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首富从AI浪潮开始 > 第三百八十章 合理的利润
    对源智项目进行测评的临时测评团在张家口刚刚得出结论不久,同一时间。
    寻他科技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寻他科技的董事长兼CEO黎严,刚把寻他智能体平台重大专项汇报的材料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海城的雨在八月总是来得突然,又去得干脆。二审判决书送达那天下午,天空澄澈如洗,阳光斜斜地切过鼎盛算法部落地窗,在韩路一的键盘上投下一小片金斑。他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方半秒,没有敲下,而是把刚跑通的模型参数截图发到了一个只有三个人的微信群里——群名是“小鸭词典维权后援会”,头像是黄启航在胜诉当天发的朋友圈截图:一张泛黄的旧笔记本照片,上面密密麻麻抄着早期用户投稿的热梗释义,页脚写着“2018.3.12 第一条词条”。
    群里沉默了两分钟。
    沈予微先冒泡:“@韩路一 你真没抄竞品?上次你们那个‘语义魔方’推荐引擎,底层逻辑和小鸭词典的标签协同算法像得我差点报警。”
    韩路一回了个文档图标,点开是一份PDF,标题为《基于UGC语义图谱的轻量级热梗演化追踪模型(V1.2)》,作者栏空白,提交时间戳是2020年9月17日——比小博客上线“热梗百科”早整整四十三天。
    顾司玥回复只有一句:“你这版用了动态权重衰减,比我们当年在博衡实习生培训时做的demo还细。”
    韩路一笑了,敲字:“当年你给我改过三次代码注释格式,说律师写文书都比程序员写注释讲逻辑。”
    沈予微发了个捶桌表情:“停!现在重点不是你们俩青梅竹马的往事!重点是——小鸭词典赢了,但钱还没到账!黄启航昨天偷偷跟我说,小博客母公司刚向高院提了再审申请,理由是‘区块链存证主体不适格’。”
    消息发出去三秒,顾司玥直接拨通语音通话。
    听筒里传来极轻微的纸张翻动声,接着是她一贯平稳的语调:“再审申请已收到,今日上午十点四十七分,高院立案庭电话告知不予受理。”
    沈予微愣住:“啊?”
    “对方律师连夜起草再审申请时漏掉关键事实:2019年司法区块链存证平台运营方,是经最高法备案的首批三家联盟链之一,其《司法存证服务协议》第十二条明确约定‘存证数据效力溯及备案之日起所有存证行为’。”顾司玥顿了顿,“而备案日期,是2018年12月26日。”
    电话那头传来韩路一低低的笑:“你连他们律师熬夜时喝的什么咖啡都算准了。”
    “不是算准。”顾司玥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些,“是看过他们律所官网三年内所有对外发布的法律评论文章。去年十一月,他们合伙人写过一篇《论司法区块链存证的边界》,里面把备案时间记得比自己生日还准。”
    沈予微在电话那头长长“哦”了一声,然后突然压低声音:“小顾……黄启航托我问你,能不能帮他对接个技术顾问?他说想给小鸭词典加个‘溯源水印’功能,用户每提交一条释义,系统自动打上不可篡改的时间戳和作者ID链上存证。”
    顾司玥没立刻回答。窗外有快递员骑着电动车掠过,铃声清脆。她望着办公桌上那台老式机械键盘——键帽边缘已被磨得发亮,是博衡实习时方正平淘汰给她的“废品”,如今右下角贴着一枚小小的蓝色胶带,上面用极细的签字笔写着一行字:“证据链的起点,永远在第一个字敲下去之前。”
    “可以。”她说,“但顾问费按小时结算,不收股权。”
    “为什么?”沈予微脱口而出。
    “因为股权意味着长期绑定。”顾司玥拉开抽屉,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封面上印着“博衡律师事务所内部转介协议(终止版)”,“方正平昨天签了字。从下周起,我不再是博衡授薪律师。”
    电话那头静了足足五秒。
    “你……要单干?”沈予微声音发紧,“可你才执业两年半!律所连你独立办案的资质都没批下来!”
