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轿车在西城土路缓缓前行。
陈今飞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把着方向盘,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拍广告的好处。
“我跟你们说,这次机会真不错。拍完之后,你的形象就能出现在大众视野里,这叫曝光率......”
他越说越起劲,从广告一直分析到市场占有率,又从市场占有率展望到茜茜未来的商业价值。
后排座上,刘晓丽没怎么认真听。
她侧过头,看着靠在车窗边的女儿,忽然开口:
“你认识林安?”
刘茜茜正望着窗外倒退的行道树发呆,听见这话,眼睛飘忽了起来,头也不回道:
“认识啊,机场认识的。那天你也在呀。”
刘晓丽信她才有鬼。
她哼了一声,警告道:“你少给我动歪脑筋。林安今天的话你也听到了,没有真本事,进组是要被欺负的。”
刘茜茜撅了撅嘴巴,小声嘟囔道:“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那家伙是危言耸听呢......”
“你说什么!?”刘晓丽猛地瞪眼。
刘茜茜缩了缩脑袋,瞬间认怂。
全程没听懂的陈今飞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忍不住道:
“林安?你们不是去商场逛街了吗?”
刘晓丽淡淡道:“逛累了,去咖啡馆坐了坐,碰巧遇见一个北电的学生,聊了几句。”
陈今飞忍不住道:“这些学生并不专业,有些观点过于片面,没必要太当一回事。”
此言一出,刘晓丽还没说什么,刘茜茜先不高兴了。
她把脸从车窗那边转过来,眉头微微拧着:
“我觉得林安说的挺对的。”
陈今飞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
这孩子平时对他这个教父虽说不上言听计从,可也很少当面反驳。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没太放在心上,笑了笑,语气依然温和:
“你还小,不懂这些。有些人嘴上说得头头是道,其实不过是井底之蛙,没见过真正的世面。那些在学校里待着的学生,自己都没混出名堂,能给你什么有用的建议?”
刘晓丽微微蹙眉,觉得这话过于刻薄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刘茜茜已经坐直了身子,语气强硬道:
“他不是井底之蛙。”
陈今飞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自己写了剧本,自己组了剧组,拍的电视剧现在还在电视上播着呢。他还写了电影剧本,被美国公司买走了,马上还要去戛纳。”
刘茜茜语速越来越快。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刘晓丽偏过头,看着女儿微微泛红的脸颊,眼神若有所思了起来。
陈今飞也沉默了片刻,随即重新挂上笑容,语气放缓了几分:
“好好好,是教父说错话了。这个林安确实有点本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茜茜,你这个年纪,还是应该多看看那些真正功成名就的前辈,别被眼前这点小打小闹晃了眼。”
刘茜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母亲轻轻按住了手臂。
刘晓丽冲她微微摇头,示意不必再争。
少女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重新靠回车窗边,抿紧嘴唇,不再吭声。
......
送走刘家母女,咖啡馆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林安在门口站了两秒,转身走到工作台,对着忙忙碌碌,却不知道在瞎忙什么的赵老头道:
“你什么时候会泡咖啡了?”
赵老头正低头擦杯子,闻言头也不抬:
“我儿子教我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瞪了林安一眼:
“你下次装修能不能跟我说一声?我那天回来,差点以为走错门了。”
林安讪笑一下。
这事儿他确实忘了。
“胶囊还够吧?我记得没留多少。”
“没卖咖啡。”
赵老头放下抹布,朝角落方向努了努嘴:“我是看那娘俩天天来,这才泡了一杯。”
真不知道该说你小气还是大方......林安无声吐槽。
“今天开始可以卖了。”
他收回思绪道:“胶囊随便用,定价十块一杯。”
赵老头的手顿了一下,犹豫道:“是不是太贵了?”
外面都十五一杯,我这已经是超级大降价了......林安心里嘀咕一句,面上却一本正经:
“喝的就是体面。你不贵,人家压根不买。”
赵老头若有所思道:“就跟那些古董一样,明明又破又旧,但就是死贵死贵的。”
林安微笑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这完全不是一回事吧......一旁哆啦a梦忍不住腹诽。
赵老头叹了口气,摇头感慨:“都是作死啊,不把钱当钱。”
林安深以为然地点头。
哆啦a梦听不下去了,头朝着楼上走去。
赵老头看着那道蓝色的背影,有些不解:
“他怎么了?感觉不太高兴。”
陷入道德困境了呗......林安摇了摇头,没有解释,话锋一转:
“赵叔,有件事想问问您。”
“说”
“上次你说,你儿子在搞互联网?”
赵老头愣了一下,点头道:
“是啊,去什么中华网工作,具体做什么就不太清楚了。’
中华网......林安差点没住。
赵磊啊赵磊,你敢再衰一点吗?
四大门户网,新浪、搜狐、网易、中华,就这一家是不行的。
他压下那股荒诞感,语气尽量平淡:
“麻烦问问他,有没有兴趣去美国,我这里有份差事可以交给他。”
赵老头下意识点头:“行,我跟他说………………”
话到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美国?!"
赵老头瞪大眼睛,嘴巴张开又合上,正要追问,林安已经消失在了楼梯口。
“这臭小子......”
赵老头低声自语,眼神复杂。
二楼。
林安躺在床上,开始梳理接下来的安排。
如今事情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彗星來的那一夜》已经送去戛纳。
虽说上海电视台表示会帮忙推广,可庞敬明那家伙到底舍得出几分力,谁也说不准。
《爱情公寓》的后期还剩一半。
正式播出前,他肯定还要再去一趟上海。
视频网站的事刚刚起步。
不过从克雷斯回复邮件的态度来看,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有结果。
如今美国倒闭的互联网公司遍地都是,捡个能用的壳子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刘艺菲......随缘吧。
那丫头先天条件确实好,但捡漏的可能性不大。
林安轻轻叹气。
当务之急,还是买地。买地。买地。
七月申奥结果就会公布。一旦成功,首都的房地产政策会迅速收紧,地价更是一天一个价。
现在每多占一寸地皮,将来都是暴利。
龙岗路那片工业区,李涛已经谈下了三块。
但按他的规划,至少还要再拿两块,才能把整个片场连成一片。
想到这里,林安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季涛的号码。
刚要拨出去,手机忽然开始震动。
林安看着来电显示,会心一笑。
这算不算自投罗网?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正要打趣几句,听筒里就传来季涛绝望的呼喊:
“小子,你这次真的得帮帮我了。救命啊!”
林安沉默几秒,拿开手机,挂断电话,闭眼开始睡觉。
占地什么的好像也不是那么着急,反正他现在也没钱。
何况《良医》还要启动资金,如今见好就收貌似更好。
嗯,没错,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