魄,好一个侠义心肠!”
“居然有人为我们这些草根主持公道......如此人物,真乃英雄也!”
“是啊是啊,都说门阀世族高高在上,同气连枝。依我看,这话也未必全对。”
“哈哈哈,梅少主少年意气,这一步棋,我跟了!"
两千人、三千人......越来越多好事者、侠客、投机辈、受害人加入这一支队伍。
江湖上不是没有聪明之人,反而很多、很多。
许多人都看出梅庄少主这一步棋,乃是以势压人。踩着大义的旗帜,一脚踏在凤阳李氏千年的脊梁骨上。
这是一步稳赢的棋。
所以许多人,都愿意跟注。
他们都想看看,所有人都在期待着,这梅庄少主初入江湖的一脚,能否把一个千年望族踩入尘埃!
终于,成化府到了。
城门前空无一人。
陈孤舟踏入郡城,街道上依旧空无一人。
数千江湖人提着刀兵,跟在他身后,一步步往李氏府邸走去。
脚步逐渐同频连成一片,竟似化作一股冲天气煞,将天空风云搅乱一片,看得远方无数看客神色骇然。
“李氏这一劫......难渡了!”
陈孤舟停住脚步。
长街尽头。
李氏富丽堂皇的大门前,一行人早已列阵等候,个个面色严峻,仿若迎接生死之局。
他们这么大的阵仗,凤阳李氏自然早早得到消息。
几日来商议了无数次,准备了十余套应对之策。然而当他们看到陈孤舟,看到他身后数千人并行的场景。
一颗颗心还是沉到了谷底。
李诚瑞忽然发现。
原本准备的一切华丽辞藻,在这一场大势面前,似都要成为苍白无力的空谈。
当陈孤舟一步步走到他身前。
这位李氏家主才反应过来,颤声行礼:“李氏第五十七代族人,名李至,字诚瑞,见过梅庄少主。”
陈孤舟静静看着他,手里铁链牵着几近无法直立的周民世。
现场一片寂静。
李诚瑞脑袋越来越低,额头渗出冷汗。
“......梅少主。”李诚瑞终于忍不住,试图打破压抑的气氛。
“你不质疑一下我的身份?”陈孤舟淡淡开口。
“在下不敢。”
李诚瑞竟是长长舒了口气,似压力得到解放。此时他才感觉,自己浑身衣衫竟湿了一片。
而后。
头颅垂得更低了。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陈孤舟的声音不掺杂任何情绪:“身为凤阳望族,深夜屠庄,欲断病人王八百年血亲传承。”
“又以江湖争斗吸引群雄至雾蒙山,暗中掠劫上千刀客,以血煞,人命炼制血魄。李家主,你究竟是真不敢——还是假不敢!”
他的声音越来越严厉,最后一声近乎怒吼的质问,震得李诚瑞两耳发聩,身形踉跄后退。怔怔看着那身份尊贵无比的少年。
面色一片惨白。
他身后的李氏族人,更是个个神情惶恐,难看至极。
“还有。”陈孤舟又道:“这只是我们目前发现的,谁知道你们暗中还做了多少祸事?犯下多少杀孽?”
“前段时日凤阳郡的孕妇失踪案,是不是你们做的?北地各郡莫名被掠的幼童,是否也是你们所为?”
“没、没有,我们没有......”
李诚瑞惶恐不已,陈孤舟每质问一句,他便退后两步。心中原本的应对之策,竟是一句也反驳不出口。
“是真没有,还是假没有?”陈孤舟沉着声音,缓缓问道。
“真没有!在下指天发誓——”
李诚瑞慌忙抬手。
然而陈孤舟下一句话,却让他彻骨冰凉:“你说没有,便是没有,叫我如何信你?叫这天下人如何信你李氏!”
轰!
李氏所有人脑中似被丢下一颗炸弹。
懵了,傻了。
整个人都麻了。
这一刻,连他们一些中下层的族人都忍不住怀疑,李氏高层真没瞒着他们,偷偷做下这些事吗?
“如此滔天罪名,我李氏担不起,担不起啊!梅少主,你、你”李诚瑞已经方寸大失,语不成调。
他本不该如此。
作为一位千年望族家主,身居高位多年,本应智珠在握,沉稳有度。可是......在这一场大势面前,在那股可怕的煞气面前,他的脑袋居然空了!
“还敢狡辩!”
陈孤舟手臂一拽。
锵啷一声。
周民世踉跄跌在李氏大门前。
“此人,你可认识。”他指着面如死灰的中年人。
“认...识。”李诚瑞声音艰涩。
他想矢口否认,可站在对面的却是高高在上的梅庄少主,江湖上身份最尊贵的那一批人。往日惯用的手段,此时在他面前全然无效。
“周民世,你来说。”
陈孤舟一扯手中索链。
刺痛传遍脊背的伤口,周民世却似毫无所觉,惨然道:“风云山庄的事,是我做的。雾蒙山之事,也证据确凿,无从抵赖。
“民世你”李诚瑞一声大喝。
“夫君!”人群中传来一名女子的惊呼。
陈孤舟无视他们的反应,又一挥手。
身后几名江湖汉子上前,双手呈上托盘。
掀开白布。
一个盘子上盛着风知意与李少杰的人头,一个盘子盛着堆积成山的血魄,最后一个盘子,盛着一分血书。
上面布满一个个血手印。
那是雾蒙山上已成血魔,与刚受其害的一个个江湖人士,以自身之血联名书写下的——讨命书!
最后。
当几个被转化成血魔遗种,皮肉尽失,形骸如鬼的刀客,被绳索捆着犹自不断挣扎着带到众人面前时。
全场的气氛,终于达到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