    “资质已经批了。”顾司玥将文件夹推到桌角,让午后的阳光刚好照在烫金的执业证书编号上,“今早十点,市律协官网更新了名单。另外——”她停顿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证书边缘一道细微划痕,“我注册了一家新律所。”
    “叫什么?”
    “予微律师事务所。”
    沈予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你把我名字拿去注册?!”
    “全名。”顾司玥纠正,“沈予微,你是我律所第一位合伙人。”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猛地向后滑动的刺耳声响,紧接着是沈予微拔高的声音:“等等!我上周刚跟方正平签了三年期合同!违约金要赔八十万!”
    “你不用赔。”顾司玥的声音像一泓沉静的湖水,“我替你付。”
    “凭什么?!”
    “凭你帮我听了107小时播客。”顾司玥终于笑了下,很淡,“凭你在我查第三十七家存证公司时,往我保温杯里续了七次枸杞水。”
    沈予微突然哽住。她想起那个十二天里,顾司玥每天只睡四小时,而自己每次凌晨两点闯进她办公室,总看见她对着屏幕上的哈希值列表,用红笔在便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时间差、IP段、API响应头字段——那些便签纸后来被她钉在工位隔板上,像一面微型战旗。
    “小顾……”沈予微声音哑了,“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
    “算好什么?”
    “算好我会跟你走。”
    顾司玥望向窗外。远处陆家嘴的玻璃幕墙正反射着刺目的光,像无数面棱镜,把同一束阳光折射成不同角度。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黄启航那天,他在咖啡馆里说的那句话:“真正的互联网精神不是这样的。大家乐于分享,但是不能纵容剽窃。”
    当时她没接话,只是把风险清单推过去。现在她轻轻说:“不是算好。是相信。”
    相信有人愿意为一句“不能纵容”熬过十二个日夜;
    相信有人会为一百零七小时播客录音逐字校对;
    相信有人能在看到四百六十万赔偿判决时,第一反应不是庆功而是担心对方再审——因为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数字,而是那个被抄袭的词条里,用户亲手打下的第一个错别字。
    手机震动起来。是陌生号码。
    顾司玥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顾律师?我是鼎盛法务总监周砚。韩路一推荐您来谈个合作。”
    “请讲。”
    “我们正在研发新一代AI内容生成合规系统,需要一位既懂司法区块链存证逻辑、又熟悉UGC社区治理规则的法律顾问。”周砚顿了顿,“预算不限。但有个前提——您得先帮我们做件事。”
    “什么事?”
    “帮我们起诉自己。”
    顾司玥眉梢微抬。
    “上周,鼎盛旗下‘灵犀写作助手’APP被用户举报,其热梗推荐模块未经授权使用了小鸭词典三个词条。”周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们自查确认属实。现在,我们想以被告身份,主动向法院提起确认不侵权之诉。”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沈予微在另一端急促呼吸着,几乎能听见她心跳声。
    顾司玥却笑了。很轻,很稳。
    “周总,”她说,“确认不侵权之诉的原告,必须是权利人。”
    “我们知道。”周砚的声音忽然郑重起来,“所以——小鸭词典创始人黄启航,此刻就坐在我办公室隔壁。他同意授权鼎盛,作为本案唯一原告。”
    窗外,一只白鸽掠过玻璃幕墙,翅膀扇动带起细碎光斑。顾司玥伸手,轻轻拂去键盘上那枚蓝胶带边沿沾着的微尘。
    “好。”她说,“明天上午九点,我带代理协议过去。”
    挂断电话,她打开电脑新建文档,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静静闪烁。文档标题她打了四个字,又全部删掉,重新输入:
    《关于构建AI时代UGC内容确权新范式的初步构想》
    下面第一行写着:
    “证据的本质,从来不是证明谁对谁错,而是让每一个微小的创造,都能在数字洪流中锚定自己的坐标。”
    沈予微的语音消息紧跟着弹出来,带着哭腔般的笑意:“喂!予微律师事务所开业仪式,我要当司仪!穿红裙子那种!”
