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电,多媒体教室。
舞台上,张华身穿黑色毛衣,对着台下十几名学生演示着“吐息”。
“一口气吸到底,腹部收紧,缓缓吐出......”
他做了个示范,胸腔不动,腹部收缩,气流从唇间缓缓流出。
台下几个人跟着做,有模有样。
只有角落那个白色的身影,吸气时肩膀耸得老高,呼气时又像漏了气的皮球。
刘茜茜憋得脸都红了,又试了一次,还是不对。
她偷眼瞄了一下旁边几个同学,动作流畅,呼吸均匀,心想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张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别紧张。”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
“这种基本功不是第一天就能练好的。你不需要像他们那样规范。一开始,正确比坚持重要。”
刘茜茜点了点头,耳根微微泛红,可还是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
张华没有急着走开,而是站在她旁边,重新做了一次示范。
他的动作比刚才更慢,分解得更细:
“感受一下,吸气的时候………………”
刘茜茜盯着他的动作,认真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肩膀没再耸起来。
虽然腹部还是没有控制好,但方向对了。
张华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就这样练,先找感觉,不用着急。”
周围几个同学偷偷交换了一下眼神,表情微妙。
认识张华老师少说也有大半年了,从没见过他对谁这么温和。
想到这里,几个学生忍不住偷偷往教室后排瞟了一眼。
阶梯座椅的最后一排。
刘晓丽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和这位张华老师关系很好?”
林安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低下去。
“他是引我入行的老师。”
刘晓丽眼神复杂了起来,忽然觉得陈今飞担忧的那些事情,正在以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方式极速具象化。
这时,一阵手机震动声突然响起。
林安掏出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抬头,朝刘晓丽做了个无声的口型,然后侧过身,座椅边缘挤出去,推开后门,身影消失在走廊里。
刘晓丽的目光追着那扇合上的门停了两秒,接着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讲台前那个还在认真练习呼吸的白色身影上。
走廊。
林安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几分:
“怎么了?是厂房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嘈杂,金属碰撞声、脚步声、电钻声混在一起。
哆啦a梦的声音从杂音里挤出:
“没有,一切顺利。那个戴安全帽的大叔说一周后就能完工,我也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
林安略微松了口气,问道:
“那你打电话是?”
哆啦a梦语气犹疑道:
“刚刚来了一堆人视察,好像也是打算买这边的厂房,还问了我们厂房的成交价。”
林安握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七八个人,有穿西装的,也有穿工装的,还拿卷尺量了空地,问了一下产权归属。看起来是认真的买家。”
“......我知道了。”
林安嗓音变得低沉:“你继续盯着施工,暂时不用管那些人。如果他们还来问,就说不清楚,让他们找季涛。”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你那边呢?”
“也差不多了。”
林安道:“不出意外,人手和设备一周内就能到齐。”
哆啦a梦惊得不行,“这么快?”
如果是之前,林安肯定会得意地吹嘘一会儿,可他现在委实没那么好的心情。
有人和他抢地,时间一下变得紧绷起来了。
敷衍两句后,林安挂断电话,重新走进多媒体教室,开始清理书包。
刘晓丽的目光从舞台上收回来,落在他身上:
“是有什么事吗?”
林安背好书包,直起身,语气平静:
“要去上海谈个项目。”
谈项目......刘晓丽苦笑了一下:
“还说等晚上,一起去吃个饭,好好答谢一下你。”
不用,你管好你女儿,让她以后别坑我就好......林安扯出笑容,语气客气道:
“以后有的是机会。”
“说的也是。”刘晓丽轻笑了一声,没有再挽留。
林安朝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教室里,呼吸练习又进行了一轮。
张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终于点了点头:
“今天就到这里,回去自己练,别偷懒。”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低声交谈着往外走。
刘茜茜急匆匆地跑到教室后面,左右看了看,见没看到林安,就道:
“他人呢?”
“礼貌一点,你应该叫她学长。”刘晓丽警告道。
刘茜茜敷衍地点了点头:
“知道知道。他人呢?”
刘晓丽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去上海了,说是有个项目要谈。”
“这家伙,居然就这么溜了!”
刘茜茜气呼呼瞪眼,觉得某人背叛了革命的友谊。
可很快,她眼睛就滴溜溜一转,心想谈项目去了,那是不是说,她有机会去真正的剧组看看?
......
上海电视台。
“这一天天开会,完全是浪费时间。”
庞敬明揉着发酸的脖子,从会议室里走出来,嘴里低声嘟囔着。
走廊里灯光通明,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可上海电视台这层楼依旧人影憧憧。
“哟?这是立了功,看不上我们了啊?”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庞敬明扭头一看,杨铭正靠在走廊的窗台边,表情似笑非笑,一脸欠揍的样子。
“老杨,别跟我在这儿挖坑啊。”
庞敬明瞪了他一眼,“我刚刚是这意思吗?”
“那谁知道。
”杨铭冷笑一声道,“你一天到晚往节目部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转行做后期了呢。”
庞敬明知道这老东西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嘿道:
“不就是没让你插手广告植入嘛,看你那小气样。”
杨铭的脸皮抽了两下。
作为广告部主任,台里投资的项目,本该由他负责广告审批,同时决定是否“垫播”或“重播”。
结果庞敬明这个老狐狸仗着“项目发起人”的身份,把广告植入的权力死死在自己手里,一根毛都没让他碰。
“老杨,这是电视剧,不是电视节目。”
庞敬明见他脸色不好,难得放缓了语气,“要是胡乱插手影响品质,最后收视率没达标,那才亏。”
杨铭不想搭理他,可还是忍不住道:
“我们是电视台,这种事情还是少做。”
“大文广”刚刚成立,明眼人都知道是为日后“制播分离”做准备。
可有些事情,终究不好大张旗鼓地搞。
《爱情公寓》的成功是很亮眼的政绩,可也足够危险。
庞敬明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上面既然定下了‘自生自灭”的方针,那就得给我们点操作空间。体制内的那群老家伙,拍拍新闻可以,怎么可能拍剧。
杨铭冷笑一声:“你就继续胡来吧。任由那小年轻乱打乱撞,小心阴沟里翻船。”
庞敬明眯起眼睛:“你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杨铭沉默了几秒,慢悠悠地开口道:
“那部电影是怎么操作的,你心里清楚。《爱情公寓》又是怎么过审的,你也同样清楚。和那边比,我们在体制上终究有些吃亏。以后这种事情,少做。
庞敬明听出一丝警告的意味,顿时眯起眼睛。
他正要追问,助理小周从走廊尽头快步跑了过来,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一份传真纸。
庞敬明被他这副模样弄得一愣:
“怎么了?乐成这样?”
小周跑到他面前,喘了几口气,把传真纸往他手里一塞,声音都变了调:
“林安的电影,入围戛纳电影节了!”
庞敬眼珠子瞪得溜圆,惊愕道:
“你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