    顾司玥没回。她点开邮箱,发送了一封主题为【合作邀约】的邮件,收件人是韩路一。附件只有一页PDF,标题是《小鸭词典溯源水印技术方案(草案)》,末尾签名处,她画了一只简笔小鸭,鸭嘴衔着一串十六进制哈希值。
    做完这些,她起身走向茶水间。走廊尽头,博衡律师事务所的铜牌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她脚步未停,径直走过那扇刻着事务所名字的玻璃门,推开消防通道的金属门。
    楼梯间里,风从高处灌进来,吹起她鬓角一缕碎发。
    她低头看手机,微信步数显示:1372步。
    这是今天她走出博衡大楼后,第一步。
    也是予微律师事务所,第一步。
    楼下街角,黄启航正蹲在路边修他的旧自行车。车筐里堆着几摞打印好的小鸭词典用户投稿合集,封面印着新设计的logo——一只昂首的鸭子,脚蹼踩在流动的数据链上,脖颈弯成柔和的弧线,像一道未经篡改的时间戳。
    他抬头看见顾司玥,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顾律师,车胎爆了,但我刚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
    “我们以前总怕别人抄,现在才懂——最硬的护城河,不是锁死内容,而是让每个用户都知道,他写的那句话,全世界只有他能第一个按下回车键。”
    顾司玥点点头,从包里取出一把折叠伞递过去:“雨要来了。”
    黄启航接过伞,没撑开,而是把它立在车把上,像一面小小的旗。
    此时,海城西郊某数据中心机房内,一排排服务器指示灯无声明灭。其中一台编号为SH-07的存储节点,正执行着每日例行同步。它的硬盘深处,一段名为“XIAOYA_20191112”的加密数据包悄然完成校验,哈希值与三年前写入司法区块链的原始记录严丝合缝。
    无人知晓,这串字符背后,是两万三千条被偷走又夺回的词语,
    是四百六十万赔偿金背后更漫长的沉默,
    是一个年轻律师在十二个深夜里,用指甲掐进掌心换来的证据链闭环,
    也是未来十年,中国数字内容确权史里,被反复引用的第一个判例编号。
    而此刻,顾司玥正穿过渐浓的暮色走向地铁站。背包侧袋里,那本磨旧的《著作权法司法解释汇编》露出一角,书页边缘用荧光笔标出的句子在晚霞里微微发亮:
    “电子数据的真实性,应当结合生成、存储、传输所依赖的技术手段可靠性,以及形成过程的完整性,综合判断。”
    她忽然想起方正平最后一次见她时说的话。
    那天他站在博衡旋转门前,西装口袋里揣着刚签完的转所协议,语气平淡:“小顾,你赢了案子,但输了规矩。”
    她当时没答。
    现在她知道了答案。
    规矩从来不是用来守的,是用来重写的。
    就像区块链不创造数据,它只是让每一行代码、每一个错别字、每一次点击,都成为不可抹除的原始坐标——
    从此以后,当有人说“这梗我先玩的”,
    当有人争辩“这句话到底谁先说的”,
    当AI开始批量生成热梗释义却无法标注原始作者……
    总会有人翻开这份判决书,指着其中一页,指向那个被雨水冲刷过又重新亮起的玻璃幕墙,指向某个年轻律师走出旧大厦时扬起的衣角,指向数据洪流里永不沉没的、小小的、倔强的鸭子。
    然后说:
    “看,这就是规矩。”
    地铁进站的提示音响起。顾司玥刷卡,步入车厢。玻璃倒影里,她与窗外飞逝的霓虹重叠,身影被拉长、变形、最终融入一片流动的光。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她悄悄按亮手机屏幕。
    备忘录里,最新一条记录只有七个字:
    “予微律所,明日启程。”
    字迹清晰,力透纸背。